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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又咬上唇。 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她咬唇就咬的越来越厉害。 他看她这样,终于从她面前退后了两步:“我最近忙着呢,等我忙完了再来收拾你。” 说完话,他转身下楼,佯装是不小心遇见了柳姐和莫雨薇:“柳姐,嫂子,楼上有客人?” 孟菱听见柳姐说:“没有,我上来拿东西,雨薇觉得有点累,上休息室躺一会儿。” “不舒服就回家休息。” “没事……” 孟菱听他们在闲聊,默默开了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她倚在门上,心里松了根弦,闭上了眼,颇有“劫后余生”的意味。 这次以后她再也不敢轻易躲着他。 不过他倒是真的忙起来似的,直到十月份过完了都没有找她。 他忽然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孟菱有时候会恍惚,感觉她好像没认识过他一样。 但有时候她又觉得他虽然没有出现,却又无处不在。 比如那次体育课,她遇见阿卓在打篮球,阿卓想都没想就给她打了个响亮到引人侧目的招呼。还有寝室熄灯后聊天,曲洛偶尔会向她打听“你最近和陈遂怎么样了”。偶尔刷朋友圈,她想起他的时候会点进他的头像里看一眼,他的微信名依旧是大写的C加一点,他说那是操的意思…… 每当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他原来真的在生命里出现过。 而意识到这回事,她就又会陷入低低落落之中了。 她和他的这段关系,就像是一尾纸鸢,他把线交到她手上,说,你来牵。 但大多数时候,她手里分明握着他给的长线,却又总感觉,他在她的背后,正牵引着她。 实际上女孩子的第六感通常都准的可怕。 陈遂就是故意不找她的。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他和挣哥他们约在自己开的“春风沉醉”喝酒,去停车的时候,看到她步行去坐公交。 他远远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一直目送她上了车,却没有去打个招呼。 为了吃到猎物,狮子必须忍耐,伺机而动。 他把写小说时,男女之间的拉扯和手段,也用在了追求她这件事上。 知道或许她会因为他忽然的冷淡而不开心,但他也必须这么做。 只是他自己也不太好过。 晚上喝酒,喝到烧胃。 挣哥带他那位小作精一起来的,两个人腻腻歪歪,女人要挣哥喂她喝酒,挣哥自己含了一口酒去亲她,小女人也挺会,喝光了还伸着舌尖舔挣哥的嘴唇,满脸意犹未尽。 后来挣哥提早走了。 大家都知道他要去干什么,笑笑呵呵的开了几嘴黄色玩笑,也就放他离开了。 挣哥走后大家把话题扯到陈遂身上,问他什么时候带女朋友过来。 他脑子一晕,就想到如果和孟菱坐在这会是什么样子。 她肯定不会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她,他会讨价还价,叫她等会儿没人多亲他两口。 想着想着就春心荡漾。 可同时又觉得心像被豁了个口子一样,空虚难忍。 心里装着个人,不管爱的深不深,总归是个念想,忽远忽近雾中花一样的感觉,闻得到香,却也只能闻得到香。 他打算在读书会结束之后,再去找她。 读书会定在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 这次活动是多平台合作的,排场搞得挺大,不少一线作家到场。 陈遂是到了现场才知道,宋舒云也在。 陈遂十五岁那年官宣与宋舒云母子断绝关系,这件事基本上了解小说圈的人都知道。 而活动方为了噱头,竟然把他和她安排在一起做媒体群访。 陈遂问公司是怎么回事,公司说也是在今早才看到的完整名单。 很好。 五年了,头一次和她一起面对镜头。 他笑得灿烂。 记者问:“陈老师,看您今天心情不错?” 他说:“是啊,见到很多前辈,心情很好。” 记者不嫌事大,问他:“包括宋老师吗?” 他想都没想:“那当然是不包括了。” 一时间非常尴尬。 宋舒云却好像是唯一没有受到干扰的人,很从容笑说:“不过我见到陈遂却是很开心,他现在是全国最红的青年作家,你们说这是不是有我基因的功劳。” 记者们笑说:“是啊,宋老师,您的书一向是畅销榜上的常客。” 陈遂在一旁一言不发,桌子底下手攥成拳头。 记者又问他:“会因为宋老师的光环而感到压力吗?” “当然不会。”陈遂笑,“自我写作起,我从不觉得她的光环能压过我,就像你刚才说畅销,据我所知,我的上本书销量超过宋女士三倍不止。” 陈遂回答的很直白。 无论是什么领域的记者,都不会拒绝这种有爆点的新闻。 另一家媒体,很快就去问宋舒云:“那宋老师,你会因为儿子这么优秀而感到压力吗?” 宋舒云依旧面不改色,优雅从容的笑说:“我的地位在这里,已经不需要考虑人气,他还年轻,还是看重人气的时候,所以,应该是他感到压力才对……” “那就希望宋女士不要再蹭我热度了。”陈遂眸光一沉,没等宋舒云讲完话就拿起话筒,“最后我希望我们的提问回到作品和这个读书会上来,不要再问其他问题,我不想‘扶贫’。” “……” 陈遂都这么说了,记者们也不是没有眼色的,最后很有技巧的就把话题转移了。 这场采访结束之后,陈遂觉得筋疲力尽。 可他还是强撑着,一直到活动结束后才离场。 面对宋舒云,他永远不做逃兵。 结束之后他去车库开车,恰好宋舒云也去。 两个人在紧挨着的两辆电梯里同时出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陈遂目光灼灼,宋舒云漫不经心。 最后是宋舒云先开口:“儿子今天表现不错。”她很有往人伤口上撒盐的本事,笑得无比真诚,“路上小心点哈。” 陈遂瞬间想到当年那些事,恶心感油然而生。 最后他一言未发,转身就走。 他驱车直奔郊外,车窗大开,十一月的冬风如刀划过脸庞,吸进肺里的空气像酒过穿肠,他把高嗨的音乐放到最大声,神色紧绷。 最后车子在山中的墓园外停下。 窗外触目可及全是金黄色的叶子,像火焰在熊熊燃烧,也像油画颜料泼了一片似的,地上也全是枯黄的落叶。 他没有下车,在车上坐着点燃了一根烟。 烟灰落下,好像梅花落满南山。 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阿卓打电话来:“我刚才刷微博,看到你和宋舒云一起被采访了。” “嗯。”他如实回答。 阿卓轻轻问:“你……去墓地了?” 他没回避,又“嗯”了一声。 阿卓在那端静了静,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遂哥,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是孟菱了。” 陈遂眼皮微微跳了跳,没有说话。 阿卓很直白说出来:“我突然发现,孟菱长得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杨老师。” 落叶哗哗的响,卷着尘土纷纷扬扬。 陈遂感觉呼吸有一丝沉闷,他摁灭了烟,挂了电话,下车一步步走进墓园里。 准确无误的找到那个墓碑。 他站着,许久未动。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多说。 没过多久,忽然下雨了。 女人在遗照里笑。 他在雨里被淋得好像在哭。 他已经二十岁了,可她还是三十五岁。 时间带走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 最后他冒雨开车下山,兜兜转转,能去的地方很多,能回的地方很少。 夜幕早已降临。 阿卓又打来两个电话,他没有接,微信给他回了一句“我没事”。 过了一会儿,阿卓给他发了一长段微信。 Z:【我记得你曾经给我说过,你觉得宋舒云不是你妈,杨老师才是。因为当宋舒云把你的梦想摔得稀巴烂的时候,是杨老师有耐心地一点点把它粘了起来。当宋舒云不负责任,精神虐待你的时候,是杨老师在关心照顾你。那我想说,杨老师走了也不要紧,你还有我,还有挣哥,梁子,在国外的凉哥,还有一飞哥……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啊,我们都支持你的梦想。】 陈遂最终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靠在座椅上,他深深呼了几口气,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阿卓发了个语音:【少他妈的煽情。】 他罕见的说了脏话。 阿卓回了个呲牙的表情:【还有功夫骂我,看来真没事。】 陈遂笑了笑,心里面的感受难以言明。 张之挣,阿卓,李凉,徐梁……他们这群人里,只有阿卓和他是从中学到现在的,也只有阿卓最懂他经历的所有的一切。 他又抽了根烟。 在驱车之前,他又回了一句:【谢了。】 对话栏最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很快又发了两个字过去:【勿回。】 于是阿卓真的没有再回。 陈遂再次发动引擎,这次有了方向,他一路开到高一飞家。 雨下得不小,小区门口有点积水,他把车停在离高一飞家较远的西门,冒雨步行走回高一飞家。 他一直有备用钥匙。 开了门,却见玄关处放着两双湿漉漉的女款鞋子。 - 下着雨,孟菱本来打算下了班就抓紧回学校的。 结果临下班之前,她和莫雨薇在大堂聊天,她见莫雨薇瘦了很多,关心的问了一句:“怎么越怀孕还越瘦了呀。” 莫雨薇这才说:“最近总觉得饭很油腻,想吃清淡的,但是又觉得清淡的没味道。” 孟菱看她没有精神的样子,挺担心的,心里一直放着这件事。 然后到下班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邻居家的嫂子怀孕,也是吃不下饭,她婆婆就给她熬山药粥吃。 她问莫雨薇:“喜不喜欢吃山药。” 莫雨薇说:“还行。” 她告诉她:“你可以做山药粥喝,口感绵软,清香宜人。咸甜自己可调。” 莫雨薇倒也没客气,就问她:“那你能不能下班之后去我家一趟,给我做一份。” 孟菱看了眼哗哗下着雨的天空,虽然有顾虑,可到底是没有考虑很久就答应了。 毕竟莫雨薇对孟菱实在是照顾有加,她不是个没有感恩之心的人。 她们一起下班,随后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些食材回家。 小区门口被雨水淹了,她们淌水过路,最后两个人的鞋子全都进水了,裤子也湿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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