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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至偷偷舒了一口气,终于敢看一眼齐远琛的脸。他的头发被拢在脑后,露出优越的额头和眉骨,比平时少了一些距离感。 方至不敢让自己的眼神在齐远琛的胸膛或是小腹间停留太久,却还是不经意间看见了他自小腹延伸至浴巾里的沟壑。 他一僵,感觉一张脸瞬间被充了血,一边腹诽着自己流氓,一边敬业地继续动作着。 温热的毛巾快速掠过齐远琛的胸膛和小腹,挪到齐远琛的肋骨,方至恍然间又失了神。 他想起了自己从前那个遥远的梦境,不自觉地看向了齐远琛撑在浴缸上的手。 那双手上青筋微微凸起,淋着水珠。 方至使劲闭了闭眼,开始后悔今晚的决定。“帮齐远琛洗澡”这个考验太大了。 他强迫自己回归“工作”,却猝然间被齐远琛抓住了手腕。 刚刚还在臆想的手的触感此刻切实地出现在自己手腕上,方至有一丝恍神,接着便听齐远琛质问:“你要擦这一个地方多久?” 方至抬眸,舔了一下嘴唇:抱歉。” 他试图挣脱自己的手腕,不料齐远琛没有松开的打算,甚至又施加了些力道,微微偏头凑近问:“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他的语气循循善诱,方至几乎要将答案脱口而出。好在理智拉着他纷乱的思绪悬崖勒马,他咬紧舌尖,侧过头去瞧齐远琛凑近的脸。 齐远琛的脸上布着水痕,离得太近,方至甚至看见他的鼻尖上也悬着一颗将落未落的小水珠,只觉一颗心也在跟着那颗水珠一齐颤动。 他屏住呼吸,心跳仿佛呼之欲出。 齐远琛侧目审视了一会他紧张的神情,随即松开了桎梏他的手,说:“走吧,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方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忙不迭地点头出去了。他一口气冲到门口,突然想到齐远琛的伤口似乎需要换一下药,又生生顿住了脚步,关上了门。 齐远琛以为人已经走了,随意地披了一件浴袍,没成想刚出来就见一个浑身通红的人立在门口。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问:“怎么了?” 方至踌躇着,说:“帮你换个药再走。” 齐远琛把毛巾扔在了床上,从衣柜里掏了件睡裤,背对着方至套上了,接着才手指着桌子说:“药在那。” 方至掏出药膏和纱布,一回身,齐远琛已经脱好浴袍趴在床上了。 “……” 这种程度跟刚才相比简直是小儿科。方至松了口气,又带着些许遗憾,拿起棉签小心翼翼地给齐远琛涂药。 他后背的伤口密集又细小,方至涂得很仔细,花了好一会功夫。末了,又轻轻吹了几下,才说:“好了。” 齐远琛起身跟他道了句谢,方至一边整理着药膏,一边回答:“谢什么,应该的。” 齐远琛半阖着眸子,手撑在床沿。他想起了方至真正的老板。 方至没留意到齐远琛阴沉下来的脸色,拿着剪刀和纱布说:“我来帮你缠一下纱布吧。” 齐远琛再度转过身去,把背朝向他。 方至慢慢把纱布展开,为了不蹭到伤口,第一下先轻轻覆在了齐远琛的腹部。 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齐远琛腹部紧实的肌肉,耳朵又是一热。 秉着“医者仁心”的观念,方至稳了稳呼吸,继续拿着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着。 每一次穿越齐远琛的胳膊缠绕,他都觉得自己在和齐远琛拥抱。这样想着,他又不遗憾了,他珍惜此刻,想牢牢记住,再也不要忘记。 齐远琛的目光看着某处失神。 方至的呼吸喷在后背,手指轻点在自己的腰腹,姿势暧昧又旖旎。但所有情绪和所有感觉都被那句“应该的”压下去了。 在很多个时刻,他冷眼看着方至围在江寻轩身后,替他跑前跑后,照料他的起居,事无巨细。 他总觉得,方至会绕回自己身边。像与主人失散的小猫,即使陌生的气息令它不敢接近,也会在自己周边徘徊。 然而此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只猫似乎有了新的主人。他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不再是自己,也不会再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 不,他根本不是猫。他是一只垒巢的燕,总能用他的细心,用他的体贴,呼朋引伴,以至于他身边总是那样和气热闹。当你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他一转身,就能毫无留恋地飞去远方过春天。他抓不住。 齐远琛分不清,方至现下的“好”,是维持工作环境舒适的手段,还是如他当初甜言蜜语所说的真心。 方至结束了“包扎”,道了句晚安。 齐远琛掀起眼皮看过去。 夜已经很静,屋内窗帘还没拉。窗外树影和月影洒在方至身上,像点点碎玉。他的头发几乎快干透了,顺从地自面颊铺展开,乖巧的模样。 无端令齐远琛想起多年前,他发烧睡醒后从被窝里爬起的样子。 内心的烦躁似乎被一股清泉熄灭了。 齐远琛喉结滚动一下,嗓音低沉:“晚安。”
第28章 拼图误差 一周过去,齐远琛腰上的伤口结了痂,基本不影响活动,于是跟陈导沟通了一下,说好第二天回组。 《遗忘》的拍摄已接近尾声。这几天的相处像一场梦,是偷来的时光。 晚上,方至提出在吃饭的时候喝几杯酒,齐远琛同意了。 饭桌上很安静,方至很想跟齐远琛聊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寡淡地问他之后有什么工作安排。 齐远琛沉默片刻,说:“还没想好。” 方至扬起嘴角,提着酒杯:“那祝你以后一切顺利,远哥。” 这话像是某种诀别前的祝词。 齐远琛垂下眼帘看着面前伸过来那只手,半晌,才提起手边的杯子跟他碰了碰。 这之后,方至也没怎么说话。 犹如拼图上两个相隔很远的碎片,他们之间的联系被藏在弯弯绕绕的罅隙里,只有当偶然的误差降临,才有对接的可能。 沉默的饭局结束,二人各自回了房间。 方至掀开被子钻进去,看着床边那盏微弱的台灯,思绪飘回几年前。 那次齐远琛照顾发烧的自己,他醒来时,床头也亮着这样一盏灯。 不同的是,没有齐远琛坐在灯下,转过头问自己:“醒了?” 方至捂紧心脏,强迫自己驱散那些回忆。但一想到他和齐远琛就要恢复成两条平行轨道,再无交集的可能,方至就觉得心像被锋利的锉刀来回地锉着。 他难耐地坐起身来,张嘴呼了几口气。心跳很快,被睡衣裹着的身体很热,他扯了几下衣领,心里突然漫上一种冲动。 只迟疑了两秒,他便拿起手机翻身下了床。 方至打开手电筒一口气上了三楼,站定在齐远琛门前,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决定把一切交给天意。 门锁划开的声音扣响了静寂的夜色,齐远琛没有上锁。 方至没有犹豫,轻轻推门走了进去。他手里还握着手机,靠着手电筒的光亮,他走到了齐远琛的床前。 刚才上楼的时候他连鞋都没有穿,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没有什么声响。 齐远琛依旧安静地躺在被子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方至关掉灯,坐在床边。他在黑暗中靠近齐远琛的脸,几乎有些急不可耐地吻上了齐远琛的唇。 约莫两三秒钟,一双手用力地推开了他的肩膀。 “你发什么疯?”齐远琛手肘支撑着床想要起身。 方至立刻又扑上去,像一个猎食者般循着他的嘴唇,但刚贴上他的唇角就又被躲开了。 方至揽住齐远琛的脖子,小声哄道:“求求你了远哥,过了今晚我就没有机会了。” 他呼出的热气尽数钻进齐远琛的耳廓里,齐远琛一时怔愣,还没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方至已经再一次贴了上来。 两人身体间的温度隔着单薄的睡衣传递着,酒精通过紧紧相叠的身体打磨出火苗,流窜于四肢百骸。 齐远琛心旌摇荡,起身卡着方至的脖子把人推开。 方至喘着粗气,像被酒气浸透了,贴着齐远琛的脖子喃喃:“远哥,求求你,满足我这个愿望吧……” 他那么可怜,又那么无助,攀着齐远琛如一根深陷泥潭的藤蔓。 绷紧的弦被斩断,一整晚的郁结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齐远琛扼住方至的后颈,攫住他的嘴唇。只象征性地啃咬了一下唇瓣,就迅速闯进他的口腔,逐着他的舌尖吸吮、舔咬,像要把他拆骨入腹。 犹如一杯热牛奶顷刻间被倒翻,泼洒在两人身体连接的每一寸,粘稠、胶着、无法抽离。 齐远琛徜徉在那片火热的海洋里,席卷过他口中每一个角落,力度越来越重,直到听到他身下之人的轻哼,理智才稍稍回笼。 他退了出来,起身打开了灯。 方至红着脸躺在床上,睡衣有些凌乱,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 岩浆熄灭,理智回流。 齐远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这次又是什么?醉酒后的一时兴起?还是想跟我一夜春宵?” 方至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迅速坐起身面对着齐远琛:“我没有想别的,更不是一时兴起,我只是……舍不得你。我知道,明天之后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齐远琛轻轻蹙起了眉。 “重新见到你后,我每天都想像以前一样,天天和你待在一起,但我知道那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我今天才想让自己放纵一回,就算你怪我、烦我都好,我不想留遗憾。” 方至神情真挚,以至于齐远琛好半天没有思考能力,无从判断他这番话的可信度。 重逢之后的方至离他很远。他们像是对弈的棋手,互相丈量着对方的安全区。 齐远琛没想到,是方至率先打破这种平衡。 那条把他们切割开的分界线轻易地被他抹去,以一个孤注一掷的吻,和一句“不舍”。 他忽然觉得手心里拿那枚刺不疼了。 齐远琛曾经一次又一次地梦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立于那个雨夜里,在路灯下安静地等待着自己。 而他每次梦醒后都是欣喜的。 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 他始终愿意相信那双总是望向自己的眼睛。 就像现在。 在这一刻,很多事情忽然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方至的不告而别、亦真亦假的告白、模凌两可的试探。 六年前他对很多事情无法抗衡,也无力掌控,而如今,他可以把决定权握在自己手里。 他们都长大了,不再是莽撞又没有抉择权的少年。 那些往事他可以任由风散,只要这个人还在自己目之所及的一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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