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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喻白和姑娘握手,派出所民警给他们联系的人叫沐军,是男的。 小姑娘很开朗,笑着主动介绍自己:“我叫沐阳阳,是沐军的小女儿。我爸身体不好,去年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而且很不巧,他上礼拜遛狗的时候摔了一跤。我正好在放暑假,所以自告奋勇来招待二位同志。” 江喻白说:“给你家添麻烦了,沐阳阳。打扫房子辛苦了吧?” 江喻白看到虽然院子里杂草丛生,但屋里已经打扫得一尘不染,两张活动床上已经铺上了干净的被褥。 沐阳阳笑着说:“不辛苦,就是这条件太差劲。不过好在,您二位只是办案。说实话,这村子让我常住,我也受不了。没WIFI,没外卖,手机信号时有时无,连快递都得三四个月才能寄到。” 沐阳阳准备了很多高科技东西,有太阳能灯,车载冰箱,煤气小炉子,一次性碗筷,折叠板凳蚊帐等。 连简易马桶都买了。 沐阳阳说着打开车载冰箱,拿出她买好的肯德基,“二位同志,今天晚上咱们吃烤鸡行吧?” 江喻白肖鸣忙点头,“可以可以。没问题。” 沐阳阳很开朗很健谈,她正在上大学,是露营协会成员,爱看悬疑破案剧,对江喻白肖鸣要了解的案子,兴趣很大。 聊了一会儿美剧《犯罪心理》,沐阳阳回自己房,让江喻白和肖鸣早点休息。 江喻白认床,在陌生的地方,总是睡不踏实。 江喻白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迷迷糊糊间他隔着蚊帐,看到有张脸趴在窗户上。 那张脸满是皱纹,在月光下,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江喻白后背浸出细密的冷汗,他用手摸到枕头下的防身匕首,猛地掀起蚊帐,对着窗外喊:“谁?” 那张脸消失了。窗外又恢复了平静。 江喻白的喊声将肖鸣惊醒,肖鸣打着哈欠问梁落,“江哥咋了?” 江喻白说:“没事,我做了个梦,你继续睡吧。” 江喻白默默躺了下来,他拿出iPad,看程遇行发给他的关于炎焱的案件材料。 江喻白知道,从他们来的那一刻,就有人在背后看着他们。 这个闭塞不通人烟的村庄,究竟在三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江喻白一夜未眠。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窗外有指甲挠玻璃的声音,江喻白走了过去—— 一张惨白的脸猛地贴在了玻璃上,一个浑身湿漉漉,披头散发的女人,咧着嘴,面容扭曲,诡异地呢喃:“看看这里吧......看看这里吧......” 江喻白脑子“嗡”的一声,他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窗户。 他反应过来,还有门! 江喻白跑过去用力关上门,门怎么也关不上。 江喻白从门缝里看到,女人眼瞳散发着猩红的血光,像蜘蛛一样,朝着自己爬了过来。 江喻白转身就跑,他的身后传来古怪鬼魅的讥笑,如影随形,“看看这里吧......看看这里吧......” “江哥......江哥......你醒醒。”江喻白的耳边传来了肖鸣的声音。 江喻白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是似乎他被魇住了,动弹不得。 他的耳边回响着鬼魅的回声:“看看这里吧......看看这里吧......”江喻白像是一脚踏空,跌入深渊似的。 他的四肢猛地一动。 江喻白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两张同款疑惑的脸,穿着防晒衣的沐阳阳,头发如鸡窝一样,叼着牙刷的肖鸣。 肖鸣说:“江哥你是做噩梦了吧?” 江喻白的心脏,此时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 沐阳阳端来一杯水,“给,江哥,喝口水会好一点。” 肖鸣嘴里冒着泡泡,“喊你半天都没醒,梦到啥了这么夸张?你这样,你现在说一下,她叫啥?” 肖鸣指着沐阳阳说。 江喻白不明所以地说:“沐阳阳啊,怎么了?” 肖鸣说:“你多说几回。” “为什么?”江喻白不知道肖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沐阳阳噗嗤一声笑了,“江哥,肖哥的意思,是我沐阳阳的名字,阳气旺,辟邪。” 三人早餐吃了一点简易冲泡的牛奶米糊和饼干,就准备出发去村子里了。 肖鸣看着祥和平静,如世外桃源的村子感叹道:“这里要是被开发出来,保证比凤凰古城还火。” 沐阳阳拿着相机拍照,“我还是第一次回来,没想到,这里这么美。肖哥你说旅游开发,那是不可能的。我爸说,我爷爷当时走出村子,那是在祠堂被族长在族谱上划了名字的。后来更多的年轻人走了出去。留下来的,都是自觉自愿守护家乡的老人。这么个世世代代封闭的山村,怎么可能让那么多陌生的人闯进来?” 江喻白想起了昨晚窗外的那张脸。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那是梦还是现实? 三个人来到了牌坊下面,肖鸣看着牌坊说:“昨晚上天黑,看不清上面的字。你们看看,这写的什么?” 江喻白仔细辨认,这个牌坊是木制的,上面的彩漆大多脱落,“似乎是贞烈二字。” 肖鸣左看右看,“贞还有点像,烈字就勉强了。” “你们看,这里还刻着小字。”沐阳阳指着牌坊的背面说。她迅速拿出相机拍下来。 牌匾背后的小字更是模糊不清,但从上自下,有几行是可以看到的。 江喻白知道了,这是按年代排列下来的贞洁牌坊。 这个牌坊不是为一个人而立,而是一群女人的牌坊。 “客氏......襄氏......昭氏......”江喻白看着一个个女子的名字,背后是多少条无辜的生命和凄苦的人生。 江喻白感叹,“这座牌坊下埋着多少被封建残害的灵魂。” 沐阳阳说:“咱们快走吧,我站在这牌坊下觉得阴森森的,瘆得慌。” 三人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沐阳阳指着一座吊脚楼,“按我爸爸描述的,应该就是在这里。” “这是你谁家来着?”肖鸣问沐阳阳。 沐阳阳挠头,“具体我也说不清,好像是我爷爷的表姑家的女儿的婆婆?” 肖鸣笑:“这亲戚可真够亲的。” 沐阳阳也笑了,“我爷爷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出村的时候孑然一身。现在在世的,能说的上话的,沾亲带故的,就是这个了。” 三人来到这个婆婆家,婆婆已经九十几岁高龄,穿着绣工精美的民族服饰。 老人家坐在院子里的阳光下,用一把银梳子不紧不慢地梳着,足足有一米长的头发。 “婆婆您好,我是沐福的孙女儿,沐阳阳。” “谁?”婆婆指指自己的耳朵,表示听不清。 沐阳阳又提高了声音,“您好,我是沐福的孙女儿沐阳阳。沐福您知道吗?” 婆婆想了想,“小福子啊......” 看来婆婆虽然耳朵不好使,脑筋还清楚。 沐阳阳扯着嗓子给婆婆介绍了肖鸣和江喻白,并表明来意。 刚喊了几句,沐阳阳就吐着舌头嘟囔,“和婆婆交流太费嗓子。” 如沐阳阳所言,这村子里年轻人都出去了,知道那段历史的,只有这些守在这里的老人。 “你们是什么人?”这时从屋里出来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 肖鸣和江喻白拿出自己的警官证给老人看,并说明来意。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沐阳阳,“你爷爷是沐福?你爷爷比我大十岁,他小时候经常带我们这些小孩子一起玩。是我们的孩子王。自从他离开村庄,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他现在还好吗?” 沐阳阳说:“奶奶,我爷爷脑梗,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那个老人叹了口气。 江喻白赶紧问老人,“您知道那时从外省来了几个知青的事吗?” 老人点点头,“我知道,我那时二十多岁。有天从大城市来了四个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他们就住在村口的知青点,但那房子已经塌了。” 江喻白拿出录音笔,他知道,在老张家拿到的那张照片,很有可能就是在村口的知青点拍的。 老人继续说:“几个娃娃都很好,帮村民种粮食种菜,开班教孩子们识文断字。” “江蓉您有印象吗?” “江蓉啊,知道。她是知青中唯一的女娃娃,漂亮水灵,有文化。我结婚,她还送了我一块手绢。” “她怎么了?” “我嫁到邻村,几年之后回娘家。听人说,她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江喻白问。老人突然就不说话了。 像是有什么忌惮一样。 江喻白说:“奶奶,以前的往事牵扯着现在几条人命。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弄清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办案需要,希望您理解。” 半晌,老人抬起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后山的方向,“江蓉就在那儿。” “您是说,江蓉的墓在那儿,还是江蓉死在那儿?” “江蓉死在那儿,她没有墓。不过,那儿立着一个塔,用来镇她......她们的魂魄。” “她们?您是指牌坊上的那些女子吗?” “是......也不全是。有的女子没资格上牌坊。” “怎样的女子有资格?” “自尽的有资格。会被写在牌坊上。被沉湖的没资格。会用镇妖塔镇住她们的魂魄,让她们永世不得超生。” 江喻白问:“那江蓉是哪种?” 老人说:“江蓉是被沉湖的。” 江喻白一惊,“您说的是三十多年前,被沉湖?”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已经是解放后十几年的事情了。 老人说:“是。江蓉被放进猪笼,绑上石头,沉入了湖底。” 沐阳阳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要将她沉湖?” “因为按照族规,她的丈夫死了,她就得跟着死。” 第13章 施虐 “江蓉的丈夫是谁?她来到这里之后,嫁人了?” “她嫁了我们这里一个挺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还生了一个女娃娃,叫江淼。她嫁的这个人,在江淼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得病死了。按照族规,嫁了人没有生孩子的,都要自尽表贞洁忠烈。” 江喻白和肖鸣,沐阳阳互相看了看,此时他们身处四季如春,阳光灿烂,民风淳朴的乌托邦,但他们突然毛骨悚然。 肖鸣找到一个bug,“可是江蓉生了孩子啊,就是江淼,她怎么还要自杀殉情?” 老人说:“因为在他丈夫死后一年,她又怀孕了。江蓉的肚子大了起来,族人按照当时的族规,把她关进猪笼,沉入了湖底。” 三个人嘴里同时“啊”了一声。 江喻白问:“那孩子的爸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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