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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笙虚伪地笑着:“那怎么好意思……” 娜塔莉亚不可思议道:“哎呀,怎么突然给孩子红包了?不行不行。”说罢,她弯腰去抢卢安手中鼓鼓囊囊的红包。 “给孩子的,拿着吧。”白冉礼貌地笑着。“这两天麻烦你们一家了,谢谢。” “这怎么算麻烦呢?你在这儿陪箫箫,阿姨多开心呐。而且我们也没能照顾好你。” “请您收下。”白冉的语气很坚定。 卢笙摸了摸儿子的头,安安便懵懵懂懂地接过。 那红包鼓得过分,鬼知道装了多少钱。 卢箫惊异地看向白冉。但在联想到白冉交四十五万保释金都不眨眼后,她又不那么震惊了。 “哎呀真是破费了,太不好意思了……”娜塔莉亚不好意思地看向白冉。 小孩子很好奇,将红包拆开窥探,里面的纸币露出一角。 卢箫睁大了双眼。她相信白冉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情,但还是很惊讶。 “列欧?”另三双眼睛也不解地看向红包口的纸币。 白冉轻轻笑笑:“世州开始大量印钞了。为了不让我的心意贬值,就给孩子列欧了。” 理由比行为本身更让在场的所有人震惊。包括身在军队的卢箫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最近的社会看上去很太平,完全没有任何要通货膨胀的迹象,只是税率加了些。 但白冉不会说谎,卢箫早就万分确信这一点。 卢笙急慌慌地问:“真的吗?”他比谁都爱钱,当然也比谁都关注钱。 “嗯。我建议,如果可以的话,换点外汇储备吧。”白冉神秘的笑容带着凄凉,似池塘底的一块鹅卵石,而那块鹅卵石即将爆炸。 卢笙犹豫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不知该不该信任这句话。 白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披上了长长的羊毛风衣。今天的柏林依旧有不少凉意。 “告辞了。再次谢谢这两天的招待。” 卢箫能感觉到妈妈的遗憾,可也无可奈何。 人的一生中太多大大小小的分别了。 ** 两人走到大路旁,等有固定周期的大巴车。清晨,柏林郊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挎着大行李包的两人。 她们要一起去柏林中心车站,而到了中心车站后,她们便会迎来分别。因为白冉说什么也不要同乘一辆火车。 卢箫很担心她,但在看到今天的白冉精神面貌不错后,便又微微放下了心。 然而太阳一晒,温度上来后,白冉的精神状态又有了下陷的趋势。她地呼吸又开始急促,并向远离上尉的方向挪动了好几步。 也就是那一刻,卢箫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条蛇冻得瑟瑟发抖也不开暖炉。低温能暂时抑制发.情期。 余光里,长风衣的后面隐隐凸起一块。那是呼之欲出的蛇尾。 与此同时,白冉右眼下方淡淡的褐纹也开始变深,隐隐显出了几片鳞片。很不显眼,但被卢箫敏锐捕捉到了。 从这里返回北赤联要过好几天。而卢箫一想到白冉要独自坐三天的车,就觉得心一阵就一阵地疼。 “如果不是蛇人会怎么样?可以帮到你吗?” “什么?”白冉已经心不在焉。 卢箫张嘴张了半天,最后才勉强说出那句话。过于难以启齿。 “亚历山大街旁有一片区域。呃……他们叫它红灯区。” 一句话,让白冉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尉,嘲讽道:“哦,卢上尉这么了解?”焦躁状态下,她已完全控制不住任何锋芒,一字一顿戳得人很疼。 但卢箫并不感到冒犯,她认真地解释道:“我没去过,但我同事去过。他们说那里的小姐服务很周到,很有经验,或许可以减轻你的痛苦。” 白冉笑了,颇有被无语或被气笑的嫌疑。在嘲笑卢箫,抑或是在嘲笑她自己。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想和随便一个人做?” “那你之前算怎么回事?”卢箫不解地皱眉。想到大白蛇当年在军营里的“风流韵事”,她认为其并没资格如此尖锐地反问。 听到这句话,白冉的脸色变了。她欲言又止,却在开口前换成了另一句话,垂下了忧伤的浅金色睫毛。 “呵呵,我掉进了自己的陷阱。” 卢箫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以为这是默许的意思,上前拽白冉的袖子,想带她去乘另一趟车。 “走吧。” 触了电一般,白冉甩开她的手,同时焦躁地扭开头。 “说了离我远点!我受不了。” 卢箫迷惑了。因为她联想到了这几天无止境的回避,内心掀起一个猜测。可这猜测并不合理,因此她万分迷惑。 “我又不是雄蛇。”她不是习惯甩锅的人,但不想无故背锅。她很确信,自己身上不可能散发出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一阵大风吹起,寒意涌上街道。 卢箫看着那落寞的背影,内心也涌上无尽凄凉。不知怎的,她突然为自己不是雄蛇这个事实感到遗憾。 白冉低下了头,声音突然委屈。 “可是我喜欢你的气味。” 猝不及防的答案,过分委屈的语气。 卢箫心里五味陈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那条蛇瑟缩的样子,心里涌起了异样的情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想安慰她,想拥抱她,想融进她的身体,最后一起炸成一片虚无。 天地间,唯有那条蛇的身影存在。 她真的很希望减轻白冉的痛苦,其它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因为白冉的痛苦会隔着空气传递过来,让她自己也感到痛苦。 心砰砰跳着,卢箫决心推翻以前的决定。去他妈的假正经,她在心里吐出从未说过的脏话。 “那我来帮你。和熟悉的人一起,会好些吧?” 白冉诧异地转过头。她从来没那么诧异过。 “你是认真的?” “是。” 有那么一刻,白冉的表情动摇了。但紧接着,她又忍住了。 “不要。” “为什么?” “我才不在发.情期做。”像个倔强怄气的小孩子。 卢箫机械般地停在原地。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我想不到任何理由。” 可怕的沉默,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 “因为它会让我格外感觉到,我就是一头野兽!我根本不是人!”白冉的情绪猛然激动。 眼角的鳞片更加突出,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变成一头怪物。以前那么多次的满不在乎与游刃有余,终于在那一刻尽数爆发。 但卢箫并不害怕。 从很久以前,她就一点也不害怕蛇了。 “我喜欢性,但凭什么要基因操控我,强迫我?我要做自主选择的爱,我不想成为像他们一样的动物。懂吗?”那双绿眼中的悲愤达到了顶峰,寒风吹过阿尔卑斯山头的雪。 那双眼睛好像在说,你是真正的人,你不会理解的。 卢箫煞时明白,这是一种反抗。和抽烟喝酒赌牌一样,和永远不戴头巾一样,这是一种反抗。 但与其它反抗不同,这种反抗谁也看不到,根本没有用。发.情期不做,难受的怕只有自己。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对白冉的敬意更加浓重。 卢箫思考片刻,语气变得沉重而严肃:“就算你不是蛇人,是跟我一样的纯粹的人,会来月经的。” “你想说什么?”怒火依旧存在。 “我不喜欢来月经,来月经会让我的身体不适合高强度爆发,会让我一整天都没办法正常训练,会让我的小腹痛到烦躁。它会让我感觉到,我是一个天生生理劣势的女性。”卢箫灰色的眼珠燃起一丝火苗,像烟灰中复燃的希望。“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接受它,用棉条和护垫,兜住控制不住下流的血。” 怒火、焦躁与欲望的交织下,白冉不住起伏的胸脯很痛苦,竭力隐忍着一切。 “这不一样。” “有什么实质性区别吗?都是劣势的象征,都控制不住,都会让人感到无力。”卢箫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但尽管声音越来越大,却不会让人误解她在发怒或是什么。 “因为无法改变,就当绵羊?” 卢箫狠狠咬了咬牙。她其实并不想说接下来的话。 “有些事情只能和解。那不叫屈服,就是不作无谓的反抗罢了;如果可以,我连人都不想当。因为真深究起来,需要反抗的事情太多了:作为碳基生物的氧化,作为平民百姓的无力……一部分用来反抗,另一部分用来和解,在这个不美好的世界上找一个尽可能美好的平衡。我们都没有办法,就只能这样。” 白冉闭上了眼。就好像刚才说的话变成了一把把剑,插入了她的胸口。 风依旧萧瑟,却不再难以忍受。即便对于生活在热带的蛇。 卢箫上前一步,手搭上白冉的肩膀:“什么都不能改变你就是人的事实。你是人,活生生的人。” 说到后面,上尉的语气已由坚定化为温柔,而温柔中又带有崇敬。那双灰眼睛中承载了世间一切的值得。 白冉激动的情绪终于消退了些许。她冷静了下来,表情重新归于呆滞。 卢箫的睫毛颤动一瞬。像以前白冉无数次那样,她的食指指节安慰式地攀上白冉的脸颊,轻轻蹭蹭。再紧的拥抱也比不过它。 “你比大部分人都更有资格当人。” 比那些逃兵,比那些伪君子,比那些生而为奴却沾沾自喜的人都更有资格。 一辆大巴停下。 那是她们本该上的、开往柏林中心车站方向的大巴。 两人都没有上车,只是在站牌前对视。 于是大巴只能开走,继续空空如也。 “你真的愿意吗?”白冉的音量很小。 虽然这句话没有宾语,但卢箫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愿意。你伸出手。” 白冉在默默伸出了手。好像仍在犹豫,却又带点斩钉截铁的意味。 卢箫一把握住那只冰凉得过分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走,我们去酒店。”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高能 友情提示:消失的艺术,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另一个角落。
第47章 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天空很蓝,日光很亮,照得房间内暖暖的。 窗帘拉上。 桌上花瓶内插着的玫瑰由鲜红变为暗红。 卢箫仔细洗过了手,之后还用酒精消了毒,说她马上要进行外科手术也不为过。她的强迫症一直都在,而且会存在于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床上的蛇在蜷缩中等待。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跟随上尉的身影,似墓道中的鬼火。 “你不许带有任何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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