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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对着墙发呆，哥哥很犹豫地、很缓慢地去抱他，窗帘漏了点光进来，他的胳膊那么白，环过那么多黝黑的脖颈，那么多堆积黄着肉的脖颈，此刻他抬起白白的胳膊，抱的是哥哥很结实的背。 哥哥和兄弟们合租，不能带他回家，他也不愿意走，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屋子的每一寸，每一块剥落的墙皮、每一处污渍、每一个裂开的地砖缝，都是他生长的地方。 它们让他盛放，又让他不能拔根枯萎，烂在漂亮的楼盘里。 哥哥带他出去吃饭，他每次都加好多调料，加辣，加酱，加调味用的酸萝卜，加炸好的豆皮。哥哥问他怎么吃得这么重口味，他说这顿吃饱一点，挨饿的时间少。 他对这片街区最便宜的苍蝇馆子门儿清，对小卖部临过期或已过期的面包就会卖得便宜些也一清二楚，他带着哥哥走街串巷，有时放声大笑。 哥哥问他怎么不剪头发呢，喜欢长头发吗，他说以前头发是李姐剪的，后来李姐没给他剪了，他就留下了。 哥哥拨弄他的长头发，拨弄他的长睫毛，拨弄他的嘴唇。 他偏头想看小溪从他眼里流出来，把自己没过，可原来那双眼睛是沙地。 他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是哥哥给的。之前好多人没有现钱，就扫码付了，扫的全是李姐的码，他也不知道密码，钱就这样打了水漂。 哥哥给他手机，教他注册社交软件，每天给他发消息聊天。 哥哥问他，可不可以不做这个了，哥哥想回家开店，到时候可以带他回去，到店里帮忙。 他想了很久，最后问哥哥，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他想，如果总要跟谁走，那么就跟着有答案的人走。 哥哥的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很久以后他回，我不知道。 于是他回复哥哥，我会在这里等你，如果你还会想起我。 哥哥是买火车票走的，因为比动车票便宜些。他知道哥哥手头也很拮据，可是哥哥给他塞了两千块钱的现金，哥哥说，我回老家，开饭店，说服父母，然后带你走。 他想，也许说服父母以后，哥哥就会有关于爱的答案。 他把钱留下来，藏在小盒子里，想起哥哥就拿出来看一看，数一遍，不知不觉，纸币竟已变得皱皱巴巴。 他和哥哥聊天，很偶尔地聊，哥哥很忙，后来有一天，哥哥的朋友圈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没问，哥哥也没说。 他等了两年又五十三天，有一天哥哥的信跨过遥远的距离回来了。 信封里有哥哥的信，也有一些钱，他想起以前和哥哥沿街慢悠悠地走，他问哥哥怎么好像也用不惯手机呢，哥哥说有人愿意慢慢地生活，很慢地数数，很慢地用现金，很慢地过日子，很慢地走路……他愿意慢慢的，不愿意和现代的科技一样，方便快捷，但是好冷漠。 信封里有八百块钱，哥哥在遗书上写，我留下了父母的赡养费，还了欠款，给工人发完工资，剩下的所有钱，都在这里了。 哥哥写，困难太多了，不止是疫情，还有洪水，还有父母的反对，还有难以启齿的求助。 哥哥写，请收下这些钱吧，希望能帮助你一些。 他把崭新的八百取出来，和皱巴巴的两千放在一起，生平第一次，他好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他想，爱好像是两千八百元。 第20章 小熊和小羊吵架了，闹到了分手的地步。 冷静了两天后，小羊从他们俩的家里搬走了。 小熊不明白，一点小事而已，为什么她会那么生气。 所以小熊想，这一次我不要主动哄她了。 可过了一天，两天，一星期，小羊始终没有再联系过小熊。 他有些慌了。 他开始回想那天他们吵架的过程。 小羊在翻朋友圈时看到了小猪，小猪交了一个女朋友，头像、朋友圈背景都是女朋友的照片，隔三差五发的内容全是秀恩爱。 小羊说，你看看这个小猪又开始秀了。 他瞥了一眼，关于小猪朋友圈老发女朋友的事他听小羊说过好几次，没什么想表达的。 小熊是从来不发朋友圈的，他不想让不熟悉的人知道他的另外的样子。 可就是这之后，小羊开始不理他了。 吃饭不理他，也不让牵手，小熊有点生气，就大声说了句，你又发什么脾气？莫名其妙的。 小羊说，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小熊说，你倒是说清楚。 小羊咬了咬嘴唇，到了嘴边的话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她说，算了。 小熊决定去找找答案。 他找到小乌鸦和小狐狸，他问，到底怎么样才算是爱一个人。 小乌鸦说，大家都觉得我很蠢，每次都被小狐狸骗到嘴里肉，但谁会同一个坑掉进去好几次呢，我不过就是想看他开心的样子罢了。 小狐狸说，我不厌其烦去骗她开口，一个人是骗，两个人就是两厢情愿。 爱就是，为你，我甘愿。 小熊找到小猴子和小兔子，他问，到底怎么样才算是爱一个人。 小兔子说，你们都觉得他傻，水里怎么可能捞得起月亮，可是我看着他执着的样子，我觉得很帅，生活中总要有些期许才算有趣。 小猴子说，嗐，我当然知道水中捞月是空谈，但她要天上的月亮，那我就去，不管捞不捞的起来，她总归知道，我在意她说的每句话。 爱就是，我懂你的奇奇怪怪，也喜欢你可可爱爱。 小熊找到小猪，他问，到底怎么样才算是爱一个人。 小猪说，我呀，就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小姑娘是我的啦。我喜欢她，我特别爱她。 爱就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呀。 最后小熊找到牛爷爷，他问，到底怎么样才算是爱一个人。 牛爷爷说，爱呢，其实有很多种啊，轰轰烈烈的是爱，细水长流也是爱，可是不管是哪种，爱是掩饰不了的，它藏着话语里，藏在生活里，藏在细节里，只要用心，爱是会被感受到的。 如果她感受不到，是不是，你忘了在生活里放进自己的爱意呢。 小熊恍然间明白了些什么，他跑得很快很快，他要去找到他的小羊，他要抱抱她，告诉她，他的爱一点也不比放在朋友圈里小猪少。 可是真看见小羊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急得语无伦次，他太怕失去他的小羊了。 看着小熊的样子小羊笑了，她轻轻抱住小熊。 她说，我埋怨你不懂浪漫，不解风情，可是光是想想未来的日子不能和你一起过，我就觉得很难过。 小熊先生，我做得也不好，所以我们一起努力吧，为了彼此，变得更好。 第21章 夏小满有一个暗恋了六年的男神。 刚上初二的第一天中午，小满书包里装满了沉甸甸的新书，她哼着歌正往家走，忽然听到身后哗啦啦的声音。 嗯，是书散了一地的声音。 是装作没听见继续向前走，还是回头帮他捡书？小满还没思考好，身体就先帮她做出了选择。 “谢谢，谢谢同学。”掉书的男同学咧嘴一笑，白白的牙齿被小麦色的皮肤衬的更加洁白。 小满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小鹿乱撞。 第二次见他是在篮球场上，在给自家的男生喊加油的时候，小满忽然就看到了那个小麦色皮肤的男生，以及他弯弯的嘴角。 小满小心的碰了碰旁边的女生：“诶，你知道那个男生吗？” “那个9号？” 小满小心翼翼的又看了他一眼：“嗯，是他。” 女生拍着夏小满的肩膀叹了口气：“小满，不是我说你，你还是不是咱们二中的学生？这么大名鼎鼎的人都没听说过。这是付飞，每次成绩甩第二名50分的付飞。” “哦，原来他叫付飞啊。”小满心里呼了一口气。这个人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魂都会被他吸走。 从此，夏小满的世界里默默多了一个叫付飞的男生。一个光芒四射的付飞。 她会在他打篮球的时候默默往篮球架下，他的衣服旁边放瓶水；会在某个蛋糕上市的时候买一块，早早来到学校放在隔壁班的他的桌子上；甚至会在他被复印的英语作文上，画上一颗小小的爱心。 小满笨拙的向自己心爱的人表达爱意，即使那个人根本不记得她。 “哎，小满你知道吗？那个付飞和他们班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快中考的时候，小满得知了这个消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僵着脸听完的这一切。 “听说那个女生每次在他打篮球之后都偷偷给他送水，他一直不知道是谁，前几天被发现了，俩人就在一起咯。” “哇，真甜，咱们也组队送水去吧。” 有可能应该是我的，小满在被窝哭了一个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恋爱，成绩原本很好的付飞竟然和夏小满去了同一所高中。小满继续从心里仰望这个男生，只不过这次，她决定让他认识她。 小满参加了学校里的小记者社，没什么好处却很忙，别人都问她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学业这么忙还参加这种社团。小满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认识他，因为小记者，可以在运动会的时候采访运动员。 全能的付飞在哪里都很耀眼。他得了200米短跑的冠军，小满一蹦三尺高，拿着本就冲到了付飞面前。突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付飞笑笑摸了摸小满的头发，“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我是高二2班的，叫夏小满。” 在上下学的路上，在小满刻意制造的“偶遇”下，在小满无数次主动打招呼后，付飞终于记住了这个呆呆的女生。 为了付飞，小满高三拼命学了一年。 在□□上，小满问付飞想去哪个学校。付飞说了一个学校的专业。小满想了想，嗯，她的成绩差不多可以去那个学校最冷门的专业。 在大学门口，付飞又看到了夏小满。 “好巧。”付飞露出了招牌的笑，多了一点痞痞的感觉，少了一点少年的稚气。 “不巧，我在等你。”小满内心吐槽了这句台词，还真应景。 小满会约付飞出去，以同乡的名义。她会精心的搭配每次出门的衣服，画时下最流行的妆容。 付飞说，那个女生的腿真好看，她就每晚在操场一圈一圈跑步，拥有别人羡慕的腿型； 付飞说，有个女生很厉害，在学生会做主席，她就参加了本系的学生会，勤勤恳恳，不出意外下届部长会是她； 身边也有男生对她蠢蠢欲动，小满装作不知道置之不理，时间久了，也没人追她了。 付飞说，平安夜我送你一个东西吧。 离平安夜还有一周，夏小满高兴了一周，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平安夜那天早晨，付飞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箱子，但是却很轻。付飞朝她笑了笑，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小满不在乎，她现在只想知道箱子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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