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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他将我姐关进箱子的,只有他!” 柳月急切地看向程遇行,“就是他!外面只有他!” 程遇行说:“所以,你杀了他。” 柳月说:“是,我杀了他。他有罪!他该死!—— 法律拿他没办法,我来审判他。” 程遇行问:“你当时和警察说这件事了吗?” 柳月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说了,但警察没找到钱珂杀我姐的证据。钱珂家有钱有势,他能让几个人主动自首,来掩盖他的杀人事实。 他就能用他的律师团队,帮他找到免罪的证据。” 程遇行问:“他们的自首?是钱珂的主意?” 柳月回忆:“钱珂先是用钱,来劝我们私了。 并恐吓我们,如果报警事情闹大,以后我们就没办法做人了。我和另一个女孩,扔掉他的钱,坚决不同意私了,拿出手机要报警。 这时钱珂让我们不要报警,他让几个人去自首。 后来我们才反应过来,自首是可以酌情减刑的。 我们被灌了迷药,醒来的时候,侵犯的痕迹,已经被清理掉了。 结果在法医给我们做体检的时候,药品检测出来了,但痕迹却没有了。 痕迹是判断案件性质,最主要的证据。 而且事发时,我们在嗑药状态下,不能认定事实发生时,是违背我们的主观意愿。 钱珂一直保持清醒,在事情发生之后,已经咨询了律师团队。 所以任我们怎么说,法官都不会采信我们的证词。你知道叫天天不应的感觉吗? 我们变成了受人唾弃,不知羞耻,不知检点的人。 我们被谩骂,被侮辱,被围攻。 这些不重要...... 在我姐的死面前,这些变得微不足道...... 另一个女孩疯了,自残自杀。我不能死,我要替我姐报仇。” 程遇行说:“现在呢?仇终于报了。” 柳月笑,“是啊,仇报了,我可以去死了。” 程遇行告诉她:“你还不能死,你不想让你姐姐的死,大白于天下吗?” 一个月后的庭审现场,两个证人出现在了证人席。 一个是陈实。 一个是付清。 当晚,陈实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切,他动弹不了。 他含着眼泪,将头转了过去,闭上了眼睛。 事后由于钱珂的警告,他选择闭上了嘴巴。 付清是新娘柳眉的朋友,她已经开车走到半路。 但又返回新房,取自己落下的手机。 她被钱珂捂着嘴巴,拖到了沙发上。 她在挣扎中,听到了客厅扣箱里,发出的沉闷的撞击声和求救声...... 程遇行问周淮舟:“我一直觉得,法无处不在。 但这次,我看到了法外之地的样子......” 周淮舟问:“法外之地什么样子?” 程遇行说:“罪恶像野蛮的野草,肆意生长。 正义寸草不生。 铁栅栏伸出无数只求救的手。” 周淮舟:“谁创造了法外之地?” 程遇行:“那些人站在光下,站在高处,拿着一本书,书上写着《法律》。” 第44章 失踪 林姐从解剖室出来,对程遇行摇摇头,“骨骼对不上。死者不是失踪的冯良。” 程遇行心里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下去。 他从自己师傅手上,接过冯良失踪的案子。 遇到无名尸体,程遇行总是会先排查,是不是失踪的冯良。 二十年前的一天早上,冯良的妻子沈曼,来警局报自己丈夫失踪。 当时负责此案的警察,做了仔细的勘察。 完全没有发现他杀的痕迹。 冯良几乎是凭空消失的。 他的妻子沈曼报案的时候说,前一天晚上,冯良在晚饭后说自己吃多了,去楼下遛弯消食。 再没有回来。 二十年前,没有监控,没有行车记录仪记录。 路灯昏暗,没有目击证人。 只有两个在楼道吸烟闲聊的邻居,同时看见冯良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往宿舍楼后面的小树林方向去了。 二十年前的老旧宿舍楼,旁边是废弃的建筑工地。 宿舍楼背后是一片小树林,小树林的边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 按照两个邻居的证词,当时的警察将建筑工地,小树林都翻了个遍,连人工湖里的水都抽干了。 警方几乎用尽了一切手段,都找不到冯良。 二十年间,经手此案的警察,每次遇到无名尸源,都要和冯良的信息进行比对。 无一是冯良。 冯良似乎人间蒸发了。 程遇行拨出电话,“沈曼阿姨,有个情况跟您说一下。 这次的无名尸体,依然和您的爱人冯良的信息对不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这么多年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不行,就不找了吧......” 程遇行说:“您别放弃希望。我们会继续找寻,如果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您。” 沈曼道谢:“谢谢你们了。给国家添了这么大麻烦。” 程遇行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失踪人口。” 他坐下来,将二十年前的案件资料重新拿出来,又仔细地看了看。 二十年前还没有电子版档案。 案情资料是一张张泛黄的纸上,已经褪色的蓝色钢笔手写字迹。 这几张纸程遇行已经看了很多遍。 冯良,男,失踪时四十五岁。 他是电风扇厂的副厂长,电风扇厂倒闭之后,做了一段时间的小买卖。 买卖赔了不少钱,之后一直待业在家。 冯良的妻子,沈曼。 二十年前是县医院的妇科大夫。 在患者中口碑很好。 有在国外学习进修的经历。 退休前是市人民医院的副院长。 冯良和沈曼两人没有孩子。 两人相识于大学。 大学一毕业,冯良就向沈曼求婚。 两人郎才女貌,很快步入结婚的殿堂。 结婚后沈曼做了医生,而冯良以子弟的身份,进了父母的单位,电风扇厂。 据亲戚朋友邻居说,沈曼和冯良感情挺好。 所以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二十年了,沈曼一直没有再婚,从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爱人。 冯良前一天晚上,在什么都没有拿的情况下,出去遛弯消食。 两个在楼道抽烟的邻居,十点左右看到冯良往小树林方向去。 他们并没有当成回事儿。 冯良一夜未归,早上沈曼察觉丈夫出事了,随即报警。 警察在冯良家中,邻居家中,建筑工地,小树林,人工湖中均未找到冯良的任何痕迹。 寻人启事发出去之后,也如石沉大海。 程遇行看着泛黄的纸张,突然心里有个声音。也许冯良一直就在。 只是我们都没有发现。 他被自己心里的这个声音吓了一跳。 程遇行想起周淮舟跟他说过的,费尔蒙嗅器,也就是人的第六感。并非没有道理。 但他同时知道,自己是一个警察,要审慎运用自己的直觉,除非有证据支持。 程遇行伸了个懒腰,把办公桌上的台灯打开。 他做了一个思维导图。 当时将冯良排除他杀,定为失踪人口。 主要是以两位邻居的证词、沈曼的证词、以及在搜寻范围内,未找到冯良的尸首为依据。 但如果...... 他们同时说谎,搜查范围和失踪时间根本不是事实,那将会导致整个侦查方向的南辕北辙。 如果他们同时说谎......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说谎? 当年在楼道抽烟的两个邻居,一个跟着孩子移民到了国外。 另一个邻居证人,程遇行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在养老院的小花园见到了他。 据养老院的社工讲,老人患了阿尔兹海默症。 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社工给程遇行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 程遇行蹲在轮椅前,对老人说:“您好,我是警察,想找您了解一点事情,可以吗?” 谁知老人两眼放光,一把抓住了程遇行的手,“二宝啊,你好久没来看爸爸了。 爸爸想你呀。” 程遇行没有挣脱,而是耐心地解释:“我不是二宝,我是警察。” 老人没有理会程遇行的话,摸着他的头发,自顾自地说:“你都瘦了?是不是学校吃的不好? 你的身子从小就弱,不比你的哥哥身体壮。 要不是你沈曼姨啊,你小命儿早没了。 听爸爸的话,在学校好好吃饭,钱不够,爸爸有。”老人开始掏兜,见兜里空空如也,急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我的钱呢?我的钱呢?我的钱怎么不见了。” 程遇行赶紧抚摸他的肩膀,让他平静下来,“没事,没事,你已经给过我了,我装进口袋了。”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目无焦距地问:“钱给过你了?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又开始了重复的念叨:“我跟你说啊,你的身子从小就弱,不比人家你大哥壮实。 要不是你沈曼姨啊,你小命儿早没了......” 程遇行赶紧问:“沈曼姨救过我吗?” 老人一巴掌打在程遇行脑袋上,“你这个小兔崽子,连救命恩人都不记得。 我不是从小对你说吗,要感恩,要感恩。”接着他又一把搂住程遇行:“打疼了吧?爸爸保证不打你了,对了,这次期末考怎么样? 我跟你说啊,要好好学习,才能出人头地......” 老人的思绪混乱,说出的话天南海北。 程遇行赶忙又将话题拽了回来,他对老人说:“爸,你给我讲讲沈曼姨救我的事吧。我想听。” 老人说:“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要不是你沈曼姨,你和你妈就是一尸两命。 你五岁的时候淘气,去湖里捞鱼,呛了几口水。 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没事了,结果半夜你呼吸不上来,口吐白沫。 你妈吓坏了,赶紧去隔壁喊你沈曼姨,幸亏你沈曼姨是医生。给你做了急救,然后送到医院。 要不然,你的小命儿早交代了。 自从旧单元楼拆了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你沈曼姨了。 孩子,要感恩。 听爸爸的话,要感恩。 你不来看我没关系,记得常去看看你沈曼姨。 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是可怜。” 程遇行追问:“她为什么孤苦伶仃?她的丈夫呢?” 老人:“你说冯良?他死了。” 程遇行惊愕,老人说的是死了!而不是失踪! “冯良怎么死的?” 谁知老人没有再答话,口水从嘴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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