他瞥一眼几米远外的楚云天,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跟我跟我分手?” 楚云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微微笑了笑,反问道:“你自己想不明白?” 乔臻一愣,“什么?” “我为什么跟你分手,到现在你还想不明白?” 乔臻皱着眉,紧紧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又移开了视线。他有些恍惚,当然听出来楚云天在怪他,可怪他什么呢?他没有一点头绪,茫茫然望着街景想了良久,忽然听到几声鸣笛。 云嬅的车子停在了跟前,车窗降下来,她扫了街边这两人一眼,问:“你们干嘛呢。” 楚云天说:“没什么。” 云嬅也没再追问,说:“小捷呢,还没出来?是不是又跑去哪儿玩了,哥,你给他打个电话。” 楚云天便给楚云捷打电话,这边乔臻同楚云嬅打了声招呼,云嬅说:“你来接蒋凝?” 乔臻点头,看了看表,下课时间早过了,放平时也该到校门口了,今天却没见着人,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铃声响了很久蒋凝才接起来。 他听到一声软糯的“喂”,这是蒋凝哭的时候才会有的声音和说话方式。 这下也顾不上这边两兄妹了,转身便走,问:“凝凝,你在哪里?” “在外面的咖啡店,现在已经出来了。” 他又掉头往咖啡店的方向走,“怎么到那里去了?” “楚云捷带我去的。” “别挂电话宝贝,我去找你。” 他听着那头传来的风声和蒋凝时不时吸鼻子的声音,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看见了楚云捷。 蒋凝走在他身侧,垂着头慢吞吞地走。 他三两步跑过去,用大衣裹住蒋凝,径自拥着他坐进车里。 两人坐在后座,乔臻抹了他脸上的泪,问他怎么了。 蒋凝摇摇头不说话,乔臻一再追问,或许问得他烦了,他发起脾气来,抬手去推乔臻,不知怎么的指甲在他颈侧划了一下,当下现出几条血痕。 在床上乔臻被他挠惯了,不痛不痒,放往日他肯定还是要哄着蒋凝的,可今天他心里装着事情,有些分神,擦了脖子上几滴血珠子,也没同蒋凝再说话。 到家下了车,蒋凝自己小跑着回去了,他跟在后面进屋,又被蒋凝扑上来抱住。他一双小圆眼睛转来转去,闪过几丝惶惑,问:“乔臻,怎么有小鸟的叫声。” “是燕子,我带你去看。” 蒋凝踮着脚搂住他的肩膀,亲了他一下,“对不起,你不要不跟我说话。” 乔臻哪里舍得不跟他说话,掐着他的后颈,把他压在玄关柜子上亲了好一会儿,故意把冰凉的手伸进他衣服里摸他的腰逗他,闹了一阵,又问道:“刚才怎么哭了?” 蒋凝又垂下头来不说话。 “到底怎么了?” 他顿了片刻,支支吾吾地扯了个谎:“是、是楚云捷,他欺负我!他硬要牵我的手,我不给他牵,他就拽我凶我,还说我笨。” 乔臻多少看出些端倪,但又不太能确定,思忖片刻,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回替你出气,我们凝凝一点都不笨。” 蒋凝用力点点头,说:“现在不要说这个了,我要看小鸟,我们去看小鸟吧。” “好好。” 乔臻带着他去找苏小小,苏小小小心翼翼把纸盒拿出来,一溜儿的鸟叫声此起彼伏。蒋凝觉得新奇,想伸手碰的时候被乔臻阻止了。 “不许碰,就看看。” “为什么?” 乔臻握着他的指尖放在嘴边亲了一下,“被咬了怎么办。” “好吧,”蒋凝回身抱着他,摇头晃脑地撒娇,“它们是哪儿来的?” “在二楼琴房发现的。” “琴房……” “琴房你想改成什么房间?用来看电影好不好?” 蒋凝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那什么时候能弄好呢,我要和你一起看电影。” “再过一阵子。” “那是多久?” “很快,宝贝,我保证。” 蒋凝垂了垂眼睛,叹口气,闷闷地说了声“好”,又蹬蹬跑着去二楼看琴房。 他没跨进去,站在门外就足够看清里面了,那架钢琴实在太过显眼,一整面墙壁的书柜也着实瞩目。 这么大的一间房间,是乔臻留给楚云天的,就好像在乔臻心里,楚云天也依旧住着大房间,而他自己只能缩在三楼那间稍小的卧室里。 他退开几步,看见慢吞吞走上来的乔臻,想起楚云捷跟他说的那些事情,嗓子发酸,一时委屈起来,问:“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扔掉?不把它们拿走,怎么看电影?” 乔臻见他眼睛红着又要掉眼泪,赶忙地好声哄他,说:“凝凝,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楚云天的,琴也是他自己买的,不是我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扔?” 蒋凝眼泪已经流下来,“他如果要的话,早就拿走了,还会等到你去问他要不要吗?你……” 你什么呢?蒋凝忽然说不出来话来,心口一牵一牵地痛着。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发脾气,可是他想到乔臻可以为楚云天付出那么多,等为他的时候,就连一架别人都不要的琴都不肯丢掉,想到这些,就忍不住地恼火。 乔臻为他付出了什么? 有吗?有吗?蒋凝问自己,这个人,你的丈夫,他连你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你付出了什么? 时间和金钱吗?算吗?爱和喜欢是这样的吗?可是爱和喜欢是能用牺牲和付出的东西来衡量的吗? 难道现在,乔臻也必须为自己做出和当年同等的牺牲,才算爱吗? 反过来,他自己呢,他口口声声说喜欢乔臻,那他为乔臻做过什么吗? 蒋凝用袖子胡乱擦掉眼泪,问:“乔臻,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乔臻只是紧紧抓着他,害怕他逃跑似的把他按在怀里,沉默无言。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呢,你和我结婚是喜欢我吗。” 蒋凝捶了他胸口两下,想起那一窝燕子,抬起头看乔臻,“你有想过吗,乔臻,像燕子一样,和我结婚,然后生宝宝,你想过吗?还是你只是玩玩我呢?假如你要玩玩我,为什么要跟我结婚?还是说,我是楚云天的替代?可是我和他一点都不像不是吗?到底为什么?你说给我听。” 乔臻心中触动,他不知道原来蒋凝也会想这么多,思考这样的事情。 至于孩子,他当然没想过,因为同蒋凝结婚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组建家庭。 这要他怎么说?除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安慰和哄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凝凝,不要这样,别哭了。” 蒋凝悲伤地看着他,他回望过去,仿佛看见他的眼睛在说:“你骗一骗我也可以啊。” 他张了张嘴,“我……” 没了下文。 他没办法,没办法像蒋凝一样毫不吝啬、肆无忌惮地表达爱意。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习惯使然,从前他也很少对楚云天剖白,也或许,他真的就是不喜欢蒋凝。 他长久地沉默着,蒋凝泪眼汪汪地等,一直没等到他说话,最后推开他负气跑上楼去了。 他没去追,吃晚饭时才上去喊他。 蒋凝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声音沙哑,说:“我不想吃。” 他走过去蹲在蒋凝身前,握住他的手,放低姿态哄他,“好了不生气了,明天就让人来把东西送走,好不好?” 蒋凝也辨不出他到底说得是真是假,反正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哄骗了,于是便只是摇头。 “那你要怎么样宝贝,你说,我照着做,好吗?” 蒋凝垂着眼睛,在乔臻的无名指上摸来摸去,乔臻以为他是想戴婚戒,可没想到蒋凝却说:“我想吃桑葚,你说要买给我的,你怎么不买?” 乔臻顿了片刻,是的,他说要买,可是因为住院打乱了计划,没能去成,他试着回想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可怎么都想不起来放在哪儿了。 他试图和蒋凝商量,说:“我明天早上就去,行不行?”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你去买给我。” “凝凝,现在这么晚了,去到那里,人家也睡觉了。” 蒋凝听他这么说,再也忍不住,大发脾气,把书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下,踢倒凳子,又把床上被子扔到地上,把房间弄得一团糟,最后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摔了,他才停下来,坐在床沿喘气。 乔臻头一次见他这样,怕说些话做些举动再惹恼了他,担心他要发病,便只坐在他边上,静静陪了他一会儿。半晌,轻轻叫了他一声。 蒋凝抬起头,眼神有些混沌,语气尖酸地说:“你不要和我讲话,我不愿意和你讲。你能为楚云天做那么多的事情,为我就不行,所以我不愿意和你讲了,你出去。” 乔臻奈何不了他这陡然出现的伶牙俐齿,只能苍白地否认,哄人的话还没出口,又被他挡了回去。 “你不承认的话,现在就去买桑葚,我要吃那个,你去给我买!” 他喊着,最后几个字都破音了,变成意味不明的尖叫。 乔臻想去拉他的手,但被躲开了,看着他煞白的脸,实在不忍,只好立刻动身,出了房间下楼,在玄关披上大衣,拿起车钥匙推门出去。沈叔在身后问他去哪,他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蒋凝的泪眼。
第20章 蒋凝坐在床边的地上,蜷着身体,把头埋在胸前抽泣,后背一阵阵冒冷汗,手脚发软,心口发凉。 他有些后悔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乔臻这样歇斯底里地闹脾气,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乔臻就不能忘掉楚云天,看一看他呢? 每天每天,他从那间琴房路过,日日夜夜都生活在楚云天的影子之下。 乔臻的怀抱也依旧冷,冷得他心痛,他捂不热,因为这不是属于他的怀抱,是乔臻留给楚云天的。 现在,他也觉得乔臻才不会为了他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去买什么桑葚,一定是被气走了。 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而他又不是乔臻喜欢的人,乔臻凭什么要回应? 他哭了很久,好像又只有一会儿,然后他的头开始疼起来,像是陈荣曾经扯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墙上撞时那样的疼。 他下意识喊了两声“乔臻”,下一秒反应过来乔臻不在这里。 咬牙捱了一会儿,只觉得头要裂开来了,嘴里满是血腥,浑浑噩噩站起来往外面走,下楼梯时一个踉跄,狼狈地滚落下四五级台阶,摔在二楼的楼梯口。 朦胧的视线中,琴房的门开开合合,大约是哪里涌进来的风在捣鬼,但蒋凝被吓坏了,他以为那是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他吞入腹中。 他惶恐地连连后退,恍惚间心里一空,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时,那幻象已经消失无踪。 此时楼下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一老一少两个男女跑到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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