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儿:“江老板,忙着呢。” 江晃坐在前台抽着烟等闲,见到来人之后,也露出一副和和气气的笑,虽然心里瞧不起他的为人,但都住在一个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该留的余地还是得空出来。 “哟,王总,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前两天做了个市场调研,辣椒涨价的事儿是我没考虑好,今年的收成好,市场需求也稳定,这个节骨眼儿上,确实不该涨。” “这样啊。” 江晃掸了掸烟灰,挑起眉梢看了他一眼,市场调研什么的都是狗屁,他哪里是辣椒涨价,分明是只给江晃店里涨了。 江晃也不是冤大头,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家进货商,都是原价从王四儿那儿拿的辣椒,而到了自己身上,价格就翻了好几番。 王四儿是个生意人,最会说场面儿话,“江老板,你要是有需要的话,就还来我这儿进辣椒,我原价给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晃当然知道自己没什么事儿有恩于他,这冷不丁的来这么一出,倒是让人吃不消了。 “你这涨价降价还挺随意啊。”江晃笑了一声,道:“不过店里暂时不需要辣椒,但你要是有什么事儿要我办的话,能办的我一定办妥帖。” 余筝言一进店就看到王四儿和江晃在摆龙门阵,道:“姑丈,你在这儿做什么?” 看到余筝言之后,王四儿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余筝言把包放到前台,自然而然地回答:“我是江老板的合伙人啊,没事儿就过来看看,顺便吃碗粉。” “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在这儿说不行吗?” “让你出来就出来。”当着江晃的面儿,王四儿的语气还算和缓,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儿训斥他这个缺心眼儿的侄女。 余筝言也不知道她姑丈抽的是哪门子的疯,便莫名其妙地跟着他去了门口。 王四儿环顾了周围一圈儿,确定没人之后,他拽着余筝言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儿来,道:“你怎么回事儿?你这么大人了,跟姓江的混在一起做什么?” 余筝言:“我投资了羊肉粉店,我也是老板,总要去看看啊。” 王四儿:“我可告诉你啊,江晃可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是光棍,又是瘸子,你可千万别听他忽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肠子里那些龌龊心思我清楚得很。” 余筝言无语地摇了摇头,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喝酒喝坏脑子了吧姑丈?我跟他就是合作关系,又不是在处对象。” “不是就好,要不然我整死那个姓江的。”王四儿的语气这才和缓了一点儿,道:“我前两天给你介绍那个小伙子,你们聊得怎么样了?人家可以硕士毕业,年纪轻轻就是国家铁饭碗了,好好把握知道吗?” “把握什么?”韩奔一看到王四儿就来气,余筝言这个缺德的姑丈,一天就忙活着给他介绍什么社会精英,人家都有对象有孩子的人了,还胡乱介绍些乱七八糟的人。 余筝言一偏头就看到了韩奔明显生着气的表情,道:“奔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上班吗?” 韩奔走过来搂住余筝言的脖子,道:“再不来,再不来媳妇儿都没了。” 王四儿向来就瞧不上韩奔这号人,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天天纠缠余筝言,余筝言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真是越想越不值当。 王四儿指着韩奔的胳膊,道:“你松手,勾肩搭背的像什么样子?” 韩奔嬉皮笑脸道:“姑丈,我跟筝言这么好,这不很正常吗?” 王四儿嫌弃道:“别乱叫啊,我可不是你姑丈,八字还没一撇。” “什么没一撇?沅沅现在都会说话了。”韩奔抬手往余筝言脸上捏了一把,道:“是吧,小言?” 余筝言看着韩奔嬉皮笑脸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道:“是,我跟奔子好着呢,他就得这么叫你。”
第11章 对峙 晚上的天冷死个人,今年二月初的天气怪得很,平时不下雪,全都堆到这一个月来下了,风又大,是铁了心不让人好过。 江晃把棉衣的拉链拉到顶上,一出门就撞上一阵冷风,又折回店里去,对还在店里来帮忙的小伙子说了声:“小唐,走的时候戴条围巾,外头冷的很。” 小唐:“好嘞,江老板。” “围巾放第二个抽屉里面了,记得拿啊。”说着江晃便关上门走了。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他躲都躲不掉的人,祁鹤楼靠在车上抽烟,肩头落了好些白雪,额前的几缕碎发贴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即狼狈又单薄。 恍惚中江晃还以为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兔崽子,但很快江晃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祁鹤楼现在可是大老板了,浑身上下都是牌子货,可怜的人不该是他,还是多可怜可怜自己吧。 这么一想江晃径直地走过去,打算直接忽视掉这个人,偏偏祁鹤楼叫住了他:“江晃。” 江晃皱紧眉头,道:“你有病啊?” “上车。” “不上。” 祁鹤楼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上手去拽江晃 江晃一拳挥到他脸上,道:“我不想在大街上给你难堪,趁我好言好语的时候赶紧滚。” 这人虽然腿不好使,拳头上的劲道倒是挺大,祁鹤楼半边脸都被打麻了,也不知道挨这么一拳,牙齿还中用不中用。 “出气了吗?” “疯子。” 江晃不愿意跟他多纠缠,手揣兜里就打算走,但是祁鹤楼是个戾气重心眼儿也多的人,哪里由得江晃想走就走。 祁鹤楼仗着江晃瘸了一条腿收拾不了他,便把人抗在肩头,利索地将他弄进车里。 为了怕人跑了,祁鹤楼带他去的是驾驶座,然后粗鲁地把他从驾驶座推到副驾驶座,自己再飞快地坐上去锁了车门。 “我操你妈祁鹤楼,就非得来找我的麻烦是吧?” “骂,接着骂,只要你能出气就行。” 江晃气愤地闭上眼睛,脖子上的筋都冒出来了,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把怒火给压下去了,算了,有什么必要呢? 都是七八年前的破事儿了,再生气又有什么用,人死都死了,该下葬的也下葬的,现在找人算账,从哪儿算?怎么算?算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道:“你找我就是为了让我骂你?” “我想让你听我解释当年的事情,我……” “有必要吗?事儿都过了还折腾什么?”江晃点了支烟含在嘴里,语气也缓和了许多,道:“你那些心眼儿我都知道,都懂,实在没必要在我面前演,我早就看够了。” 祁鹤楼疑惑道:“我什么心眼儿?” 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儿了,还怕撕破脸吗?再说了,就那张破脸早就在七八年前撕得渣儿都不剩了。 “你什么心眼儿?除了阴损又缺德的那些,你还能有什么好心眼儿?” 祁鹤楼也不跟他急,道:“你接着说。” 江晃说话时眼睛都懒得看他一眼,整个脑子里面对他就只剩厌恶和嫌弃。 “之前在新疆的时候,你是老板,当着员工的面儿,你是光鲜亮丽的祁总,但是一回到遵义来就不一样了,你这样光鲜亮丽的老板本质上就只是条丧家之犬。” 祁鹤楼握着方向盘,不语。 江晃:“本家亲爹不认你,娘家那边的人又死得没剩几个了,留了个瞎了眼的外婆,又怨恨你是害死了她女儿的扫把星,好不容易你那有点良心的舅舅愿意收留你,但是你那舅妈和表哥又是实打实的人精,人家从根本上就没拿你当什么家人。” 江晃偏过头,挑起眉看了祁鹤楼一眼,怜悯带着唾弃的目光,就像在看一条狗,他说:“遵义这么大的地方,却没个有念想的去处,滋味儿不好受吧?” 心事被人直截了当的拆穿,祁鹤楼的脸上立马就阴下来了,但江晃会揭开他伤疤的事儿祁鹤楼并不意外,他唯一感到意外的是——江晃居然可以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在祁鹤楼的印象里,江晃这么阳光而张扬的人,从来就看不上冷嘲热讽这一套,现在他说话的方式,就像一把刀子,直戳戳地往人最弱的部位扎。 祁鹤楼也吸了口烟,道:“你说得很好,继续。” 江晃哼笑了一声,道:“大过年的回家乡一趟,思来想去,什么亲人的情义你都找不到,一个容得下你和亲人温情的饭桌都没有,于是你又想起我这么个冤大头的‘干爹’来了,要是我还像以前一样缺心眼儿,你就能骗自己说自己在遵义这片地儿是有亲人的,我要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就打算用这种流氓的招儿对付我是吧?” “你说对了,不管你和以前一样,还是变成了其他样子,我都不会放过你,你本来就是我的人。” “你他妈是从哪儿来的底气?” 祁鹤楼摇下一点儿车窗,这才发动了车,在结了冰的路面快速前进,道:“我没什么底气,但是我这人说到做到,这辈子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江晃,是你先招惹我的。” “行,你把车开进江里面去,一起死了算了。” 车轮被前面的防滑带绊了一下,江晃知道祁鹤楼这人心眼儿坏,心肠也硬,他要是安着心想干什么坏事,那情义什么的,在他面前就统统都是狗屁。 祁鹤楼突然放慢了速度,刚才有一两秒他是真的想带着江晃一起沉到江底下死在一块儿。 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他想死可以,别人要是想让他去死,他偏偏不乐意。 “你也别跟我犟江晃,我是条没人要的丧家之犬没错,但你他妈不是要了我吗?哦,你腻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你想都不要想。” 江晃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连语气都懒得抬高,道:“你倒是会颠倒黑白,遗传了你亲爹的德行吧?” “你听我解释了吗?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你就听了别人跟你说的那些话,就什么都怪我,你听我说半句话了吗?别人跟你说的都是事实,我他妈说的就都是狗屁。” “……” 祁鹤楼猛地把车停在路边,掐住江晃的脖子,道:“你知道我在外面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没有一天不想回来,没有一天不惦记你,你呢?你他妈已经准备跟人相亲了,私下是不是连婚礼都筹备好了?” 祁鹤楼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别人过个年都能跟家里人吃上一顿年夜饭,我就得躲在公司里面吃泡面,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我还得关着灯躲着吃,你他妈到底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江晃的整张脸都因为缺氧而红了脸,艰难道:“你以为这些年,我不是这么过来的吗?” 祁鹤楼这才松了手,他一松手江晃就掐住了他的脖子,猛地把他的脑袋砸到座椅上。 “你贱不贱?我听你解释什么?当初在家里照顾爷爷的人不是吗?拿老子钱的人不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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