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有圆圆的伤疤,我都看见了。”蒋凝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凑在他颈肩柔声说:“一定会好起来的。” 隔天乔臻就出院回家了,计划休息一阵子再回公司。 医生给他开了另一种新型的止痛药,但效果不大,他又不想再瞒着蒋凝用信息素止痛,就这么一直生生熬着。 蒋凝变得很乖,乔臻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也不撒娇使性子。 他大概是听医生说了缓解疼痛的办法,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先用热毛巾给乔臻敷着手臂,敷完了还要按摩十五分钟,差一秒种都不行。 他的手法并不熟练,生涩又笨拙,手上也没什么力道,软绵绵像在挠痒痒,其实缓解不了痛楚,但乔臻也不扫他的兴,任由他折腾。 离校近三个礼拜,蒋凝终于回去上学。 乔臻现在开不了车,早上送蒋凝去上学,两人在后座腻歪了一会儿,下车时蒋凝的脸红透,嘴唇都是肿的。 他虽然许久不来学校了,但心里没有什么负担,学不学得好都有乔臻担着,上课也没什么心思,下午的专业课上,和楚云捷坐在最后排说话。 楚云捷长久没看见他了,有些兴奋,叽叽喳喳,天南海北地说个不停。 课间休息的时候,索性拉着蒋凝逃课,要带他出去玩。 蒋凝不肯去,说一会儿乔臻就要来接他回家了。 楚云捷撇撇嘴,“真没劲儿!那么早回家干嘛!” 蒋凝跺了跺冰冷的脚,“乔臻身体不舒服,我得回家陪他呀。” “他不舒服?怎么回事儿?” “手臂。” “害,就这事儿啊,都疼多少年了。不过说起来吧,我哥也有不对的地方,太狠心了,乔大哥要不是为了救他,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蒋凝吸了吸鼻子,他没怎么听懂楚云捷在说什么,但他抓住了“我哥”这两字,冷风吹得他脑袋都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问:“跟楚云天有什么关系?” 楚云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楚云捷这才迟钝地发现,这件事好像不能跟蒋凝提,毕竟自己的丈夫为了前情人命都不要了的事,传到现任耳朵里,怎么听都会觉得刺耳吧。 他支支吾吾,“额……没什么,那个什么,外面太冷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蒋凝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子,神情严肃,大有你不说我就不放手的架势,不依不饶地问:“知道什么?” 楚云捷尴尬地咳了两声,犹犹豫豫地说:“我们去学校外面那家咖啡店说吧,外面冷死了。” 到了咖啡店,楚云捷要了两杯热饮,慢吞吞地说:“你知道乔大哥以前是击剑运动员吧?” 蒋凝皱着眉,缓缓地摇了摇头。 楚云捷一愣,“不会吧,这你都不知道?他没跟你说吗?” 室内的暖气打在蒋凝脊背上,他浑身燥热,慢吞吞把围巾脱了,垂着眼睛看面前雾气腾腾的奶茶。 “没有。”他的声音很低,嘴唇看起来都没动。 楚云捷挠挠头,“蒋凝,这都过去的事了,其实你也没必要知道,要不我就不说了吧。” “不行,”蒋凝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我要知道。” “行行行。那我就说的简单点,就是我哥和他去爬山,然后我哥掉水里了,他就跳下去救我哥,手臂被水里的树枝扎穿了。唉,当时送到医院去的时候,人都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医生说伤到手臂的神经,没办法恢复,也不能再击剑了。” 他一口气说完,悄悄打量蒋凝的神色。 雾蒙蒙的热气遮着蒋凝的脸,他看不太清,蒋凝好像面无表情,眼睛里没什么光彩。 “你听懂了吗?” 蒋凝动了动,捏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 一开始他确实没理解,现在想了一会儿已经明白了。严格意义上,乔臻并没有说谎,只是省略了这件事中最重要的部分。 有几分钟,蒋凝脑海里一片空白。回过神时才发觉掌心刺痛,他松开紧握的拳头,看见右手心几道指甲印。愤怒的情绪陡然出现,然而只冒出一两点火星,很快熄灭下去。他生气不起来,反而被汹涌澎湃的绝望感攥住了心脏。 他甚至不知道乔臻原来是击剑运动员,仔细一想,自己根本对乔臻一无所知。从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乔臻喜欢上他,现在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再做了。 他没有任何筹码去和楚云天做抗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乔臻和楚云天,相濡以沫十多年是乔臻和楚云天,奋不顾身刻骨铭心还是乔臻和楚云天。 他们之间如此坚固、牢不可摧的羁绊是能被渺小的他轻易斩断的吗? 和乔臻的一纸婚约,平淡如水的两年,算得了什么?不值得一提。 蒋凝揉了揉眼睛,捧起奶茶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热。 他颤着睫毛,嘴里发苦,轻声说:“我听懂了。”
第19章 送完蒋凝回家,乔臻上楼走到二楼琴房门前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奇怪的响动。 他瞟了一眼门上浮着的灰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继续往上走的时候,又传来了闷闷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两下地砸门,声音细微。 他走到门前凑近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本来他计划在最近选个时间改建琴房,现在听到动静,想着不如就选今天,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顺便再把房间清扫一下。 屋子尘封多年,门锁都生锈了,钥匙插进去转了几下倒是打开了,可是门沿又和门框卡在一起,沈叔一个人推不开,乔臻手臂又不方便,叫了家里两三个人一起合力撞了两下才撞开。 尽管乔臻站在一边,还是被房间里涌出来的灰尘扑了一身。 沈叔说:“我先带人把房间打扫一遍吧。” “嗯,我刚才听到里面有动静,你留意下是什么。” “好的。” 他在回到楼上换了衣服下来,琴房一阵喧闹,虚掩的房门口中涌出一股又一股灰尘。走进去,瞥见视线上方垂着的蛛网,在空中摇摇晃晃,皱着眉问道:“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扑棱扑棱”的声响,他抬头一看,天花板中央的水晶吊灯上,竟然有个鸟巢,一只燕子立在鸟巢边沿,展开翅膀护住了鸟巢半边,另有一只绕着天花板盘旋,身姿歪歪斜斜,飞了两下后大概是力竭了,“噗通”摔在地上。 乔臻挥开眼前飞扬的尘土,制止某个拿着扫把要把鸟窝打下来的人,让沈叔拿了梯子,把鸟巢小心翼翼拿下来,放进了纸盒中。 这一窝燕子一共有五只,爸爸妈妈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幼崽。 他拿着纸盒下楼去找苏小小,苏小小把几块面包泡软,撕碎了一块块喂给燕子吃。 乔臻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说:“我一会儿叫人来带它们走。” 苏小小说:“要不要我们留着养呢?夫人看了一定很高兴。” 乔臻沉吟一声,摇头,“不行,他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 “先生终于要把琴房拆了吗?” 乔臻顿了顿,“嗯,家里又没人弹琴,你忙吧。” 他回到二楼,房间地面泼了水,已经清扫过一遍,看着清爽许多。 沈叔站在房间中央的钢琴旁,正在把罩在上面的防尘布扯下来,乔臻这时候才开始细细打量这间屋子。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对屋内的陈设布置也没有了印象,现在乍一看见那架纯白的巨大三角钢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环顾四周,唯一还有些印象的,就是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柜,是托人按照楚云天的身高专门设计的,拿书放书,全部迎合楚云天的习惯。 当时书柜太大,拆分成小块运进来,他和沈叔一起组装了好几天。 他走到书柜前,打开一扇防尘玻璃窗,一眼扫过去,除了各式各样的小说,就是跟花草园艺相关的教程和书籍。 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看,发现上面还有楚云天写的笔记。 沈叔问这么多书该怎么办。 “先放着吧,回头我问问楚云天,他要就还给他,不要就整理整理,都扔了。” “我知道了。” “那几只燕子是怎么飞进来的?” 沈叔指着窗户玻璃上方,“不知道怎么破了个洞,大概是从那里钻进来的,估计在这里住了有一阵了,屋子里比较暖和,过冬的时候也没飞走吧。” “嗯,扫干净就行,先这么放着吧。” 吃过午饭乔臻睡了个午觉,睡前吞了两粒止痛药,但不一会儿就惊醒了,浑身都是冷汗。冲完澡后干脆去书房批文件,开了个视频会议。 快要年底了,公司里事情很多,钟意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虽然知道他身体不舒服,还是一直在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 他答应下周一就去公司,让钟意把堆积的文件全发了过来,一份份看过去,回过神已经三点多,再晚一些就要来不及去接蒋凝放学了。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出去,到学校刚好离蒋凝下课还有十多分钟。 他给蒋凝发了条短信,蒋凝一直没有回,担心他出什么事,干脆下车往校门口走。 冬天三四点的日光照在身上几乎没什么热度,他顶着寒风走了几步,手臂阵阵发疼,靠在路边的灯柱上喘了几口气,不经意一抬头,看见了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楚云天。 他不算很高,但在涌出来的学生中非常显眼,穿着咖啡色的毛呢大衣,围着围巾,头发还是没有扎起来,在风中翻飞,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半张脸掩在大衣领子下面,虽然看不清神情,但大约是跟学生待久了,浑身都散发着柔软的书生气息,跟乔臻印象中那个凌厉冷漠的楚云天相去甚远。 楚云天也看见了他,但和他对视一眼后就继续往前走,站在风最大的路边,看样子是在等人。 到底是个omega,身躯在风中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站在了楚云天身边。楚云天皱着眉看他,说:“有事?” 他沉默片刻,说:“你没开车?” “车子坏了,在修。” “谁来接你?” “云嬅。”楚云天说完,往边上走了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他也沉默,往边上站了站,捏着自己的手臂咬紧牙关,莫名地,心头火烧一般。 他想到自己十多年的感情和搭进去的前程,有一瞬间的无措和绝望,脑海里又蹦出那个至今还在缠绕他的问题,楚云天为什么要分手?他们之间一直那么顺利,直到他受伤。住在医院的时候,楚云天甚至没来看他,不久就传来了他出国进修的消息。分手这件事甚至是云嬅代为转达的。这么多年了,一直都不明不白。 有时候乔臻会想,或许他执着的不是楚云天,而是一个理由。他牺牲了那么多东西,应该值得一个合理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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