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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裕和恰好从这刚刚可感的震动里读出一点惊讶。他自认为对这样的表情已经十分熟悉了，了然地解释道：“他是随他母亲的姓。” 明煜呆滞地点点头。 他认真地回忆了和方舒楷相处的点点滴滴。印象里，方舒楷平时穿得最多的就是普通的运动品牌，出门打车或者公共交通，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奢侈品，连他送的礼物都嫌贵——基本和一个普通学生一模一样。 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就是他那套安乐区的房子，现在看来，也有了解释。 明煜忽然想起来，曾经和登阁梦忆——也就是方舒楷聊天的时候，偶然说起过他的家庭。那时候，他说他的父亲是…… 卖小吃的。 明煜当时立刻脑补了一个沧桑的老父亲，起早贪黑推着小车摆摊卖小吃，还要想方设法和城管斗智斗勇。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继续读书。 聪明懂事的孩子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焚膏继晷，发奋苦读，终于不负众望，学有所成，当上了知名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 这个动人的故事，让他一度对登阁梦忆产生了深深的怜爱之情。 而现在，明煜又和李裕和深深对视了一眼。零食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也勉强算是，卖小吃的吧。 事情越来越要命了……明煜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心里计算着，C大医学院出现和方舒楷同名同姓的人，概率有多大？ 李裕和看他陷入沉思，问道：“你们认识？” “不。”明煜下意识地否认，“当然不认识。” 李裕和终于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笑道：“那以后合作愉快。” 明煜机械地拉起商业笑容，机械地复读：“愉快。” 味滋集团给他们安排的办公室就在总裁办公室的楼下一层，但好在李裕和日理万机，很少再亲自出现了。 在A市期间，住处是集团大楼附近的五星酒店。明煜把自己埋在柔软的大床里，却辗转反侧，久不成眠。 手机按照他熟悉的频率震动着，又是方舒楷叽叽喳喳的消息。现在他看着文字，脑海里已经可以浮现出方舒楷讲话的情态。 然而他不知该怎样回复。要是过于亲近，以后越陷越深，难以收场；可要是过于冷淡，又必然伤到方舒楷的心。 过了许久，他斟酌着打下几个字：“抱歉，很忙。” ［登阁梦忆：哦哦哦，好的……那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方舒楷沉思良久，总觉得不太对劲。近来L对他的态度格外冷淡，到了一种异常的地步。虽然据L自己说是工作繁忙，但他们认识一年多了，也没少忙过，哪次这样了？！ 向来是工作越忙聊天越多的！ 看L心情低落，莫非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方舒楷越想越忧心，又不好直接问对方，只好又找上何瑶。 ［方舒楷：瑶姐姐～～～～～］ ［何瑶：有屁快放。］ ［方舒楷：人家有点事情想问问你嘛QAQ］ ［何瑶：限你三秒钟之内恢复正常，否则你以后男朋友阳痿一辈子。］ ［方舒楷：给爷参谋参谋！］ 方舒楷给何瑶发了聊天记录，忧心忡忡道：“怎么回事啊，我真的觉得他突然好冷淡！快用你女人的直觉分析一下！” ［何瑶：这还不简单？他玩腻了，想甩你了呗。］ ［方舒楷：不可能！前两天还好好的！肯定是有什么问题！唉，是不是我说话太多太烦人了啊？他因为这个讨厌我了？］ “傻孩子！”何瑶痛心疾首，“你怎么还帮这渣男说话呢？被PUA了啊？” ［方舒楷：……我是认真来咨询你的钱！请你放下偏见，好好答题！］ 何瑶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啪地给方舒楷发去一段“PUA五步法”，分析道：“第一步，好奇陷阱——你是不是看了他的照片，见色眼开？而且还专门把脸截掉了，就是为了引你上钩啊！” 方舒楷：……就算是吧。 何瑶：第二步，探索陷阱——他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他有缺陷，让你包容他等等他？就是为了激发你的保护欲啊！ 方舒楷：……那又怎样。 何瑶：第三步，着迷陷阱——当时明明是他主动加的你，现在又故意冷淡你，就是想让你反过来追他，让你意识到你离不开他！ 方舒楷：……不至于吧。 何瑶：第四步，自尊摧毁——你都开始怀疑自己了，你离完蛋不远了！ 方舒楷：我没有…… 何瑶总结道：“简直是教科书一样标准的PUA流程！到第五步情感控制，你就真的完了！幸好你还来问我，趁现在，立刻，马上，right now，和那个网络骗子分手！” 方舒楷：…… 为什么事情的发展，总会超出他的预料！
第24章 一群靠不住的！ 方舒楷愤愤地打消了求助的念头。搞男人，还是得自己亲自动手嘛！ 问题是……他男人在哪呢？ 周五刚好他休息，照例去老师家照应。路过L的公司，突发奇想地下了车，给L发消息：“你猜我在哪？” 过了没多久，L回复了一个问号。 ［登阁梦忆：在你们公司楼下。］ 许久后，L：…………………… 正在和同事开总结会议的明煜额角突突直跳，瞥了一眼手机又关上。等到这个小会结束，再看手机时—— ［登阁梦忆：没骗你，真的！（街景.jpg）］ 他还真去了？！不会吧，方舒楷现在真的在那家他随口胡扯的互联网公司楼下，等着见他？ 别说他是他胡扯的，就算他真的在那里上班，也不能当场飞回去。然而出差这个借口已经被“明煜”抢占了，要是“L”也出差，实在显得巧合到有些刻意。 如今敌在明，我在暗，明煜早已不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而是谨慎地注意不暴露自己。他斟酌了一会，回应道：“在忙。” 感觉自己语气实在有点生硬，又补充道：“我们这个行业，你了解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班。” 这么多年，每当他刻意冷漠，想要营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效果时，往往反而被更热情地追逐。这个问题一度让明煜百思不得其解。 因此现在，他十分担心方舒楷回他一句，没关系，你多晚下班我都等你！ 好在方舒楷只是说道：“辛苦啦，给你捏捏肩～我就是路过，还有事呢，有机会再见面，嘿嘿。” 明煜终于松了一口气。 ［登阁梦忆：到时候给你带爱心便当！］ 明煜这口气又给提了上来。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又要怎么结束呢？ 方舒楷倒只是想随便逗逗L，既然对方还没有准备好，他绝不会贸然进攻。 带着买的菜到了老师家，老师出诊，师娘去跳舞，家里只有一个做饭的阿姨。方舒楷一个人无事可做，开始玩蛋蛋——不，是和蛋蛋一起玩。 蛋蛋被他揉来揉去亲来亲去，折腾得不耐烦了，喵喵直叫。方舒楷邪邪一笑，气不过别人，我还气不过你个小猫咪？ 正要继续上下其手，忽然电话响了。方舒楷看了一眼来电提醒，无奈地接起来：“李总，有事？” “最近好啊？” “挺好的，怎么了？” “没事，看你好就行。”李裕和无奈道，“一个月没打电话了，随便问一问。今天你休息，对吧？在做什么呢？” “在老师家呗。”方舒楷抚摸着蛋蛋，懒洋洋地应着，“李总现在家大业大的，还这么顾家呀？我一般哪敢和您聊天，耽误您生意怎么办。” 李裕和早习惯了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在意，只想方设法找话题：“我们请了个咨询团队，那个项目经理也是你校友呢。” 方舒楷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茬：“哦，是吗？” “我看那个小伙子一表人才的，一看就靠谱。他也在C市，回去你们认识认识。” “哎呀，我认识他干嘛呀，我这么老大了，你倒操心起我交朋友来了……” 李裕和的积极性丝毫不减：“又没有什么坏处！名字也好记，就叫明煜，光明的明。” “什么……啊？他呀？！” 李裕和被方舒楷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小心地问道：“怎么，你认识？他也没说认识你，我以为你俩没交集呢。” 方舒楷立刻明白，明煜算是做贼心虚，不太想透露他俩的关系。于是遮掩道：“点头之交吧，不算熟。” 李裕和还想多说点什么，方舒楷急急地打断了：“哎我老师马上就回来了，李总咱改天再聊吧，你记得多照顾点我那个校友，给钱的时候别小气啊，哎好嘞挂了拜拜！” 他话还没说完，门铃真的响了。方舒楷一边给陈文彬开门，一边嗯嗯啊啊地挂了电话。 陈文彬问他：“和谁聊呢？” 方舒楷笑了笑：“我爸。” “哦……”陈文彬道，“没关系，你们接着聊啊，不用管我。” “嗨。”方舒楷偏过头去，揉了揉蛋蛋脑袋，“没事，跟他有什么好聊的呀。” 陈文彬也就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方舒楷又抱着蛋蛋蹂躏了一会，蛋蛋忍无可忍，又懒得逃跑，气得喵喵直叫。这些两脚大傻子，怎么还间歇性发疯呢，脑子真的有问题吧！ 方舒楷捧着蛋蛋的大屁【//】股叹了口气。小猫咪啊小猫咪，你明白什么呢？ 李裕和现在来做好人，日常要来隔三差五地关心，他出柜也全盘接受，连同他的老师，逢年过节都少不了一份礼。 但从小需要父亲的时候，他在哪呢？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又在哪呢？ 不嫌弃他是个穷小子，和他结婚的是母亲；无条件相信他，给他第一笔创业资金的是母亲。 但独守空房的是母亲，一个人扛下家里所有事情的是母亲，积劳成疾的是母亲，临终前丈夫和儿子都不在身边的还是母亲。 李裕和呢？当时是他说创业艰难，无暇顾家；等到功成名就了，才想起来补偿—— 哪有这样的好事？
第25章 母亲病重的时候，方舒楷还在读寄宿高中，一个月回家一次。因为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常年不着家，就算在家也没人照顾。 母亲担心影响他学习，没有把住院的消息告诉他。所以之后，也没有人把母亲病危的消息告诉他。 等他知道母亲去世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李裕和急匆匆地从外地赶回来，才通知了他的班主任，才通知了他。 方舒楷甚至觉得很荒谬。对于他来说，没有病情恶化的过程，他就忽然地失去了他的母亲。他像一个外人一样错过了所有痛苦的细节，只能够参加追悼会。 那是他的母亲。从小同时担当了他父亲与母亲职责的人，从小最爱他，也是他最爱的人。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这样莫名地离开了他，就像新闻里的一个数字，像世界上每天生生死死的，与他无关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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