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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箫则用吸管喝着冰摩卡,望着窗外发呆。巧克力与奶油的香味在口腔内缓缓化开,她着实不习惯慢节奏的生活。 “小朋友,摩卡好喝吗?”对面的人发问了。 卢箫不想理她。但发觉白冉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后,她没好气道:“小朋友不能喝咖啡。” “哦。”白冉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紧接着坏笑更甚。“大朋友,摩卡好喝吗?” “好喝。”卢箫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神,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别开,明明不心虚。 白冉的笑容渐渐变得温柔,比森林所有老虎融化成黄油还要温柔。浅金色的睫毛上下飞舞,翡翠状的眼睛在斜射的阳光下闪烁。 “每次看到你开心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看到那样的眼神时,卢箫感觉耳根发烫。好像从那条蛇的表情中找到了粉红色气泡,却不敢确定,也不敢承认。 于是,她尴尬地转换了话题。 “我记得你说有三个官员病重。但席元帅的说法却是‘治好了两位重要人物’?” 白冉立刻收起了笑容,声音也随之低沉:“是的,我治好了穆汉玛玛和席子鹏,另一个人没治好。” “这样。”卢箫觉得没什么问题,只能为逝者默哀。再高明的医生,面对一些病症时也会束手无措的。 但白冉的睫毛都没动一下,便补充了下一句话。一张缠满寒冰的网落入深海。 “没治好的人是韩权宇。” 卢箫愣了,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韩、韩权宇?” 那个名字让她瞬间回到了多年前的黄莺案。她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可那一刻,她却相信了报应。 “有些人不值得被救。”白冉已经很久没继续喝咖啡了,绿眼越来越冷。“比如人品恶劣的狗官。” 韩权宇确实是一个人品恶劣的地头蛇,但她没料到一个北赤联军官竟然也能有所耳闻。大概是他干过的事与惹过的人太多了。 “哦。”卢箫干巴巴回应一声。她感到心情舒畅,却又为这种心情舒畅而愧疚。不该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幸灾乐祸,但对象是这样一个人时,幸灾乐祸好像又变得合理了。 白冉叹了口气,搅拌棒意味不明地搅拌着咖啡,荡起一圈圈波纹。 “作为一个医生,我不能杀人,只能不救人。” 心底有什么柔软的部分被击中了。那场内战中手上沾满的鲜血猛然侵入了回忆。 卢箫苦笑,灰眼珠陷入阴天的井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杀人。”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和安静悠闲的咖啡厅内仿若两个世界;各色皮鞋硬邦邦地踏在砖地上,扬起阵阵灰尘。 卢箫率先打破了沉默,并将话题转换到了更轻松的方向。她一直是破冰者。 “你想去哪旅游?” “你推荐哪条线路?”白冉反问道。 卢箫认真地思考片刻,老实答:“戛纳,罗马,那不勒斯,雅典。南部沿海比较适合你,风景美,湿度大,气温高。” 白冉边听边笑,边喝咖啡边笑。 卢箫不悦皱眉:“笑什么?” “真是一点儿私心都不带啊,亲爱的卢上尉。” “……怎么了。” “建议都是好建议。不过嘛,我更想去北边一点的地方,比如——”说到这时白冉故意停住了,一副卖关子之态。 “比如?” 白冉抽出搅拌棒,像指地图一样,在餐巾纸的一角点了点。棕色的咖啡渍晕染开来。 “柏林。” 作者有话要说: 席子英内心OS:这就是传说中的世州著名蚊香?业务真广啊这孩子,勾引完上司勾教官,勾引完教官勾盟军。 卢箫内心OS:我冤……
第42章 卢箫的眼中闪过迷茫。 “柏林?你是说德区的柏林?” 白冉眨眨眼:“确切一点儿,卢上尉故乡的柏林。”咖啡见了底,她将杯子推到一边。 “你去柏林干什么?那儿没什么好玩的。” 白冉故作苦恼地晃晃头,无奈道:“你不是想家吗?成人之美是我素来的美德。” “可这跟你想去哪儿有什么关系。”卢箫的语气逐渐减弱,开始心虚了。她虽然也很想回柏林,但又不好意思承认这一点。 “可怜的卢上尉今年除夕又没能回得去家。” 卢箫垂下眼睛,喝完最后一口摩卡:“习惯了。”摩卡这种饮品真好喝,她想。 “反正我就是要去柏林,而且你得陪我去。忘了席元帅的话了?”战术由规劝变为了任性。 卢箫仍在犹豫:“其实我没意见,但柏林真的又冷又干燥,你会很不适应的。” 白冉不以为然,嘴作出了吹口哨状。 “把你的衣服借给我。” “你可能穿不上。”卢箫下意识瞥了一眼白冉的胸口,脸颊温度骤然上升。 “那就把你借给我,你体温高。” “……” 白冉笑眯眯问:“怎么样?问题解决了没有?” “没解决,驳回。”卢箫别开眼神,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看向窗外。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心脏可耻地加速了,而且根本停不下来。 白冉围好围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条厚厚的羊毛围巾和周围人的装束格格不入。 “没关系,会解决的。” ** 日内瓦开往柏林的列车上。 两人换好便服,坐在商务舱的最前列。 在那之前,卢箫从来没坐过商务舱,因为有公务时坐军用车厢,没公务时坐价格低廉的普通车厢。 中欧平原的嫩绿上,冷白色的蒸汽不知疲倦地呜呜作响。 卢箫穿的是单衣,只不过外面罩了一件夹克;而对比之下,白冉的高领毛衣和厚重的风衣像是另一个季节的人。 白冉安静靠在车窗旁看报。细边的眼镜让她看起来比最儒雅的学者还要斯文。 奶油色的高领毛衣,卡其色的修身风衣,配上她盘在脑后的金发,整个人像巴洛克时期的建筑。 她正在看的是《世州评论报》。她汲取文字信息的速度很快,颇有一目十行之风,眉毛和睫毛随上面的文字不断颤动。 不得不说,这女人遮得严严实实的时候,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之美,反倒诱惑更足。“diegrosseStille”(宏大的宁静),卢箫想到了这个通常形容艺术作品的词。 如果这女人能一直安静下去就好了,嗯,最好永远别张嘴。 因为看得过于入迷,卢箫甚至忘了自己手中拿了另一本书。平日很爱看书的她,十分钟过去竟一个字都没看。 而白冉已看完手中的报纸,抬了起头。 发现卢箫在看自己后,她十分迷惑愣了一下。紧接着,她的眼睛瞟到了卢箫手中的书。年轻的上尉一个字都没看的事实,很明确摆在了眼前。 卢箫迅速将书捂在小桌板上,但很显然,尴尬的场面已无法挽回。 白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卢上尉今天的阅读速度很温和。” 卢箫尴尬至极,没有说话。尤其是在白冉的用词让嘲讽加倍的情况下。 “还是说——她已经读完了其它的书?”白冉一边说着,身子一边向前压去,贴卢箫贴得很近。 离近看,即便隔着玻璃镜片,那双绿眼睛也真的很像翡翠,绿得清澈,绿得名贵。不对,与其说像翡翠,不如说像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因为中间有一条瞳孔的黑线。 卢箫感受到了她逼仄的气息,向远离的方向挪了挪,小心翼翼。她憋了半天,最后闷闷道:“抱歉,我刚才在盯着你看。” “为什么要道歉?”白冉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这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一本正经。 “没关系,我喜欢别人盯着我看。”白冉轻松地微微扬起下巴。“因为我好看?” “算是吧。” 虽然这个说法很羞耻,但将刚才所想全盘托出会更羞耻。什么“diegrosseStille”,好矫情,卢箫默默捂脸。 “我就知道。我也觉得我漂亮。”白冉的鼻尖快翘上了天,活像只耀武扬威的花公鸡。 “……” 自大。不过卢箫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也长成白冉那样,应该也会自大起来的。 白冉笑笑,摘下眼镜,放入随身携带的眼镜盒中。 斯文的气质又消失了。 窗外的景色由落日余晖渐渐变成满天繁星。今天空气很好,夜幕中星星此起彼伏地闪烁。 车厢内的电灯亮起。 从日内瓦发车的火车,是头批使用电灯的火车,亮度比平常的热燃灯要高上一个等级。在亮起的那一刹,卢箫被闪迷了眼。 11小时的车程过得飞快。 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卢箫头一次发觉,原来长途上的时间可以如此飞快而毫不漫长。 难怪大家喜欢三两一组搭车旅行,这就是陪伴的力量吧。 快要下车时,白冉从背包中掏出一个小镜子,还有一支口红。然后,她旁若无人地涂了起来,手法很稳很老练,就好像在卫生间而不是在车座上。 待她涂完后,卢箫问:“为什么要涂口红?” 白冉瞬间愣住,迷茫的绿眼和烈焰红唇形成了鲜明对比。 卢箫以为她被冒犯到了,忙补充道:“我只是好奇一问,不回答也可以的。”这属于私人问题,确实不太合适,她想。 白冉迷茫的神情依旧在延续。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又张开了:“你不觉得这样显得嘴唇很好看吗?” “……好看。” “只要我的嘴唇足够好看,就会有人想强吻我。”说罢,白冉的嘴角勾起了微笑。有点甜,又有点涩。 卢箫的头顶瞬间冒出一排问号。 她想到了拉瑙的树林中的一幕,内心荡起异样的感觉:“恕我不理解这种心理。被强迫接吻不会觉得难受么?” “被喜欢的人强吻是世界上最美妙而刺激的事。完美抵抗的刺激性,暖味中达到超预期的刺激,让还可以让对方获得足够的性虚荣。”白冉头头是道,却颇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之嫌。 听着听着,卢箫绕在逻辑里出不来了,蹙眉苦苦思索道:“被喜欢的人吻也能称之为‘强吻’?” 华生发现了盲点。 “情趣意义上的强吻。”白冉不悦地娇嗔回去。“怎么,谁不能做个梦了?” 卢箫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是错觉吗?怎么刚才在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上,找到了专属于妙龄少女的羞涩? 所以那天白冉在丛林里强吻我,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就以为我也喜欢。这么想着,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突然就释怀了。不对,好像也没有完全释怀。 卢箫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瞪大眼睛:“所以你强吻我,是觉得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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