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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弟的死,我们家属都认了。 你们警方也结案吧,尽快将我弟弟的遗体还给我们。 让他入土为安。” 程遇行说:“你知道是谁将你弟弟的遗体转移到佛头中吗?” 蒋杰说:“我弟弟的社会关系我一概不知。大概也都是些狐朋狗友。” 程遇行问:“蒋空有女朋友吗?” 蒋杰有了一秒的迟疑,他说:“没有。”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程遇行看在了眼里。 这是关键,他知道,蒋空是有恋爱的。 ——将蒋空藏在佛头里的,大概率是蒋空的爱人。 走出蒋杰家,程遇行给江喻白打电话,“江喻白,理发店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江喻白说:“没啥线索。蒋空平时性格比较孤僻,跟店里的人也保持距离。 话不多,就是默默地干活。据他的同事说,他也没有什么有过节的,或者有纠纷的人。” 程遇行说:“不,把他的遗体放到佛像里的人,一定不是跟他有纠纷的人。 而是替他申冤的人,这个人和他关系密切。 我怀疑是蒋空的恋人。” 江喻白说:“我没听说蒋空有恋人啊。” 程遇行问:“同事有听说蒋空得了精神分裂症吗?” 江喻白说:“没有。据同事反应,他虽然性格古怪,但还不至于是精神病。” “蒋空周边的人走访了吗?” “走访了,没人知道蒋空得了精神分裂症。” 程遇行沉思,如果蒋空得的是严重的暴力性的精神分裂,为什么会无人知晓呢?他真的得了精神分裂吗? 如果不是...... 那蒋空究竟遭受了什么? 程遇行只觉得整个案件并没有那么简单。 程遇行说:“江喻白,明天咱们去个地方。” 江喻白问:“哪儿?” 程遇行说:“制作佛像的厂家。 想要把一个人从墓地里挖出来再铸进佛像,一定是接触过佛像修补的人。 最大的嫌疑就是进行佛像修补的工人。” 程遇行找周淮舟,“明天有时间不?跟我去个地方。” 周淮舟问:“去哪儿?” 程遇行说:“我遇上个案子,你听我给你说啊。 明天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这个佛像生产的工厂。但这个工厂光操作间工人就有六十多人,我想用最快的方法找出这个人。” 周淮舟说:“行啊,我帮你利用心理学和微表情去观察缩小调查范围。 你先给我讲讲案子。” 听完程遇行的叙述,周淮舟沉思,“蒋空的家里人是不在乎蒋空死掉的,甚至蒋空的消失为这个家带来了平静。” 程遇行给周淮舟看问询记录,“是的,他们家人对蒋空的死似乎态度一致。 蒋空死去像是丢掉了一个包袱。” 周淮舟说:“他们宁愿说自己儿子是精神病,也要掩盖一个真相。 这个真相在他们看来是奇耻大辱,会令家里所有人蒙羞。你说蒋空的哥哥蒋杰在说到蒋空爱人的时候怔了一下。 所以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蒋空的爱人,不被蒋空的家人认可,我甚至觉得他是个男人。” 程遇行说:“其实我也有隐隐的感觉,只是没有证据证明。 蒋空做脑手术,并不是为了矫正精神分裂,而是为了矫正他的某种取向。” 周淮舟说:“明天我们去佛像生产基地一切就都明白了。” 第二天程遇行、江喻白和周淮舟到了工厂。 程遇行向周淮舟示意,他和江喻白分别问询,周淮舟就在旁边观察确定缩小范围。 所有能接触到佛像的工人,程遇行都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问询。 周淮舟在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问询结束,周淮舟给程遇行看本,通过问询时对被问询人的眼球运动,瞳孔变化,头颈部姿势还有肢体动作等,可以大概确定嫌疑人在三个人之中。 程遇行对这三人进行了仔细调查,最终确定嫌疑人为一个叫郑儒的刷漆工。 面对程遇行问话的郑儒,先是低头不开口。 后来在听到程遇行说蒋空尸体腐烂的时候,他有点不相信地说:“为什么他会腐烂,我明明给他做了防腐。” 程遇行问:“你为什么要把蒋空的尸体放在佛像里?” 郑儒拍了拍身上五颜六色的粉尘。 声音不高,但字字坚定地说:“因为他死的太惨了,我想让世人跪拜在他脚下,对着他忏悔。 为什么菩萨男身女相不会被世人污垢?因为世人皆有欲望。他们跪拜自己的欲望。 但他们却不能忍受和他们不一样的人。” 周淮舟抓到了“世人”二字,他问郑儒,“你是指世人杀了蒋空?” 郑儒说:“是,是世人。” 周淮舟问:“世人不理解你们的......爱。对吗?” 郑儒顿了顿,“是爱。” 程遇行问:“蒋空是怎么死的?” 郑儒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见不到他...... 但我知道...... 他被关起来,强行进行矫正治疗...... 他们......甚至给他做了脑子的手术...... 蒋空受尽了折磨......”郑儒蹲下来,用满是颜料的手捂着脸,指缝里全是泪。 程遇行问:“蒋空被关在哪里?” 郑儒说:“戒同所。” 程遇行问:“这个戒同所在哪里?” 郑儒说:“在外省的一个山村里。 为了掩人耳目,这个戒同所表面是一个精神疗养院。我偷偷找人调查过,这个戒同所用的手段很残忍,像一个人间炼狱,已经冤死过几条人命了。” 程遇行将纸递给他,“把位置写下来,我们去调查你所反映的情况。” 郑儒颤抖着拿起笔,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到了纸上。 他走到门口的大佛面前,膝盖一曲跪了下来。 郑儒紧闭双眼,双手合掌,给大佛一声一声磕着响头。 江喻白对程遇行说:“这个戒同所既然这么隐蔽,从来没有被报道过,说明它是有一定的防范的。 我们取证应该不会很顺利。 即使被曝光,也需要有里面的病人出来作证。” 正在跪拜的郑儒听到程遇行和江喻白的谈话,他起身走了过来。 郑儒语气坚定:“我愿意进到这个医院里面接受治疗,帮助你们取证。” 程遇行不同意,“你不是说这个里面是惨无人道的人间炼狱吗? 你不怕你进去之后出不来了?” 郑儒说:“我不怕,我可以给你们写保证书,如果我死了,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喻白迟疑地看了看程遇行,“队长?要不试试? 我们的人就隐藏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给他配备针孔摄像机和微型紧急呼叫器。 应该问题不大。” 程遇行想了想,“我们先通过别的方法取证。让郑儒涉险这是最后不得已的办法。” 他向上级申请调查,很快得到了回复,这种事情是社会敏感话题,家属要是不追究的话,警方没必要死盯着不放。 最后还是局长拍板,查。 只要是命案就得查。 郑儒潜入非法机构拍照录音取证的方案,局长千叮咛万嘱咐之后签了字。 程遇行冒充郑儒的哥哥,将郑儒送进了这个疗养院。 他在交完费用之后,疗养院接待人员给程遇行一张家属须知让程遇行签字。 家属须知其实就是免责声明。 秉着对病人彻底治愈的理念,如果出现身体任何的异样,包括死亡,疗养院概不负责。 接待人员还跟程遇行推销他们的一劳永逸业务,就是给病人开颅取掉一部分脑组织。 推销人员说这项技术获过诺贝尔奖,好多精神病人都有显著效果。 程遇行详细问了一下手术过程,兜里的录音笔明白无误地录下了接待人员的话。 他最后以费用太贵为由拒绝了。 程遇行走出疗养院,疗养院的铁大门缓缓关上。 郑儒在疗养院的视频被实时传回了警方。 ——所谓的病人每天除了有限的睡眠,就是吃药,注射激素,被反复电击,被殴打,做忏悔。 视频完整记录了一个病人死于注射激素引起的心脏麻痹过程。 讽刺的是家属来领走了尸体,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疗养院被警方一举捣毁。 郑儒已经被折磨到尿失禁和轻瘫。 但他对程遇行和周淮舟说:“谢谢。” 程遇行将一个医生的电话留给郑儒:“这个医生会评估你的轻瘫并负责你的治疗。 所有费用警方已经结过了。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周淮舟说:“经过疗养院治疗,你有改变想法吗?” 郑儒摇头,“没有。什么用也没有。我从十几岁的时候,就隐隐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从震惊,到屈辱,到自卑,再到坦然接受,最后决定勇敢活下去,我用了二十年。但别人摧毁我的希望,只需要一个眼神。” 他拖动着一条腿,问程行和周淮舟:“你们也觉得我们是变态,是怪物吗?” 程遇行说:“曾经有个记者说过一段话,‘我们的社会为什么不接受同性恋者? 因为我们的文化中把生育当做目的,把无知当做纯洁,把愚昧当做德行,把偏见当做原则。 爱情,应该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态度,而不是一个器官对另一个器官的反应。’ 她说了很多这样的话,她被开除了,她的言论被禁了,她消失在了公众的视线中。 我的身份是警察,但我想说,她想说的,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周淮舟拍拍郑儒的肩膀:“以后好好的对待自己。 爱就是爱,无论何种形式的爱。 爱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被祝福的事。” 从郑儒家出来,周淮舟开车要送程遇行回家。 程遇行说还要去办公室加班。 周淮舟问:“你们这案子就是接踵而至是吧?” 程遇行叹口气,“是啊。办不完的案子,见不完的人性。 我要回去加班整理一个案子。是一个保姆杀老人的案子。 这个保姆每次只在雇主家工作不到三个月,老人就会死亡。 照顾老人的工资是按年付的。 老人半中间死亡,保姆不仅能拿全年工资,还能拿到一个‘白包’。” 周淮舟说:“这保姆真够坏的。那直接逮捕这个保姆不就好了?” 程遇行说:“保姆已经认罪了。 但这个案子细思极恐的地方很多,要追责的不仅是保姆。 讽刺的是,在被逮捕前这个保姆居然是家政所最红的保姆,好评最多,工资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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