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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给导师当廉价劳动力了，这个暑假都要去西北x市收集沙漠边缘城市经济发展的数据，难怪蒋光头外号‘扒皮’呢，也不可怜我这脆弱娇花，飘零在那干涸的戈壁滩上。” 萧雪夹着相册，扶额自嗟，就差西子捧心，香魂消散了。 韩晴也吐槽资本家的冷血： “靠他瞄的十大杰出企业，996耗光老命不说，还要狼性文化，鼓励自主无偿加班，傻逼领导看我准时下巴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我偏要溜号，凭什么给五千的工资，让做一万的活，马爷爷说的对，资本从出生开始就充满了肮脏和罪恶！” 陆宇宁还没到直面惨淡人生的时候，听两位学姐大倒苦水，多半想着以后该慎重选择道路了。 “唉，小宁宁，你准备考研吗，不考的话，今年就可以准备实习了，简历上什么学生荣誉都比不过一份漂亮的实习经历，要是需要帮忙的话，我帮你留意着咱们公司的招新计划，有合适的就通知你。” 韩晴撩起学士服，露出下面极短的两节热裤布料，席地坐到了陆宇宁身边的草地上。 “还在考虑，我不太想离开本市，考研可能也是留在天都大学，只是我不确定是不是要多花三年搞研究，其实我并不很喜欢钻研这些项目的。” 陆宇宁摊开手，他更想早点工作，早点挣钱，顾向年想带他出去玩的时候，就可以不用顾虑穷得叮当响的荷包，但现在就业压力大，考研似乎更有竞争力。 而且他学历好一点，将来再站在顾向年爸爸面前的时候，腰杆也能挺得直一点。 陆宇宁没钱，没背景，没家世，双亲一个去世，一个混账，他脑子不算顶聪明，嘴巴不够乖巧伶俐，他能拿得出手的很少很少，少到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配不上顾向年。 他不是羡慕灰姑娘童话的小女生，他也是个铁骨男儿，如果要和爱人在一起，陆宇宁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高攀了顾向年，所以他需要更优秀一些，而不是被施与，被救济的一方。 韩晴咂咂嘴，她当初放弃考研就是烦透了学校的枯燥，以为一腔抱负可以在商场上施展，结果没半年，就已经被生活拍成了霜打茄子，理想和梦早碎了一地。 “那好吧，要是你想好了记得找我，姐姐看在一起蹲过朱记血旺面小板凳的情分上，也会关照你的。” 像个历经风霜的老手，韩晴熟练地拍了拍陆宇宁的肩膀，就差没挤出两滴心酸泪了。 萧雪倒是洒脱： “先准备着呗，你的分数和能力都够得上保研了，最近应该就要交申请材料了，我天天往系主任办公室跑，看到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和高三毕业时的志得意满不一样，六月的大学毕业季早已经是社会人的哀悼会，异地情侣唱起离歌，同级老友各自闯荡，生活都是一点一滴的筹划计较，而不是一步一步的前进，少有觉得自己前途坦荡的。 陆宇宁送走了两位学姐，心里又是一沉。 明年的今天，他还能牵着顾向年的手，一起奔向他们的未来吗。 小小的象牙塔螺旋变窄，越往上的顶峰就人烟越少，顾向年生来就是站在尖尖上的人，陆宇宁却是跌跌撞撞才拿到了入场的门票，到底是他能借来梯子爬上去，还是顾向年降低姿态来将就他呢。
第124章 格格不入 “先生，这是您的收据请拿好，一共568元。” 穿着蓝色制服的海澜之家工作人员把服装口袋递给陆宇宁，对这个斯文俊秀看起来很年轻的顾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般年轻大学生是不太来逛他们店的。 陆宇宁淡淡地笑了笑，把上个月做超市导购的兼职工资大半交给了好多年都没认真逛过的店铺，毕竟走了小半条街，许多装修精致的小店价格都令他咋舌，这里已经算性价比很高的了。 平时陆宇宁不是很在乎穿着的，基本都是在学校后街那些便宜又实惠不过的确不太能上的台面的夜市露天货贩里解决四季的冷暖。 今天特地到商圈逛了一圈，其实是为了顾向年三天前的请求。 “陆小兔，你周五晚上有空没有啊？” 六月中旬的天都，空气闷热凝滞，稍稍动作一下就要淌下汗水，陆宇宁正弯着腰挽着袖子露出小半截白生生的手臂，努力对抗着阳台上的热气，把攒了两天的衣服都洗洗干净。叼着盒酸奶的顾大少爷就上来添麻烦，搂着被水龙头水花喷溅而半透明的衬衣腰部耳鬓厮磨。 当然他自己的衣服肯定是洗完澡顺手就搓了，现在浸泡在水池里搓揉的，是“豌豆王子”顾向年的。 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公子不仅不会做饭，连衣服都习惯了丢洗衣机里解决，陆宇宁忧心宿舍楼里那些洗过袜子鞋子的公用洗衣机不够卫生，忍着火气，接手了顾大爷的保姆工作，专挑寝室没人的时候做钟点工。 捏着一条平角内裤，陆宇宁感觉耳根特别的热，用肩膀顶了顶不嫌暑气，黏黏糊糊巴着他后背磨蹭的大懒蛋， “热，别闹了。周五怎么了，你先说要我做什么，我才知道我有没有空。” 陆宇宁的生活计划里就没有“空闲”着两个字，稍长一点的时间用来打工，不够半天自由时间的，则要好好地复习功课完成作业。 大三的课虽然不多，但是都是有本专业老师的指导，和公共课那样马马虎虎的糊弄不一样，陆宇宁总要额外多用些心思，力求给专业课老师们留下好印象，就算不考虑保研，毕业课题总是要好过些的。 顾向年比陆宇宁高了一个头，两人胸腹贴着背脊，和传说中的“狼狈为奸”似的，偏偏顾大爷还觉得不够，又用下巴挠陆宇宁脖子上敏感的痒痒肉，等到陆宇宁火冒三丈，把手里的内裤一丢，要动手打人的时候，才心情大好地吸溜一口酸奶，笑得和大灰狼似的惬意十足。 “你放假也不理我，整天都说忙忙忙，我就是想带你出去玩玩嘛，正好和我朋友们见个面，大家以后熟了，也好一起聚会啊。” 陆宇宁手上动作一顿，喉咙下意识地咽了咽。 自顾向年重回他的视线以后，就算陆宇宁不问，这人也总没事讲起自己现在的生活，陆宇宁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和事，另一片天空里的天之骄子们。 是的，陆宇宁曾经以为他和顾向年是青梅竹马的，是互相熟悉的，可他忘了，就算小学就认识，高中相处了两年，大学再次重逢，他们的相处的时间也从来都不是线性的。 在陆宇宁不知晓的地方，顾向年有他的新朋友，有他的旧同学，有他花花绿绿光鲜亮丽的作为富家公子哥的生活。 是因为顾向年总想靠近他，所以从来都是他来融入陆宇宁周围的世界，这份体贴却让自己产生了喜欢的人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差距的错觉。 而现在，陆宇宁需要去认识顾向年的朋友，去探索顾向年看到的世界，陌生而与自己毫无联系的世界。 陆宇宁低着头，把纯色裤衩上的肥皂泡泡戳破，不太确定地问： “你的朋友？是天都那些同学吗，可我一个都不认识，见了面会尴尬的。” 顾向年却是看出陆宇宁的犹疑，扭过怀中人单薄的肩膀，拂开挡住光洁额头的鬓发，放轻了声音，学着撒娇道： “以前不认识，见了面就认识了啊，你看，我知道你最好的朋友是武思思和温煦，知道你爱喝冰的纯牛奶，知道你吃全麦面包不喜欢吃最外面那层的圈，知道你的脚是41码，知道你睡着了喜欢向着墙壁侧躺，可你知道我的生活吗，这很不公平嘛，是不是！” 陆宇宁瑟瑟地点了点头，他好像的确太被娇惯了，总是顾向年在将就着他，自己却没有付出过什么。 见自己的“抱怨”有效，顾向年连忙趁热打铁， “就一起坐坐喝点东西聊天，不会很麻烦的，你要是不喜欢就坐着听我们说就行了。” 陆宇宁瞪着头顶上灼灼的目光，败下阵来，只好应了下来。 本着丑媳妇见公婆的心思，陆宇宁找出存了很久的存折本子，虽然总也突破不了四位数，存进去一点又要取出来一点，可他不想丢了顾向年的面子，平时穿着普普通通力求舒适耐用，这一次他难得起了打扮的心思，只是中国经济突飞猛进，人民生活水平日渐提高，服装业的价格也水涨船高，把陆宇宁那一点高涨的热情扑了个全灭。 周五傍晚，换上体面得体的新衣服，虽然不如杂志上新潮富有设计感的时装模特们，好在陆宇宁生得好看，比起平时低眉敛目的模样，倒显出一点惊艳来。 顾向年朋友们定的见面地点是在天都核心商圈附近的一条酒吧街，属于小资和老外们最中意的消费地点，临着横贯天都市区的青江，寸土寸金，稍稍走进一些，就能闻到纸醉金迷的味道。 因为是顾向年做东，他下午就提前过来布置了，陆宇宁独自赴约，在文质彬彬的服务生指引下才顺利找到了角落里视野绝佳的VIP区。 原本以为这里的酒吧会十分嘈杂吵闹，没想到只是环境幽暗，台子上唱歌的女歌手和乐队哼唱的歌谣却舒缓优美，如同醇厚的陈酿，令有些局促的陆宇宁放松了些。 侍者把陆宇宁带到比中央舞池高了半米用水晶垂帘遮挡的半开放式包间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客人端着酒杯入座了。 陆宇宁略微一扫，在座的一个穿着蓝色西装梳着油头的微胖年轻人和敞着花衬衫的瘦子，顾向年坐在中间，正低着头认真地说着什么。 见帘子被撩起，顾向年起身绕过放着香槟冰桶的玻璃桌面，搂着陆宇宁的肩膀，自豪地朝打量他们的西装男和花衬衫介绍道： “我相好的，陆宇宁。”又替陆宇宁点清了两位客人的名字，“胖的那个是罗添罗胖子，住我家旁边算半个发小，瘦的这个是巫启，初中同学，嘴有点贱，你左耳听了右耳出就是了，甭理他。” 西装男一听，嘴里嚼的小食瞬间就不香了，把果盘往桌面上一扔，指着顾向年的鼻梁骂道： “顾老大，你就横吧，就欺负着我和巫启性子好让着你，眼皮子底下还这么不给面子。” 说完又笑眯眯地起身拍了拍陆宇宁的肩膀，仿佛庙里泥塑的弥勒像“这小兄弟玉雕似的，怎么被顾向年你这个大老粗给捡了便宜，来来来，和哥说说他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 陆宇宁脸有些烫，他不是个性格外向的人，最怕应付热情过头的陌生人。 好在顾向年及时出手相助，一巴掌打飞了罗添的咸猪手，仰着下巴斜视着凹雅痞范儿的损友， “怎么骗的，美色骗的！你顾老大长得貌比潘安，一个眼神就把你大嫂勾得找不着北主动投怀送抱了，你这个小胖子还是先匀二十斤肉给巫启再来学习吧。” 顾向年口里的大嫂两眼一横，先替气得说不出话来的罗添赏了这厚脸皮两记眼刀，警告他用词妥当些，又认真和新认识的两位朋友打了招呼，一并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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