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那之后谈序就又进入了很紧张的学习状态，每天都会很累，结业考试考完的时候，宿舍的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考试考完的那天下午谈序本来要和宿舍其他三个人聚个餐，算是庆祝要放假了，但是他想去巷口看一下槐树，和白鸣他们说自己先出去一下，等会儿过来找他们。 他看到巷口的槐树，正好碰上了从巷子里出来的柏温，心脏像是有感应一般不受控制地快速跳起来。 谈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们不过几天没见，但谈序总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一样，这几天都没有再下雨，但随之替代的是刺眼的阳光和恼人的高温天气。 谈序突然就有些怀念上一次放假的那场潮湿的雨了。 柏温一开始并没注意，走了几步看到他有些惊讶，然后朝他走过来。 柏温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短袖，和旁边树叶的颜色有些相似，走来的时候他身上有被树叶晃出来的摇曳的影。 谈序在那一刻想，他或许真的可以去学一学摄影。 柏温笑着看他:“怎么没有上课？” 谈序颇有些紧张:“我刚结业考试结束，本来和室友约着一起去吃饭，但是上次来花店的时候闻到了槐花香，没注意过有槐树所以想来看一看。” 柏温看了一眼旁边有些年岁的槐树，然后转头对他说:“这个是黑槐。洋槐花是在四五月的时候有，黑槐是六月开。” 谈序惊讶极了:“关于植物方面您真的懂的很多。” 柏温没有说话了，他只是一直看着谈序。 片刻后，他看到柏温对着他伸出了手。 这个动作在他眼里简直是慢放，他紧张得有些想闭上眼，但又舍不得。直到柏温的手伸向他的头顶，放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心已经有了一小串槐花。 “谢谢柏先生。” 可接下来他却看到柏温把那一串槐花放到自己的鼻尖处，也可能是唇部。柏温闭上双眼，对于这串槐花的姿态，似嗅闻，似亲吻。 那一瞬间谈序就只想变成那一串槐花，哪怕是片刻地停留在他的唇角。 柏温睁开双眼，看到谈序呆愣地看着他，用那串槐花点了点他的眉心。 “槐花是真的很香，不是吗？” 谈序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可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柏先生，您是要去哪里呢？” “我的父母从国外回来了，现在要去看看他们然后一起吃饭。” 谈序垂着眼睛:“好的，您先去吧。” 柏温看到谈序的样子，轻声笑了出来。 “那么你呢？你什么时候放假？可以常来花店。” 谈序却皱着眉摇摇头:“柏先生，我放假后就会去邻市的小镇了，在那里过完暑假才会回学校。” 这下轮到柏温惊讶了:“那真是遗憾。” 柏温确实是真的遗憾，因为他想就在这个夏天和谈序成为恋人。 谈序这次的时间都会在小镇上，他当然可以和他打电话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但他从不觉得打电话表白是个多么好的主意，他觉得这种事应该当面来说。 柏温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但是离他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他不得已和谈序说了再见。 柏温开着车驶往家的方向，副驾驶座有一小串槐花，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它留下来，事实上那上面残留着谈序发梢的气味没多久就消失了。 他把车停在了家门口的院子，不多时柏晴就出来了。 “梁岸也来了。” 柏温朝着门口走的脚步瞬间就停下了，他少有地皱眉看着柏晴，没有说话。 “我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柏晴耸了耸肩，“我猜是爸妈要回国的时候他求着来的，你知道的，他就是这样。” 他们进门的时候梁岸正在和柏温的母亲笑着说话。 看到柏温回来，他欣喜极了，快步上前就想拉住柏温的手，后者毫不掩饰地避开。 “梁先生，我好像并没有邀请你来我家。” 柏温这次没有笑，冷淡地看着面前笑容凝在脸上的人。 梁岸带着近乎央求的语气说:“阿柏，我……” 柏温头一次打断了别人说话，他实在是不想看见这个人。 柏晴听见这样的称呼也觉得有些不适应。 “梁先生，”柏温皱着眉，“请别这样叫我。” 柏温的父亲看着这个局面没有说什么，他的母亲来打了圆场:“柏温，别这么无礼，快过来吃饭吧。” 柏温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一直都秉承食不言的规矩，但气氛很轻松，不像现在这样沉闷。 他不想再待下去，就提前回了卧室。 可一进门，便看到桌上有很大一束洋桔梗，和很久之前在花店角落里的那束洋桔梗一模一样。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离开这里，失礼地对着餐桌上的三个人说:“我很抱歉，我先走了。” 柏温快步地走了出去。 梁岸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也匆匆忙忙地想跟着去，但他还未完全起身就被柏晴拉住了。 “梁岸，你最好不要去，你该知道他不想看见你。” 梁岸闻言垂下了头，无力地坐了下来，心里悲哀又难过。 柏温开着车回了花店，上了二楼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吹风，奇怪的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觉得异常疲惫。 柏温拿出手机拨通了谈序的号码，电话只短暂地响了几声就被人接起。 “柏先生。” “谈序，我对于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他并没有想问这个问题，他只是想和谈序说说话，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询问。 他这没由来的问题把另一边的谈序问愣了。 他好像听出了电话里柏温别的情绪，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问:“柏先生，您怎么了？” 柏温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谈序的心脏好像一下子被人揪紧，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柏温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好半天才平稳自己的呼吸，可发声的时候还是带着一些颤抖。 “柏先生，您对我来说绝对是宛如天赐。” 其实谈序有很多话想对柏温说。 柏温是他脑中的一个具体意象，是山川，河流，深蓝色的海，藏在湖里的月，像他在挣扎中创作时突然吹过来的让他心安的和风。 是燥热夏日里的一场足够温存的雨。 可现在他却慌了神，他不敢对着柏温说那么多。谈序闭了闭眼，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已是一片柏温所看不到的虔诚，他所有想说的话最终也只化为了一句。 他对着他所景仰的神说。 “您是我的缪斯。” 当柏温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他好像从某种程度上知道了谈序对自己的心思，心里因为某个人所带来的郁结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仍旧把电话拿在耳边，听到了谈序略微有些不平稳的呼吸，透过有些嘈杂的音质传来，很像水流的声音。 柏温看着夏日七点的天空依旧很亮，余晖还未曾落下，他却已经在天空的另一边看到了一轮罕见的猩红的月。 柏温轻轻叹息，他有些想谈序了。
第12章 那天晚上过后，柏温打算等梁岸离开他家以后他就在整个院子里种上白色的洋桔梗，他可以在某个平静的午后或者在一场雨里撑着伞，拿着一大束洋桔梗去和谈序告白。 他从不觉得送花是什么俗气的事，花当然是浪漫的，爱情也本该如此浪漫。 之后他们俩直到谈序放假的那一天都没有再见过面，放假的第二天谈序就去了邻市的小镇。 他的爷爷奶奶都住在那里，谈序很喜欢那个小镇，它很适合夏天，不会太热，一般都是二十多度，而且蚊虫意外地很少，对于厌恶夏天的人群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圣地。 他们一家人开着车到了那里已经是下午了，吃过饭就各自去休息，谈序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乘凉，摇椅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叶远远地在此间延伸，叶脉纹路上还有雨水的痕迹，把人完全围绕在阴凉下，包裹在整片湿绿里。 其实每年夏天他来这里的时候都会很开心，快开学了也不想回学校，但是这一次他的心境因为柏温而发生了变化。 他甚至此刻就已经开始焦急，怎么会有这样长的假期，只希望能够快点过去。 小镇上刚下过一场雨，地面和空气都还是湿的，被雨打下来的树叶落了一地，有很清冽的香气，和柏温身上的味道很相似，但不同的是柏温的身上还有一种很淡的花香，和他靠的近就可以嗅到。 谈序一直都很喜欢刚下过雨后的空气，潮湿却又清新，整个世界都还很干净，神经也会变得开始放松，只觉心旷神怡。 他每每到了这个小镇，都会觉得在这个小镇上造访了的雨就如同醇酒，仿佛被风月饮入了喉。 谈序躺在摇椅上小憩，太阳突然就大了起来，透过一层层叶的缝隙，穿过一片片绿的遮挡，泻下来的阳光却并不晃人的眼睛，只是在衣服上独自斑驳，干燥也温暖。 以前谈序很享受这样的宁静，无风都自带着凉意，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失落极了，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见不到柏温的每一天他觉得他都会难过。 手机就在手边，但他现在却没有了打过去的勇气，只是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已经八点了。 谈序无意看向天空，看到了比城市还甚为壮观的火烧云，月亮已经来了。 那里有橙红色的海波和云，不愿离开、不愿落下，是月亮刚来临时的缱绻时分，是马上要进行的一场昼夜交替，是云在沉溺，太阳在悲泣，是余晖在叫嚣，由黄昏在主导。 那是即将溺死在云层里的落日，一如他见不到柏温的心情一样糟糕。 谈序拍了一张照片，给柏温发了信息过去。 当柏温收到谈序发过来的照片时，梁岸正在花店里，柏晴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整个人都已经开始柔和下来，梁岸当然看见了，他心里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但他自欺欺人，他不敢，也根本没有那个勇气去求证。 “阿柏，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原谅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柏温看着面前的人，曾经多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却垂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但他全然不在意，这几天他已经适应过来，也不再理会梁岸要干什么，此刻他面对梁岸还是可以优雅得体，游刃有余。 “梁先生，”柏温对着他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客气地笑，“你为什么一遍遍地要提及你的曾经，来向我不断证实你肮脏的道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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