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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遇行有点吃惊:“洗衣液里面?那我立刻将每户村民的洗衣液洗衣粉进行取样。” 一天的时间,结果出来了,五十户人家的洗衣液里面有三十九户,都有高剂量的□□。 这么说,整个村的村民都处在慢性□□中毒的状态下。 市里立刻组织了医疗队到该村给所有村民做体检。 结果让所有人大惊失色,村里几乎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是慢性□□中毒。 案件惊动了省里,省里来了专门的调查组。 由市长做调查组的组长,亲自来调查事件的真相。 记者黎铭的专项报道,也在电视台固定时段播出。 几乎全市人民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真相和凶手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村里只有小作坊里发现了一桶□□,几乎所有村民都有机会拿到,这给程遇行破案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程遇行只能一家一家搜寻证据,一个一个人排查。 一圈排查下来,没有明显的凶手指向。 程遇行发现,似乎所有检出有问题的洗衣液,都是一个牌子。 问询村民,村民指了指村口小卖铺,说洗衣液是小卖铺买的。 那么小卖铺的老板,就有重大的嫌疑了。 程遇行着重对小卖铺的老板进行了审问。 小卖部的老板矢口否认,说自己有进货单,证明村民的洗衣液,不是在他店里买的。 程遇行给老板看村民的笔录。 小卖部的老板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都是些畜生,出了事就想往老子头上扣。休想! 警察同志,我跟你说,他们的洗衣液是哪儿来的。 村里有个废弃猪圈,里面的东西还多着呢。”小卖部的老板一说话,嘴里露出了长年抽烟熏的黑色牙垢。 “有两条国道经过我们村口,之前我们村的人把路挖坏倒上水。 趁着车子减速或者陷入泥坑的时候,我们问车子要过路费。 村里人口多,人人都想挣钱,家家都想发财,都想不劳而获坐马路边上收钱。 为了这个,村民们还打了几架。 所以村长就揽了加工小食品和去医院帮人‘维权’的营生。 还有专门的小孩和老人去马路上往车前面躺。 因为都不想干活,所以所有这些额外的收入都给村长。 村长统一分配,每个月月初给每家每户发。” 程遇行问:“那洗衣液是哪儿来的?” 小卖部老板说:“警察同志你别着急啊,我这马上就讲到了嘛。 这条国道上,有个急弯道很突然,不少拉货的大车在这里翻车。 我们村民捡了几回东西后,发现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于是我们村每天安排有人守在那个弯道。趁着光线不好的时候,往路中间扔条死狗或娃娃,或者有时候村民突然在路中间闪一下。 反正是吓司机。 很多没有经验又不熟悉路的司机躲闪不急,猛打方向盘之后,肯定就侧翻了。 我们‘值班’的村民一招呼,村民开着三轮车过来拿东西,他们几分钟就能把车上的东西拿精光。” 程遇行心里有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那段交通事故频发,死伤三十多名司机,原来是你们故意制造的?”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 小卖部老板说:“是,我们故意制造的。 但事故根本鉴定不出来。 我们挑黄昏凌晨时候下手,光线不好。 调查部门也知道那个路段是个弯道,本来就容易发生车祸。 至于好命活下来的司机,只说路中间突然有人。 谁信呢?是吧? 调查人员只能调查到我们哄抢了物资。 我们手一摊,没办法,穷嘛。 老百姓活不下去。 总得活下去嘛。调查人员每次都不了了之。 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说着说着,小卖部老板嘴角居然咧开笑了一下。 程遇行不禁打了个冷噤,他的后背阵阵生寒。 程遇行走出审讯室,对江喻白说:“按照小卖部老板的口供,找出三年前那天,运输洗衣液的车的信息。” 程遇行在食堂的电视上,看到了黎铭的独家报道。 报道揭露了这个村村民的所有丑恶行径。 这个报道中,所有的村长村民脸上都没有打码。 程遇行打开手机新闻,果然,网上已经沸腾了。 市民们要求严惩这个恶霸村。 程遇行突然想到,自己在这边刚审讯完小卖部老板,他刚说出实情。 这个记者黎铭是怎么知道所有真相的? 他顿悟。 过了一会儿,江喻白打来电话,“队长,三年前幸存司机的名字是徐涛,后改名为黎铭。 他的伤情不重,只是轻伤。 他在拉着一车洗衣液的时候,经过国道弯道翻车,村民哄抢了车上的所有洗衣液。” 程遇行说:“我知道了。” 审讯室。 程遇行问:“我应该叫你徐涛还是黎铭?” 黎铭说:“还是叫我黎铭吧,习惯了。” 程遇行说:“毒是你下的,对吧?” 黎铭痛快地承认,“是我。” 程遇行问:“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方式? 你从刚开始引导警方查真相,就是要警方查到你。 你没打算逃,你甚至是主动暴露。 你的目的除了杀人,还有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对吧?” 黎铭说:“是。我要将这个村里的罪恶公之于众。” 程遇行痛心:“你可以有别的方法。你是记者,你可以暗中调查,或者报案。 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黎铭淡淡笑了一下,“穷是他们的挡箭牌。 法律都拿他们没办法。 而且我本来不是记者,我拼命当上记者,就是等待这一天。 只有人命能唤醒人性。 只有人命才能引起重视。 只有出了人命,群体中毒,才不会被息事宁人。 而且我并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为了死伤的三十多个司机。” 程遇行说:“还有你的父母对吗?” 黎铭眼眶有点发红,“是,我为了我父母。 八年前的我,还在大学上课,突然就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我父亲是一名货车司机,他开着车发生了侧翻,头部受伤当场死亡。 后来我和我母亲相依为命。 我的母亲是一名医生,她在急诊科给一个生命垂危的患者做心肺复苏,压断了患者的肋骨。 在急救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患者家属抓着这一点不放,冲进急诊室对我母亲拳打脚踢。事后还找了一帮医闹来闹。 我永远忘不了医闹那些丑恶的嘴脸。 医院为了息事宁人,以开除我母亲,赔偿家属两万块了事。 我母亲是心气很高的人,休息在家之后,心里积郁成疾,乳腺癌死亡之前,还吃着抗抑郁药。 我给母亲上完坟,恍恍惚惚地来到了父亲出事的地点。那时候已经晚上了。 我离得很远,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人从弯道的路的那边,跑出来晃了一下。 一辆大车发出了轮胎摩擦路面的刺耳声。 所幸大车没有侧翻,很危险地通过了这个弯道。 我在那里守了两个月,我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悄悄潜入村里,看到了他们将哄抢的东西放在一个废弃猪圈。 抢来的东西是他们自己用的。 我策划了一场报复,但我同时也做好了死的准备。 我开着满满一车有高浓度□□的洗衣液的小货车,专门经过这个弯道。 如果群体中毒,一定会有人关注到这件事,一定会有人揭发他们曾经的恶。我没死成。 我活了下来。 我大学里学的是新闻学,我于是备考记者证。 老天没有让我死,那就是让我亲口说出真相,亲手将他们送进监狱。” 程遇行说:“你也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黎铭还是笑笑,“我不在乎,我的目的达到了。值了。 我犯法了,我本就该得到惩罚。 世界上有那么多恶人,做了那么多恶事。 人们自己没有受害,于是宽容地说算了,富长良心,穷生歹心,穷嘛,没办法,人总要活着。 但穷不是恶的理由。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穷得有骨气。 我不是粉饰自己的行为。 有罪必罚。 如果我犯罪了,反而被人们原谅,我一生内心都不会安宁。 请判我死刑。 我已经给电视台留了信,他们会接着报道,包括我的死亡。” 程遇行在写结案笔记,“知识贫乏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会让人生出作恶的勇气。 尤其是一群人,充满自豪感,心安理得地作恶。” 第54章 姐妹 审讯室,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坐在椅子上。 脑后的橡皮筋已经松松垮垮地散掉。 湿湿的头发垂了下来,盖住了眼睛。 她低垂着头,几乎将头低到了桌下。 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她有一条腿的裤腿是空的。 她用指甲抠着手背,手背上已经渗出血丝来。 江喻白尽量用不吓到她的语气问:“小朋友,你的名字是小鸢,对吗?” 女孩没有回答。 江喻白又问:“你别害怕,警察叔叔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好不好? 你的名字是小鸢,对吗?” 女孩这次点了点头。 江喻白问道:“你妹妹是你从楼上推下去的吗?” 女孩用听不到的声音回答:“是我,我推了她。” 江喻白问:“你为什么推她? 你不知道这么高的楼梯,妹妹掉下去会死吗?” “因为我......我讨厌她。” 江喻白看着七岁小女孩眼睛里的乖戾。 他心里一惊,头皮有点发麻。 江喻白问:“当时站在楼梯转角处的,除了你和妹妹,还有别人吗?” 女孩眼神有点呆滞,她摇了摇头。 “当时你妹妹滚下楼梯的时候,她怎么了?” 女孩声音发抖,“她脑袋流了好多血。 保安叔叔抱起妹妹,把她送到了医院。” 江喻白忍不住问:“妹妹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吗?” 女孩抬起头,看着江喻白说:“不伤心。” ...... 隔壁审讯室。 程遇行问救起小鸢妹妹的幼儿园保安,“是你报的案是吗?” 保安说:“是我报的案。” 程遇行看了一眼资料:“你说你看到有只大人的手,推了小鸢的妹妹,是吗? 看得清楚吗?” 保安说:“我是在值班室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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