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澈走过去，看着阿婆笑道:“杨妈妈，我是杭澈，我回来看你们了。”
杨妈妈闻言抬头看向他，缓缓推了推眼镜，辨认了好一会儿也想不起来他是谁，她这儿的孩子太多了，每天都有回来看看的，她年纪大了，早就记不清了，只得笑着点了点头，朝他伸出手，招呼他坐下，温和道:“好孩子，吃了早饭了吗？”
现在才九点半，而孤儿院早餐一般是八点，这个点早就没有了。
孤儿院里的食物总是不够的。
杭澈轻轻地握住杨妈妈又瘦又糙的手，顺从的在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轻笑着摇头，杨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三餐，“我们吃过了来的，杨爸爸呢？”
“他一大早就出门去政府领今年过年的补贴去了，急着要给孩子们添几件新衣服新鞋。”杨妈妈边说着边从右手边的抽屉里掏出几颗糖，放进杭澈的手心里，旁边站着的厉殊御也分到了两颗。
杭澈立刻把糖衣拆了放进嘴里，笑得很开心，“糖好甜，谢谢杨妈妈。”
以前孤儿院的物资少，饭菜都不够吃，更别说糖，对所有孩子来说，糖是很珍贵的东西，而孤儿院只在年节的时候买糖，一个孩子发一小把，有七八颗，吃完就没了，大家都收着偷偷吃省着吃，而只要有孩子哭了伤了，杨妈妈就会变魔术一般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吃了糖就不会觉得委屈了。
后来有孩子发现这个规律，想吃糖了就会找机会找理由到杨妈妈面前哭，都说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而杭澈是不爱在人前哭的，所以他的糖只有发的那七八颗，吃完了就算了，这就造成了他长大以后嗜甜的爱好。
厉殊御垂眸看着手心里的糖，小小的一颗，裹着彩色的糖纸，一看就是最廉价的那类，除了甜没有其他的味道。看着杭澈的动作，他也学着剥了糖衣，把糖放进嘴里，舌尖舔砥糖体，瞬间就尝到了一股浓浓的甜腻味儿，厉殊御看着和杨妈妈相谈甚欢的杭澈的后脑勺，神色浅浅，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愉悦。
杭澈小时候就是吃这种糖长大的吧？
一想到这点，不喜欢甚至讨厌的甜味也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起来。
等嘴里的这颗糖吃完，杭澈也和杨妈妈聊得差不多了。
“孩子，你以前的房间在二楼，205那间就是，门没锁，你直接进去就行。”杨妈妈在电脑上查了查，所幸二十年以前的档案这些年来一点一点的往电脑里存了，要查的话很方便。
杭澈点头:“我记得的，那我先过去看看，之后再来陪您，帮您做些杂活儿。”
杨妈妈笑呵呵的:“你们去玩吧，院里的工作不多，就是帮孩子们整理床铺打扫卫生洗洗衣服，再给孩子们分饭菜而已。”
杭澈轻轻晃了晃杨妈妈的手，“我好容易来一趟，您就让我干些事情嘛…”
“过两个小时就是饭点了，那你们就给孩子们分饭菜吧。”杨妈妈笑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
“好。”杭澈笑着点头，语调调皮轻快:“保证完成任务！”
“好孩子，快去玩吧，一会儿饭做好了，会有人去叫你。”
“嗯。”
出了院长室，杭澈领着厉殊御往二楼走，边走边和他说以前在孤儿院生活的经历。
“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在院里了，那个时候院里的孩子有二十多个，我和另外五个孩子睡在同一个屋子里，每天的活动就是吃饭睡觉和在这个院子里玩，有一天没一天的听好心的哥哥姐姐来给我们上课。”
“每天最大的期盼就是一日三餐，和稀有的糖果，因为孤儿院开始的那几年并不富裕，杨妈妈杨爸爸的工资不多，几乎全用在了孤儿院的日常消耗上，所以我们平均能分到的饭菜不多，饭量大的话基本是吃不饱的。”
“那你吃得饱吗？”厉殊御突然问道。
杭澈抿唇一笑:“小的时候胃口小，是吃得饱的，大点的时候院里的孩子更多了，饭菜却还是差不多，就不太能吃饱，不过后来有了政府补贴，一日三餐到底是有保障能吃饱的了，到了。”
到了205号门口，两个人都没进去，杭澈示意厉殊御往里看，“以前的床也是上下铺，我睡在最里面靠墙的下铺，”杭澈眸中柔和，似在回忆，“那个时候我比院里的孩子们要小一点，样貌也好一点，比较容易被看中收养，偶尔有好心的夫妇来领养孩子的时候，其他孩子就会故意把我关在屋子里，等人走了才把我放出来，有时候他们会忘记还关着我，我就只能在屋子里呆一整天，等睡觉的时候才被发现，还好我性格比较安静，话也少，一个人也可以呆上一天。”
厉殊御听着不由皱眉:“性格好那就由着别人欺负你么？”
“因为我不在意是否被收养，所以没关系。说起来那个时候，我没有像其他的孩子一样拼命学才艺，期待被谁领养。”说完杭澈转头看了厉殊御一眼，迟疑了几秒，轻声道:“大概八岁的时候，院里又来了一对老夫妻，想领养两个孩子，他们都挣着表现自己，就又把我关在屋子里了，我本来好好的坐在床上看书，突然门被打开，七岁的你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看到了我。”
“然后呢？”厉殊御对上他的视线，自信道:“是不是我第一眼就看中了你？”
杭澈神色复杂:“不，你看到我的第一眼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厉殊御挑眉。
杭澈面无表情:“‘你是哪里来的小妖怪，为什么喜欢看书’。”
厉殊御:“……”
第二十五章 资本家
杭澈看他一脸“我小时候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你骗我”的表情，说:“你不信？当时你说完还走过来，自来熟的把我的书抢了，然后说——”
“又说？”厉殊御抽了抽嘴角，“我小时候有这么闹？”
杭澈用“可不是吗”的表情看他，“你说‘既然你喜欢看书的话，要不要来我家，我家里有一屋子的书’，接着父亲找了过来，就收养了我。”这人从小就聪明又机灵，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厉殊御抚着下巴:“唔……感觉像是我会说的话，那我估计是见色起意了，不过，那么多年以前的事，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杭澈垂下眸子，轻声道:“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光啊。”以至于第一眼就被触动，接着沦陷，然后在后来吃糖也得不到缓解的日子里，只能把两人初见的这段经历画面翻出来反复回味，生怕忘记了。
“你说什么？”厉殊御问，他没听清。
杭澈抬眼看他，“毕竟是被收养的日子，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当然记得清楚。”
隐约觉得不是这个答案，不过也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厉殊御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了。
杭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半，“还早，我们去厨房帮忙准备午餐的菜吧。”
厉殊御自然没异议:“嗯。”
厨房不是以前记忆里的那间，而是换了间更大的，杭澈找了一会儿才找到。
“嗯？你们是谁？”看到有陌生人出现，正在厨房准备食材的工人出声问道。
杭澈微微一笑:“你好，我是从院里出去的，今天回来看看，看时间还早，想过来帮忙。”
工人上下看了他们一眼，觉得两人衣着讲究不像坏人，才点头同意，“那行，你们就把这三筐白菜摘一下，摘完清洗两遍然后切段，再把这边的胡萝卜削皮切片，猪肉也是，洗干净切好，就做这些就行。”
“好。”杭澈说，然后随意挽了挽袖子，拿起一筐白菜看向厉殊御，“你可以吗？”
厉殊御也走过去拿了剩下的两筐白菜，挑眉:“你可以的我为什么不可以？”
杭澈亦是挑眉，拿着这筐青菜找了个空的大菜篮子，又找了个小板凳在空地坐下，“你也找个小板凳过来坐吧，我们把摘好的放一起。”
“嗯。”厉殊御照做了。
把白菜叶子一张一张摘下来，冲洗干净后切段，胡萝卜刮皮洗干净切片，猪肉洗干净切好，把两道菜的食材准备就绪后已是四十分钟后。
工人把收拾好的食材搬到灶台边:“嗯，做的不错啊。”然后就开火准备炒菜。
没事干的两人并肩站着看人炒菜，杭澈轻咳一声:“没想到你那么金贵只用来签字的手，切起菜来也有板有眼的。”
厉殊御“嗯哼”一声:“你这是把我想得多腐败啊？”
杭澈也“嗯哼”一声:“用腐败还不足以形容你，还要加一个‘死板’，‘固执’。”
“诶你这样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
“资本家不算君子。”
“资本家？要说资本家，杭总，你也是吧？”
“不，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你们，别聊天了，帮我把那边放着的桶拿过来。”炒菜的工人突然回头打断他们的拌嘴。
拌嘴拌到旁若无人的两人突然想起还有别人在场，齐齐一愣，反应过来后同时咳嗽一声，一人拿了一个桶过去。
桶一放好，工人就开始挥舞着大菜勺把锅里的菜盛到桶里去。
厉殊御没想到这桶的功能除了装水还能装菜，惊讶:“用桶装菜？”
杭澈解释:“院里的孩子多，炒菜做饭就要准备很多，饭和菜的量太多，没有合适的盛放工具，用桶的话比较方便，而且这桶是干净的，专门用来装菜装饭的。”
厉殊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话间，工人已经装好了一桶猪肉炒胡萝卜，“好了，先把这桶菜拎到旁边。”
闻言杭澈正要上手去拎，被厉殊御拦住，“太沉，我来。”
把这桶菜拎到旁边后，工人说:“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装饭了，拿一个桶装饭吧，电饭锅在那边。”
杭澈提了一个干净的桶过去，掀开超大的电饭锅，米饭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杭澈突然觉得自己也有点饿了。
厉殊御拿了一个饭勺走过来帮他把锅里的饭都盛到桶里。
饭全部盛完后，另一个菜也炒好了，两人又过去把两桶炒白菜拎过来。
十二点的时候，所有的饭菜都好了，拎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好放饭菜都桌子了，而孩子们也自觉的拿着自己的饭盆排好了队。
两桶饭四桶菜，厉殊御和杭澈一个盛饭一个给菜，配合得很好，得到饭菜的孩子们也都很乖的说了谢谢。
给最后一个孩子盛完饭菜，桶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桶，杭澈有点尴尬，忘记给自己留饭菜了，他们忙活了那么久，可是什么都没吃呢。
“要不，我们出去吃吧？”杭澈提议。
“都行。”厉殊御没意见。
“我就知道你们没给自己留饭，去厨房吃吧，我提前给你们预留了。”工人笑着说完把几个空桶拎回了厨房。
“真的？谢谢！”杭澈惊喜，“既然是特意给我们留的，那我们快进去吃吧，我快要饿疯了。”
两人进了厨房，发现灶台边的确是留着两盆饭，上边放了满满的菜，厨房没有桌子，两人就干脆捧着盆毫无形象的坐在小板凳上，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虽然不是特别的精致，甚至只是粗糙的大锅饭大锅菜，但很美味，也很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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