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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罩内,橙色的火苗欢快地跳动,映入灰色的眼珠,烟灰中燃起了光。 握着刀的手突然颤抖,控制不住地贴近心脏,起伏的胸口传递了温度,蛇骨刀也变得越来越热。 好几个月没见了。 明明在孤独长路上,时间都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但仅仅五个月没见这条蛇,却觉得过了好久,久到活成了千年树妖。 那些日子的温存缠绵挥之不去。蛇内部的体温依旧是凉凉的,却比最滚烫的太阳还要炽热。 可所怀念的并不是上床,上床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只要能并肩走在街上,不说话也没关系,时间就会重新放缓脚步。 想她,好想她。 也就是从那个夜晚起,卢箫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 卢:??? 白:www (梅开二度) —— 有读者不明白大白蛇的转变,那我在这里提供一下个人解读: 【16章前】 在极度压抑与绝望的心境里,性是唯一可以让她感受活着的事物。现实中其实也是一样的,越压抑大家对黄的渴望越大。而那时候她并没有完全爱上卢箫,所以跟随便一个人对她来说都一样。 此外,她的风流是对拉弥教教义的一种反抗:你们越是压抑女性的欲望,我就越有欲望。 【16章后】 白冉找到了新的光芒,因此不再需要从性中汲取希望和活着的感觉。她不再跟别人做,因为她只想把这种愉悦感留给卢箫;因为此刻性不是摆脱无聊的工具,而是爱的产物。 而发情期她对性的抗拒也是一种反抗:你们越想让我有欲望,我就越要控制住。 不管怎么说,大白蛇都是女权的忠实践行者,也是对传统训诫的积极叛逆者。 卢上尉也是如此。 我爱她们。
第49章 10月31日,卢箫前往警卫司总局作年度汇报。 厚厚的羽绒服上,几片白色悄悄落到上面,像碾碎的椰蓉。 这是2191年慕尼黑的初雪。 但并没有下大,半小时的细碎雪花后,雪就停了。 卢箫坐在路边,失神地望着天空,手中的三明治已经凉了。年度汇报结束后,她就一直没什么胃口。 北边支局,南边支局,塞维利亚特别行政局……一个个警司长的汇报残留在脑海中,如魔鬼般萦绕。 无论在哪里,都有令人意想不到又耸人听闻的案件。 杀妻案,秘密囚禁案,器官黑市案,世间的一切阴暗都在年度汇报上大展身手,成为一个个晋升的阶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从世间消失,变成了肩章上的星星。 相比之下,卢箫很庆幸,今年没有什么晋升的契机。最恶劣的也不过是那件马博赖案,和这些刷新对人类认知的案子比起来,不知温和到哪里去了。 如果事业消沉的代价是和平,她宁愿永远默默无闻。 早晨的沃夫街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披萨窗口前,人手一杯咖啡的上班族们正排队等待。拿铁顺着没拿稳的杯口滴出,滴到斑驳的地上。融化的雪碾成灰色的冰,上面满是烟头和灰。 对面是慕尼黑综合大楼,那里有电影院,桑拿店,棋牌馆,还有两层小商铺,是市民们休闲娱乐的绝佳场所。 但卢箫对此兴趣索然。她打算发一会儿呆,然后到咖啡厅里看书打发时间。 她重新看了看手中的三明治。舍不得浪费食物,便只能继续吃。一口,一口,和鼻尖一样冷。 吃完后,她拍了拍冻僵的手。 雪开始融化,仅存的温暖从灰蓝的天空抽离。空气中传来灰尘的味道,刺激地摩擦着鼻腔。 在失神的悠闲中,她的眼前浮现出金发碧眼的女人。那条蛇若和自己并肩坐在这里,怕会冻僵的吧?这一生中,她见过雪吗? “IchwillnachHause.” 一种很久没听过的语言,一句许久没听过的话。卢箫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像回到了童年的花园,字母在花香中飞舞,满地都是淡粉色的花瓣。 “IchwillnachHause.”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 卢箫循声望去,发现长椅的另一头坐着一位白胡子老者。身穿破旧的军大衣,拄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拐杖,像从历史中走出的幻影。 他的脸部有许多黑红色的伤疤,高高的鼻子也歪了一个角度。 卢箫立刻辨认出,他脸上的疤是战争留下的。有刀痕,弹痕,和燃弹烧伤的痕迹。 “IchwillnachHause.(我想回家。)”老者默默注视着卢箫,仍重复着那句话。 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话?卢箫内心满是疑惑。紧接着,她反应了过来,这老人怕是有阿尔兹海默症,从家里走丢了。 虽然这里是慕尼黑,不是自己管辖范围,但碰到需要帮助的人也应履行世州军警的义务。 卢箫犹豫片刻后,坐到他的身边:“您知道家在哪儿吗?” 老人的眼神变得无比迷惑。 “DasistnichtDeutsch.Ichkannleidernichtverstehen.(这不是德语。我听不懂您的话。)” 卢箫愣住了。这什么年头了,怎么还有人不会说中文。虽然慕尼黑确实曾是德语地区,但自从2134年世州统一后,其它语言已被全面放弃了。 已经过了近六十年了。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位老者得病后将所学到的中文全盘忘记,只保留了第一语言的记忆。 卢箫犹豫了一下,终于像老者一样开了口。按理说,她不应该讲德语的,作为一名警司应该起表率作用,坚持推广普通话。 “WissenSie,woIhrHausist?(您知道家在哪儿吗?)” 老者的眼神终于不再迷惑,甚至转为了欣喜:“NebendemAlexanderplatz.(在亚历山大广场旁边。)” “Achso,danngehenSiebitte……Entschuldigung,WelcherPlatz?(这样啊,那请您向……等等,哪个广场?)”卢箫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睁大了眼睛。 “Alexanderplatz.(亚历山大广场。)” 还真是这个名字。 与满脸欣喜的老者截然相反,卢箫的表情僵住了:“AbereristinBerlin.(但它在柏林。)” “GibtesProblem?(有问题吗?)” “HieristMuenchen.(这里是慕尼黑。)” 老者的眼神再次转为了疑惑。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听懂了又没听懂。 卢箫倍感棘手。病得不轻,恐怕得联系家属领人。那么,就先把他带到警局查个人识别码吧。 但她刚要开口时,就又被老人打断了。 “NocheinKrieg.(又要有一场战争了。)” “Wiebitte?(什么?)” “NocheinKrieg.SehenSiedieStrassen,diePolizei,siesindeinfachinChaos.Naja,obwohlsiejetztinOrdnungaussehen,sindsiewesentlichextremchaotisch.(又要有一场战争了。看看这些街道,这些警察,他们乱成一片。呵呵,别以为他们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本质上已混乱不堪。)” 卢箫愣住了,因为这位老者形容得还真的像那么一回事。 但紧接着她反应了过来,只觉得又心酸又好笑。这位老者一定是三战的老兵,他的记忆应该停留在了七十年前,也难怪他觉得要打仗了。他刚才说的话,是在形容记忆中的柏林吧。 仔细观察一下那破旧的军大衣,确实是另一个时代与体系下的产物。她不忍心打断老者脑海内的电影胶片,便柔声附和:“Wahrscheinlich.(也许吧。)” “DenkenSieauch?2191istgenausowie2119。(您也是这么认为的吧?2191年和2119年一模一样。)” 一句话让卢箫瞬间迷惑。这个老者到底有没有记忆混乱?他到底在说哪一年?人来人往的沃夫街乱哄哄的,让她很难思考。 “EineSekundebitte.WelchesJahristesjetzt?(等等。现在是哪一年?)” “2191.WartenSiemal,wahrscheinlich2119……Ach,ichkannmichnichtmehrerinnern.(2191。等等,或许是2119……唉,我也记不清了。)” 看来还是记忆混乱了。 她起身走到老人面前,蹲下:“Kommmitmir.IchkannIhnenhelfen.(跟我走吧,我能帮您。)” “WersindSie?(您是谁?)” 卢箫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EineFreundinvonIhremSohn.(您儿子的朋友。)”不知怎的,她不敢说出“Polizei”(警察)那个词。 老者点点头,颤巍巍撑拐杖起身。 这时卢箫才发现,他的左腿是假肢。满是伤痕的脸,残破不堪的身体,被遗忘的身份。 这位老人不是三战老兵,而是三战本身。 卢箫搀扶他,他没有推开,两人像蜗牛一样缓缓前进。 经过的行人们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表情冷漠。没人意识到他们都是军人,而且是跨时空的军人。 走到马路边时,卢箫抬手叫了一辆计程车。老者没有说话,顺从地跟她上了车。自从她说出“儿子的朋友”后,老者一直很顺从。 “去警卫司,谢谢。”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上穿便服的姑娘,又瞥了一眼那沧桑老者,表情紧张了起来。显然,他以为那老者是军警。 不过结果都一样,司机的态度变得恭敬,并飞快地发动了车子。 卢箫的余光停在老者的侧影上。老者静静地望着窗外变换的景色,不知他是否能反应过来,街景已大不相同。 计程车停到了警局门口。 卢箫先下车,然后为老人开车门。老人在她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寒风打到他的他身上,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冷。 门口站岗的警员一脸震惊地敬了个军礼。尽管过了好多年,他还是能记得卢上尉,更确切些,那时的卢中尉。 “长官好!” 卢箫冲他点点头,扶着老人走进警局。 “Wosindwirjetzt?(我们现在在那儿?)”老人沙哑着嗓音问。 “WirhelfenIhnensofort.KeineSorge.(我们马上帮您。别担心。)” 老人突然抓住了卢箫的手。枯树枝一般的手指在颤,抖下了枯黄的叶子。他的眼神在警员们的肩章上摆动。 “DieSoldaten.SiesindSoldaten.(士兵。他们是士兵。)” “Nein,siesindPolizisten.(不,他们是警察。)”卢箫拍拍那双粗糙不堪的手,以表安慰。 走进警局的资料室时,老熟人约瑟夫中尉刚好也在,手里握着一沓贴有钢印的资料。他在看到来着何人后,眉毛差点挑到发际线,怀念中带有装出来的不快。 “你这……”紧接着,他看向卢箫身旁,眯起眼睛嘴一扁。“哦,经典的‘烂好人卢箫’。” 卢箫懒得理他,将老人身上的个人识别卡递给资料室的执勤警员。警员接过,按照数字组顺序查找登记在册的公民资料。 老者静静地坐在靠墙的凳子上,像一座风雪中的雕像。 纸张翻动的声音夹杂在紧张的呼吸中。卢箫站在旁边不安地等待。暖气打得很足,她将羽绒服脱下,挂到了椅背后,露出了灰色的毛衣,其款式很难辨认是男式还是女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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