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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门把手是比较老旧的圆头形的,大概因为太久没用过,不太灵敏,他低头拨弄了半天才拧开。 门刚开了一条缝,方至就感觉自己后背被人一推,接着肩膀又被反方向的力拉回,齐远琛把他抵在墙上,很用力地吻了上去。 手机慌乱间掉到了地上,黑压压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衣料摩擦声和吞咽声。 齐远琛捏着方至的后颈,手指有规律地在他发间和后颈那块凸出的骨头之间穿梭,像揉弄一只猫。 方至的头被迫抬得很高,大脑缺氧、四肢发软,支撑不住地要向一边栽倒,齐远琛及时伸出一只手臂揽住他,动作间,不知是谁触到了墙上的开关,房顶的灯霍然亮了。 两人均是一愣,分开相触的唇,齐远琛觉得很不可思议:“还有电?” 方至反应慢半拍地摇摇头:“我也没想到。” 方至的房间也是一切照旧,他在屋中间站了一会,说:“远哥,我今晚想住这。” 齐远琛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有备用床单?” 当年离开的时候方至只拿了一少部分东西。 他去衣柜里翻了一会,找到了床单,虽然也不见得多干净,但所幸是冬天,和衣而卧凑活一宿也不成问题。 齐远琛去洗手间检查了一下,淋浴头已经坏了,但水龙头好用。 两人把房间简单打扫了一下,确保了肉眼见不到灰尘。 方至一开始没意识到齐远琛要留下来跟他一起,见他把大衣脱了,才提出质疑。 齐远琛扫他一眼:“怎么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方至没时间去辨别他的话是否有歧义,指了指床说:“我这床,有点小。” “空调还好用吗?” “……好用。” 齐远琛点了点头,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说:“来吧,你躺里面。” 方至虽觉这样让他远哥受委屈了,但还是十分知趣又狗腿地坐了过去。 简单地洗漱完,时间还很早,二人便促膝长谈。 方至给齐远琛讲了很多以前的事,讲着讲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从那些断片中被分离开,变成了说书者,故事中的主角已不再是自己。 齐远琛安静地听了很久,忽然说:“明天早上去吃灌汤包吧。” 方至一愣:“什么?” “你以前说的那家。不是说去店里更好吃吗?” 那是很久以前方至说过的话,没想到齐远琛还记得。方至扬起嘴角,说:“好。” 因为“灌汤包”,方至浑身轻松,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 拉开桌子右边的抽屉,里面躺着许多张粉粉绿绿的信纸,他抽出几张展示给齐远琛看。 对方不解地看着他,方至解释:“这些都是以前给你写情书留下的废本。” 那些信纸上很多都是一样的内容,只是排版和字迹不一样,或者偶尔出现了一个笔画的错误,就被主人遗弃了。 齐远琛随手翻看了几张,眼里藏了些揶揄的笑意。接着,他视线一瞥,看到抽屉里摆放着一个小巧的透明瓶子,里面堆满了深蓝色的纸折的星星。 方至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想把那个瓶子藏起来,但晚了一步——齐远琛已经把瓶子拿在手里举高,问询似的挑了挑眉梢。 方至咬着嘴唇没说话。 齐远琛于是自顾自地把里面的星星倒出来。 这些星星都是统一的深蓝色,像夜空里的星星。 方至此刻正抱着侥幸心理,心想齐远琛最多调侃他“少女心”。 齐远琛拿起一个把玩了一会,又扫了方至一眼。 “我以前听说过一个秘密。” “嗯?” “听说有些人会把日记写在星星里面。” “啊?”方至大脑宕机,推理着他从哪知道这件事的,下一秒齐远琛手指已经动作起来。 “别——”方至制止不及,齐远琛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了那颗星星。 “远哥今天跟我说了晚安。”齐远琛像朗读课文一样,抑扬顿挫地把那行小字念了出来。 方至的脸颊瞬间飞了两抹红晕:“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这可是我做出了牺牲才换得的情报。” 方至疑惑地眨着眼:“汪海洋?你跟他做过什么交易?” 齐远琛摇摇头,笑道:“是程锐。” 原来都传到程锐那去了,方至在内心哀叹着自己交友不慎,却还是好奇地问:“你拿什么跟他换的?” “迎新晚会。” 方至想到了他那晚在台上弹钢琴的样子,心念流转,看着眼前俊俏的梦中情郎,凑上去亲了一口,一边又暗暗伸出手,想把瓶子解救出来。 齐远琛灵活地把手背到身后,问他:“还有什么?自己说还是让我看。” 方至不动了,思忖一会,破罐子破摔地说:“你看吧……但是别念。” 齐远琛赦免般地点了头,坐在床上把那些星星一个一个拆开,津津有味地去看。 而方至负责善后——把拆开的星星复原。每复原一个,都要被那些中二的语录再凌迟一遍。 “今天趁午休睡觉偷偷和远哥牵手了。” “远哥今天背了我,他身上好香。明天吃橘子。” …… 饶是他再厚脸皮,这种折磨也实在非人哉。 齐远琛满意地审查完所有字条,双手姿态放松地撑在身后。看着方至红着脸低着头叠星星,他抬腿一勾,把人按到了自己腿上。 方至正好折完最后一个放进瓶子里。他面朝齐远琛,目光躲闪:“好了。” 齐远琛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夸赞道:“真乖。” 方至脸刷地红了。 ---- 小方同学:为什么远哥总爱对我“公开处刑”? 远哥:乖。 小方同学:( ′? ? `? )??
第42章 落日弥补 齐远琛和方至第二天起得很早。一来单人床有些拥挤,两人都没太休息好;二来都惦记着灌汤包。 把随身的东西带好,方至锁好了门,又把钥匙放回原位。 他在大门口驻足片刻,看着院里藤架下的小桌子。 就是在那里,陆婉音会摆满精致的桂花糕柔声唤他:“小至,快来。” 院里没有桂花香。 方至长舒一口气,关上了院门。 巷子里那家灌汤包店还开着。 老板娘是一个中年妇女,圆圆的脸,笑起来很和善。 方至端着两屉灌汤包和两碗馄饨入座,跟齐远琛说:“老板娘竟然还认得我。” 齐远琛把擦好的筷子递给他:“大客户当然认得了。” 方至“嘁”了一声:“她说因为我长得好看才记得。” 齐远琛笑了一下:“嗯,好看。” 年后的早晨,大家都在享受团圆的温馨,喜庆的气氛还未散。店里人很少,交谈声好似都被笼罩在节日的热乎气里,听不真切。 齐远琛咬开灌汤包软嫩的皮,吸着内里鲜甜的汤汁,再一口吞下整个包子。 方至扑闪着睫毛:“怎么样?” “味道不错。” 方至眼睛都亮了,这才放心埋头去品尝。 齐远琛注视着他头顶的发旋和微微鼓动的腮边,恍惚中回到了高中的教室。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埋头在自己旁边,时而咬着笔杆,时而鼓着嘴,眉毛皱成一团。 等方至餍足地抬起头来擦了擦嘴,齐远琛才缓缓开口:“方至。” “嗯?”听见齐远琛忽然叫了自己全名,他正襟危坐。 “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做,还记得吗?”齐远琛逆着光,眼睫毛被太阳镀成了金色。 方至放下手里的纸巾,在掌心攥成了一团。他几乎瞬间意识到齐远琛说的那件事——看日落。 路途中几乎空无一人。冬天不是爬山的最好时机,昨日的雨雪经过一上午的风化几乎毫无痕迹,但山路并非如此。有几段土路没怎么经过开发,又被笼罩于树荫之下,还有些湿滑,因此路很不好走。 齐远琛提醒方至:“别再摔了。” 方至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得意地晃了晃二人相牵的手:“这次肯定不会!谁叫你上次不牵我!” 齐远琛冷哼一声,半晌,突然阴晴不定地说:“看你和别人挺有默契的。” 有默契?方至琢磨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你说程锐?不是吧远哥?”他的声音难掩兴奋,“你吃醋了?!” 这个发现几乎让方至笑了一路,以至于爬到山顶时,他立马就没力气地瘫坐在一块石头上了。 冬天的黄昏也浸着冷意,太阳的光圈是浅浅的黄色,云层很厚,天也不够蓝。 这一切都没有具备上一次优越的天时地利。 齐远琛把方至圈在大衣里,只给他露了一个头。 那圈浅黄色逐渐下沉,匿在蓝灰色的云层之后,然后几乎没有预兆地消失不见了。 即便延迟了很多年,方至依旧实现了这个愿望。击败所有天时地利的迷信,他拥有着世界上他最想拥有的怀抱。 风呼呼地吹在耳边,也卷进了齐远琛的话里:“跟我回家吧。” 方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齐远琛贴着他的耳廓:“带你回家。”他把方至转了个圈,捏着他的脸颊,“前几天已经跟他们说过了。我妈还记得你。” 这年代同性恋情没什么稀奇的,但方至不知道长辈能不能接受,他没想到齐远琛这么快就跟父母坦白了,更没想到的是这么仓促就要“见家长”了。 见他怔忪着不说话,齐远琛笑了一下,揽着他的腰带着他往山下走。 方至浑浑噩噩地跟着齐远琛到了他家楼下,才如梦初醒地拦住他:“等等,我没买东西。” 齐远琛指了指后备箱:“已经帮你买好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去接你之前。”齐远琛帮方至脱掉安全带,硬生生把人拽下了车。 方至浑身上下都在紧张,腿像灌了铅似的。站定在门口,齐远琛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发:“放心,他们没意见,真的。” 进门时,齐远琛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母亲在倒茶。 沈滢见到二人进屋站起了身,问道:“外面冷吗?”她说话时眼睛看着方至,声音里也流露出关切。 方至摇摇头,揉了揉微红的鼻尖,回答:“不冷。”然后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过去,鞠着躬跟二人问好。 齐丰卓依旧不苟言笑,只是站起身来与他点头致意。 齐远琛领着方至坐到了沙发上,沈滢去把东西放下,似不经意地感叹道:“这是远琛爸爸最喜欢的茶叶牌子呢。”齐丰卓也侧头去看了一眼,随后把一个精致的小茶杯推到方至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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