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明煜预想中最糟糕的事情很快发生了。吃早饭的时候，他与赵时清在餐厅不期而遇，站在同一样食物面前。 赵时清看起来很惊喜：“小明？没想到能和你在这里遇到。” “是吗？”明煜皮笑肉不笑，“方舒楷没有告诉你我也在？” “知道你在这边，也不会猜到就住一个酒店。”赵时清说，“这是意外的缘分。” 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端着盘子走过来，问赵时清：“老师，我们坐哪里？” 明煜眯起眼睛，敏锐地对这个男孩进行了一番打量。赵时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向明煜道：“这是我带的一个研究生。” 明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也不参加你们的会，用不着给我介绍。” 面对明煜的冷淡，男生显然显得有些尴尬。赵时清倒是依旧很从容，微笑道：“是我看到你眼神里写着好奇——就当是我看错了。我住1523，这几天应该不是很忙，有时间可以来聊聊天。” 明煜挂起礼节假笑：“不好意思，我的工作安排是满的，就不打扰了。” 他一脸不动声色，心理活动却已经开始咬牙切齿。好嘛，还是同一层！老天爷，真有你的！ 转头道了别，明煜迅速查了会议议程。从明天开始满打满算只开三天，就算他们再逗留两天在A市转一转，这周也该走了。他暗下决心，这一周一定早出晚归，以公司为家，把再次偶遇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明煜的愿望很快得到了满足。不年不节不周末，李总又要请他吃饭。倒不是只请他一个人，他们团队叫了他和合伙人，又拉了一群大佬高管，王总李总赵董齐聚一堂，没说为什么，工作的事情也不谈，单纯花天酒地，纸醉金迷。 来的都是李裕和私人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大家称兄道弟，其乐融融。按照李裕和的说法，大家聚在一起，放松放松，交个朋友，没别的什么事情。 一群成功人士，不管老少标配一个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的漂亮女孩，红酒杯一举，刀叉一拿，充满了腐化的资本主义气息。这种场面明煜倒是见得不少，但总觉得这次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明煜当然没有带女伴，但酒局甚至贴心地包分配。一个烈焰红唇的性感美女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帮他夹菜，柔情蜜意，轻声细语，举止优雅，进退有度。动作之间雪白丰腴的肌肤若隐若现，单身直男很容易把持不住。 明煜自然维持着一贯以来的冷脸，但美女毫不觉得尴尬，坦然地接受桌上人的起哄和玩笑。 他起先婉拒的时候还尽量把态度放得柔和，然而美女似乎有不把他拿下誓不罢休的架势，迎难而上，越挫越勇。明煜原本就不喜欢这种场合，加之和女性亲密接触越发不适，到后来不仅仅是假装冷脸，倒真的有些愠怒起来。 美女终于看出他的不悦，收敛了动作，安安静静地自己吃饭玩手机。明煜想来想去，越发觉得诡异了——这人，应该是李裕和带来的，就算是为了暖场吧。但他已经生气得这么明显了，李裕和都不开口制止一下吗？这么反向暖场，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他一抬头，正撞上美女和李裕和目光交汇。然而两个人都是老江湖了，毫不惊慌，微笑着把视线缓缓移开，又让人分不清这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对视。 ……美人计？不应该啊，李裕和想要拿下他简直太容易了，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好说。就算他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商业目的，但凡钱到位，黑的他能说成白的，赔钱的他能说成赚钱的。 能通过正规渠道解决的问题，干嘛这么拐弯抹角呢？何况这多新鲜呢，甲方上赶着贿赂乙方？ 明煜暗自沉思，如果不是有求于他，那又是为什么呢？安排卧底？潜伏？从他这里套到别的竞争对手的信息？ 或者是……给你一个美女，离我儿子远一点？ 明煜灵光乍现，茅塞顿开。联想到方舒楷和他父亲诡异的关系，他不禁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方舒楷是因为同性恋和家里闹掰的？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李裕和看起来就是性格很传统的人，可能接受不了儿子的性取向。方舒楷又是个自由跳脱的人，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自力更生。李裕和没准暗地查了他的背景，发现他和方舒楷关系比较近，害怕他把自己儿子拐走，于是先下手为强，自己找人把他拐走？ 明煜被自己逻辑通顺的推理说服了。他不禁感慨，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钱人家真是复杂啊。 另一边，美女趁明煜皱着眉头出神，飞快地打开手机。 “李总，我尽力了。你也看到，他真的太难搞了！” “没关系，辛苦了，谢谢你。” 李裕和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坐怀不乱，不错不错。要么是真的柳下惠，要么就是真的不爱女人。他的眼光果然很不错！ 明煜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通过了李总儿子男朋友候选人的考核。吃完饭又要去KTV，明煜推说喝多了不想去，李裕和却热情洋溢地搂着他的肩膀，说回酒店又没人照顾，去了一样可以休息！ 明煜非常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借口。贴心的李裕和给他配备了两个女孩来照顾，一个温柔贤惠的，一个娇弱柔美的。如果刚刚饭局上的是带刺的红玫瑰，那这就是朴实清香的风信子与含苞带露的白芙蓉。 风信子为他端茶倒水拍脊背，明煜无奈地给她点了几首歌，说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要她不用再忙了。 白芙蓉趁虚而入，逆势而为，又端起酒杯说明先生既然如此那我们再喝几杯吧。明煜头痛欲裂，勉强喝了几杯，终于沉下脸色，靠近了这个小姑娘，准备说几句狠话。 才凑近了，小姑娘像是被他一脸凶样吓到了，眼里立刻盈上泪水，瑟缩着又不敢躲。明煜无奈，想想小姑娘给人打工也不容易，自己又不是人家领导，没必要像训下属那么严肃。于是也只是比了个“停”的手势，低声说：“可以了，别再继续了。” 小姑娘坐在他身边独自小声抽泣了一会，红着眼睛转过身来小声道：“明先生……我冷。” 明煜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对方披上：“你不要嫌弃有酒气。” 小姑娘顺势又坐近了一点，又顺势慢慢地向侧面倒下来，抱住明煜的胳膊。 明煜：……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隔着西装把人摆正了。往李裕和那边看一看，正在豪言壮语，高谈阔论，一片雄浑的笑声。 小姑娘擦干了眼泪，给李裕和发消息：“李总，不好意思，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 “没事没事。” “他好像都生气了……” “好好好！” 小姑娘一脑袋问号。这好个什么啊好！她的工资到底还能不能拿到啊！ 李裕和的笑声更加爽朗了。严谨的李总通过多次反复实验得出具有代表性的结论：小明同志应该真的不喜欢女人！ 终于捱到回酒店，明煜强撑着冲了个澡。他今晚被灌了太多酒，立刻倒在床上，一心只想睡觉。 这时候门却响了。他顶着快要爆发的怒火开了门，看到门外是一个穿着睡衣的漂亮男孩。 “明先生……” 明煜打断了他的话：“李总叫你来给我修电脑的？” “啊？”漂亮男孩一脸疑惑，“什么修电脑……” “果然。”明煜说，“你都没有反驳是李总叫你来的。” 漂亮男孩：…… 明煜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希望一个小时以后不会有一个肌肉猛男来敲他的门。 吃了隔空闭门羹的李裕和心满意足地给他的“工作人员”们发奖金。酒后不乱性，非常洁身自好，这个小伙子，好！
第28章 第二天酒醒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又刚好遇到李裕和。明煜忍来忍去，终于没忍住委婉地表达了一下您昨晚上干的什么事啊那是正经人干的事儿吗！ 李裕和一脸正气凛然，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个人魅力太强，我总不能拦着年轻人追求爱情。 他说得理所当然云淡风轻，明煜忍不住想，李裕和这种人怎么能教出方舒楷这样的儿子呢？ 他默默给之前的故事续上了前传：也许李裕和年轻的时候就爱乱搞男女关系，背叛了家庭，给年幼的方舒楷留下心理阴影。于是年轻的小方在青春期走上叛逆的道路，叛着叛着就给叛弯了，这才有了进一步的父子矛盾。 想着想着，忍不住又对方舒楷心生怜爱。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还能这么乐观善良。自己没能给他更多爱和快乐，反而常常让他来包容自己…… 如此看来，自己还真是个渣男！ 明煜这头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又收到李裕和的邀请：“周五晚上有时间吗？来我办公室聊聊吧，有些具体的东西想问问你。” 经此一事，明煜很难认为这是单纯的工作交流。如果不是确定李裕和是异性恋，他的思绪就要立刻向钱色交易的道路狂奔了。 但如果不是这个，又是为了什么呢？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裕和也没有对他表现什么多余的关注。明煜也只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准备到时候再看葫芦里到底有什么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头赵时清的会终于也要结束了，明煜算算日子，他们周五走，自己周六回C市，就算老天爷再不给面子，也不能在回程路上偶遇了。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心情舒畅，前途一片光明，未来充满希望。 到下午，还收到赵时清的消息，无非是他们要走了，不一定有机会道个别，回到C市以后有机会再见面云云。 到底他们还是有些共同的朋友，赵时清近来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明煜也觉得没有与他撕破脸皮的必要，于是随手回了个“好”。 赵时清又问，学校可能想办一系列优秀校友分享会，询问他的意愿。要是学校来邀请，明煜自然是愿意的。然而是赵时清，明煜自然心生抵触，没再回复，准备晾他一会，等到晚上再随便找个借口拒绝掉。 下了班回酒店的路上，明煜随手回复自己的私人消息。他虽然没有搭话，属于赵时清的对话框里却意外多了许多提示。 明煜忍着烦躁打开，只见赵时清在顺势追忆起他们的学生时代。说过他们在一起时一同看过的书和电影，说起他们有一次一起去看演唱会，赶了末班地铁回学校还是错过宿舍的门禁，索性在操场上坐着喝酒到天亮。 他说大学时候是他一生中思想最自由活跃的时代，他说明煜是他所遇到的最温柔又坚强的人。 明煜甚至为这样荒唐的话笑出声来。 他说A市下周会有一个影展，放他们曾经看的盗版影片，如果明煜有时间，他可以从C市飞过来陪他一起去。他说他遇到过很多人才明白，欲望只是火光一样强烈而短暂的冲动，灵魂的契合才是相伴的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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