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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闻见哥哥身上那股甜腻的鸦片香,爱德华都止不住地犯恶心。他一把打掉了安德森出于好意递来的威士忌。 被打红了手背的安德森瞬间暴怒:“你这混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朝我撒什么气?啊……我知道了,你是要怪我对母亲的关心太少,是吗?你是觉得只有你心疼母亲,为母亲的死而感到伤心,是吗?” 揪住爱德华的短发,强迫他因吃痛而抬起头来,安德森恶毒至极地对着满眼通红的爱德华笑了:“你也好意思表现得像个大孝子一样。” “要不是你铁了心要离开家去找那个下贱的女人,母亲的病情会一下子恶化、她会这么快就死了?” “爱德华·泰伦斯,你才是杀死母亲的人!” 比起被安德森一把推开、旋即腰部撞上桌角时感觉到的疼痛,真正令爱德华吃痛不已的还是安德森的话。 安德森说得没错。倘若他没有坚持离家,而是看在母亲生育了他的面份上陪在母亲身边,他或许会发现母亲的病情不是感冒这么简单,他的母亲也可能不会这么快就突然死去。 逝者已矣,生者唯有前行。爱德华与被“请”离佩福斯庄园的贴身女仆一起为海伦补做了告别弥撒。 弥撒很朴素,没有热食只有冷餐,被邀请到教堂来的也只有海伦多年的好友至交,以及喜爱海伦的下人们。 或许有一点安德森真的说对了,那就是海伦是爱德华身上最后的枷锁。爱德华在弥撒结束后再次离开了佩福斯庄园。这次的他像没了根的浮萍,像断了线的风筝,他感到泰伦斯家与佩福斯庄园与他再无牵绊。他不用再作为贵族之子去配合他所厌恶的贵族社会。 他要将自己放逐出苏维斯。 他不会再去找索菲娅。 他的余生都会向上帝献上祈祷,祈求上帝能够保佑索菲娅。他希望索菲娅能够原谅他不去找她……不,他希望索菲娅能够忘记他,忘记这个愚蠢又自私的他。 索菲娅是个好女孩,哪怕她仍旧是一个女佣,她也值得一个比他更好的伴侣。 至少索菲娅的这个新伴侣,不会是她仇人的亲弟弟。 如果他没有执迷不悟就好了。 如果他能早些想明白他去见索菲娅意味着他需要选择对索菲娅隐瞒又或者是和盘托出她父母、哥哥的死因就好了。 他如果隐瞒索菲娅,他与他的母亲就没有了区别。他如果和盘托出,索菲娅很可能会对他由爱转恨,恨上他的哥哥,恨上他们一家。即便他因为对家人再无感情而不认为索菲娅憎恨自己的家人有什么问题,他自己也能够承受索菲娅用看待虫子的眼神凝视背弃家人的他。可他……真的愿意让索菲娅被恨意侵蚀心灵,在复仇的渴望里被煎熬吗? 不。他只希望索菲娅幸福,比任何人都幸福。 所以他放弃了。放弃自己绝无仅有的初恋,放弃站在心爱之人身边的权利。 但他不会放弃爱着索菲娅。 所以他会永远地单恋着索菲娅。就算这会让他感到痛苦。 ——回到哥本哈根去吧。至少在那里自己有熟识的街道,有能和自己谈天说地的朋友。那里比起佩福斯庄园,更像是他的家乡。 带着这样的心情,爱德华踏上了旅途。结果爱德华还没有抵达苏维斯边境,他就被强盗们给抓了。 强盗们不光搜刮了他所有的财物,还拿走了他身上的怀表。 爱德华唯一从佩福斯庄园带出的财物就只有这个怀表。这个怀表是谢利登送给妻子的礼物。 爱德华小时候经常拿着这个怀表玩,海伦也从不拘着他。对爱德华来说,这个怀表就像是海伦的化身。 ……尽管自己不是个孝顺的儿子,但至少他还有缅怀母亲权利。爱德华每天都会拿出怀表来看一看、擦一擦。 强盗们就不同了,怀表在他们眼里就只是怀表。意义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值多少钱。 扒了爱德华身上所有的东西拿去卖,强盗们没想到专收赃物的黑市贩子居然拒收爱德华的怀表。 这贩子认出了爱德华怀表盖子上的花纹是贵族的家徽。他的来钱渠道就是低价收购赃物,然后向有钱人推销赃物。这种有着明显来路的赃物要是从他手里流出去,马上那个家族的贵族就会得到消息。 害怕遭到强盗们的连累被贵族老爷踏平了一家老小,贩子收下了其他的赃物,独独态度强硬的不愿意收下这怀表。 这下子强盗们可不开心了。 于是贩子立刻为强盗们出主意——你们不如把这怀表当作信物送去这个贵族的家里,留封信告诉这家贵族:你们家族的人在我手里!要是不想他死,就送钱来给我们! 贩子的本意时哄走对他起了杀心的强盗们。至于强盗们会不会死在暴怒的贵族老爷手上,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没想到强盗们还真就有这个胆子,照着他的话做了。 更让贩子没想到的是收到怀表的市长老爷完全没有任何的行动。他否认自己的弟弟遭到了绑架,声称他唯一的弟弟人在哥本哈根。 身为枢密顾问官的谢利登倒是愿意给强盗们赎金。奈何他扣扣巴巴,又是砍价,又是说自己没钱,要求分期付款。 强盗们不满归不满,但只要爱德华活着,每个月在纸上写一句话,总归收到了纸条的谢利登还是会拿出点钱来。 就这样,爱德华在石洞里活到了现在。 大约在几小时或者是半天之前,石洞里的爱德华就一直能够听到嘈杂声。 被关得浑浑噩噩的他以为是这些强盗又干了票“生意”,买了酒和食物回来唱歌跳舞的庆祝。 然而—— 盖在石洞上方的石板被人撬开了。一缕光打在爱德华的脸上,让他感到分外刺眼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最后的人质了?” 石洞的上方,有女声随着进入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听到那个声音的爱德华猛然睁眼,在被煤气灯的灯光晃花了眼后他又在心中嘲笑自己: 爱德华,你是真的被关出精神病来了吗?索菲娅怎么可能会来到这种地方?你一定是听错了……这里可是苏维斯境内的强盗窝点啊……索菲娅已经是法兰西的一员了。 石板完全被人移开,敞开的石洞上方围着一群卫兵打扮的男人;还站着身披半肩黑色披风一身酒红色军服的窈窕倩影。 “爱德、华……?” 璀璨的金发高高地竖在脑后,蹙眉的索菲娅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也美艳了许多。 于洞穴中的爱德华而言,索菲娅就像是出现在地狱里的女神,他看着她目不转睛,喉咙里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索菲娅没有得到爱德华的回应,可是她仍然确信了,洞穴里被关着的男人就是爱德华。 哪怕他已经瘦脱了形,哪怕他胡子拉碴、头发长到几乎要盖住眼睛。 哪怕他们已经有六、七年的时间未见。 她就是能认出,这是爱德华。
第360章 “废物”的假母亲62 安德森起初没能理解父亲谢利登都在说些什么。 “你说爱德华要被送回来了?被谁?被索菲娅?被那个和他闹过一点无聊事的女佣?父亲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不许再提‘女佣’两个字。” 说话的谢利登擦了擦嘴角的牛排酱汁。海伦在世的时候,他就听海伦谈起过被亲戚带走的索菲娅成了法兰西贵族的事。 拿起盛有贵腐葡萄酒的玻璃杯来轻轻地转着,好充分地享受扩散在空气中的贵腐葡萄酒的香气,谢利登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 “苏菲阁下是法兰西内阁的一员,是民权党的党鞭。” 如果安德森的妻子卡珊德拉白天带儿子小艾登出门时没有看到开车进入苏维斯的法兰西军队,卡珊德拉或许不会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什么。可现在她着实没有公公那样的闲情逸致去享受美酒与美食,只能用餐叉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 “以防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先告诉你:党鞭是监督、管理议员的人,身为党鞭的苏菲阁下的身份比一般议员要高出不少。此次光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法兰西方面就派出了三个师在边境上待机。……你千万不要对她做出任何失礼的事情,又或者是在她的面前说出什么失礼的话。” 听着父亲的嘱咐,安德森忍不住喃喃:“真是疯了……区区一个下等女佣怎么能摇身一变成为什么党鞭呢?” 谢利登见大儿子没把自己的叮嘱当一回事,当即重重放下酒杯,怒瞪儿子。 安德森连忙脖子一缩,讨饶道:“我会的父亲!我再也不提什么女佣不女佣的了!我会像对待真正的贵族小姐一样对待她的!” 谁知谢利登揪下脖子上的餐巾,一把就将餐巾扔到了安德森的脸上:“我不是要你像对待贵族小姐那样对待她!” 拽起儿子的衣领,谢利登狠狠地瞪着无能却总是能给他添麻烦的大儿子。 “我是要你用对待一名高级官员的方式来对待她。” “你要称呼她为‘阁下’。你对她说话时要用上谦卑的语气,你的话里不能出现任何粗鄙的字眼。你不能随意地碰她,哪怕只是吻她的手也要请求她的许可。你走路时不能走在她的前面,就算她让你为她带路你也只能走在她的身边,你们两个人之间最少要隔半个人的距离。你不可以邀请她去你的什么狗屁俱乐部参观,更不可以邀请她出席非正式的宴会。” “收起你的轻蔑与轻薄。你要记住,在苏菲·普瑞缇·马里埃尔的面前,你才是那个下等人!” 谢利登才不管被自己揪着衣领的儿子是不是露出了快要窒息的表情。 说实话,他并不想让大儿子继承自己的衣钵。奈何小儿子是个叛逆者,又是讨厌和贵族交际,又是不待见贵族社会想去当什么中产阶级。 听到小儿子被绑架的消息,他第一时间也不是没有想过按照强盗的要求送去全额赎金。可他后来转念一想,何不让小儿子在痛苦中被磨磨性子呢?说不定暗无天日又备受折磨的生活能帮他把他无法拗过其性子来的小儿子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不是吗? 让谢利登生气的是,哪怕他的小儿子已经被关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还是不愿意向他服软,告诉他他愿意听他这个父亲的话。 小儿子一天不低头,谢利登就一天不能抛弃愚蠢的大儿子。所以都到现在了,谢利登还得像教导理解能力差还不听话的猴子那样去教育他的大儿子。 “安德森,不要以为我让你坐上了市长的位子你今后就万事大吉了。你要清楚,你的地位是建立在苏维斯的存续上的。没有苏维斯,你什么都不是。” “虽然苏维斯是受了奥地利的挑拨才与法兰西为敌,是奥地利率先给法兰西捅刀子的。但如今奥地利调转矛头,我们苏维斯也莫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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