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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那我明天中午放学就去车棚拿车。。。”我低下头,像个罪人般的喉间微震出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 “那,我回去了。”蒲一程的眸子里满是没有尽头的深邃。 “嗯,再见。”我不敢直视他,身子板僵硬的与他告别。 他给了我一个缓刑?没有立刻宣判死刑?我居然有种侥幸逃过死劫的缓释感。然而这种转瞬即逝的感觉滑过之后,我心里承受的更多折磨却是反复琢磨他是不是在给我时间,也是在给他自己时间?让我们在分开的道路上慢一点,伤痛轻一点?如果是的话,那么我们即将渐行渐远、直至分开?我们真的就快分开了吗?才开始这么一点时间?接下来我要怎么办? 眼水滑落,无声无息。 明天中午开始,他便不会再把我送到爷爷家门口了,分开的前奏就要来了。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的整个上午,我都像是个没有了脊椎骨的软体动物那般无精打采,郁郁寡欢。 章鸥和王薇娅都问了我几次,我也无心回答,一副听天由命的自我放弃感。一直拖到中午放学,章鸥站在我们的教室门口等着我和王薇娅出来的时候,我才告诉她俩我要和她们一起去车棚拿车。 “你为什么要去车棚拿车?现在中午不都是‘蒲公英’载你吗?”章鸥和王薇娅都深感不解。 “哦,是我不想要他送我到家了。我打算和他一起骑车到了岔路口就分开,各自回家,给他多一点时间学习。”我在为自己的颜面找台阶的同时表现出破釜沉舟般的深明大义。 “就因为他联考考的不理想?”章鸥确认。 “嗯,是的。”我眼里闪过的慌乱唯恐被她俩捕捉到。 “也行,他毕竟离高考都不到一百天了。”王薇娅说的确实也是事实。 “。。。。。。” “啊呦,薇娅说的有道理,你也不要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了,等他考完了你们多的是时间。”章鸥看出我“深明大义”后的郁闷,加入到开解我的行列,“薇娅不也没每天跟秦天一起走嘛,我不也没跟吕凡嘛,你俩已经够可以的了。。。” “嗯。”我点头,心里一团乱麻。 刚下楼,我一眼瞥见那个穿着天蓝色牛仔休闲衬衣的蒲一程,就推着车站在离教学楼大约两百米远的位置,特别醒目。 “他在等你?”章鸥发问,王薇娅也讶然。 “。。。。。。”我也摸不清楚状况。 “不是讲好今天中午你们各自拿车的吗?他怎么推了个车在这里等你?”章鸥反复确认。 “我也不知道。”我摇头。 “那行,那我们自己去拿车了,先走了。”章鸥知趣的和我打招呼,拉着王薇娅一起往车棚走去。 我定定的站在原地,还没有从昨天的伤心落寞中走出来。面对眼前的这个人,我无力到只能任由他决定我的生死。 他推着车向我走来。 “走吧,以后中午还是坐我车。”仅仅过了一夜,他便推翻了昨晚放学时在我爷爷家大院门口对我讲的话。 我怔怔的看他,寸步未移,像一个智力障碍者未能在一时之间就理解他此刻赐予我的最新含义。 “走吧,以后中午和下午的放学我还是送你到家门口。” 我迷惘的看着他的眼,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的主意,也就是一个黑夜的时间,仿佛时过境迁,我们瞬间重拾旧好?一下子冷,一下子热?变化的这么快?你觉得我承受得了? 面对他的微笑,我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 他慌乱了,那个年纪的男生可能都禁不住女生的眼泪。他一边用身体支撑着自行车,一边脱下书包在里面翻找。他匆匆拿出手帕递给我的一瞬间,抽掉出来一小排创口贴。 我没有急于从他手中接过手帕,反而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创口贴。这么眼熟?创口贴上黄色的笑脸似曾相识?这种创口贴我有,还保存在我书桌的抽屉里,就是上次在川县旅游回途的大巴上章鸥递给我的。 其实我当时就在怀疑创口贴是你给我的? 明明你也对我很好,何必“出尔反尔”的折磨我,但这个“出尔反尔”是不是好过于你真的就不送我了? 我将创口贴递还给他,默默地接过来他的手帕擦拭眼眶。眼泪一路走、一路流,止不住的山泉水,濡湿了整条手帕。 附近行走的同学见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我把头深深的埋下,不敢与任何人的目光相接,不愿被人嘲笑我泪流满面的狼狈万状。 在他极力的补救下,我们又恢复了之前关系的和谐。可能是为了弥补这次事件对我的伤害,他变得对我比以前更为殷勤了。 前几天我在校园里流泪的消息迅速登上热搜之后,那个“眼迷离”的朱婷乘虚而入,又找蒲一程告白了一次。这一次我并没有看到,是蒲一程为了表功主动向我坦白的。 “那个女的,又来找过我。”一起骑车回家的路上,蒲一程警惕的看了我一眼。 “她说什么?”我横眼看他。 “还是差不多上一次那样的话。”蒲一程一脸无奈。 “那你对她说了什么?”我没好气的问他。 “我什么都没说,理都没理她就走了。”蒲一程眼里全是那种幼儿园小朋友在等待老师表扬的期盼。 “那我应该表扬你吗?”我扬起下巴。 “当然要表扬我了,我这次做的正不正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哈巴狗讨好般的“哼哧哼哧”的吐着舌头。 我抿嘴暗笑。 “你终于笑了,都多少天没笑过了。”我情绪略微一松,蒲一程就开始抱怨了。 “那怪谁?”我瞠目。 “怪我。”蒲一程咋舌。 我不想再提他“出尔反尔”的事情。心里面完全能理解他临近高考前联考失利的慌乱无主。换了我,可能也会有这个挣扎吧,毕竟现在已经是高三的最后几个月,这个问题我不都也帮他考虑过吗?只是现在的这个结果很显然是我们都挣扎不过的宿命。 我转移了话题,“你觉得那个女的长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蒲一程小心翼翼。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反问他。 “我真没留意,我看她们班的女生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谁对谁我根本分不清。”无辜,一个清冷的男孩无辜起来都显得比一般人看上去令人心疼。 我心一软,放过你了。 因为你的回答。。。我满意了。 第四十五章 添砖加瓦 春意绵绵,不知不觉,四月已沿着季节的脉络走过了大半。联考失利的事情也告一段落,阴影也渐渐随之挥去。我和蒲一程摈弃了之前的嫌隙,感情也在稳定的与日俱增。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抖抖手呀抖抖脚呀 勤做深呼吸学爷爷唱唱跳跳 我也不会老 。。。。。。” 这首歌从那年的春晚开始,就在全国各地一夜爆红,我们江塘市也不例外。大街小巷遍地的音像店里全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无限循环的播放着。 “范晓萱很可爱。” 放学的路上,蒲一程听着音响里传来的歌声忍不住回头向我夸赞。 “你喜欢范晓萱吗?”我从他身后伸长脖子。 “短头发大眼睛的女孩子都很可爱。” “是在说我吗?” 嗯,小小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蒲一程回头一眼,抿嘴启颜。 一股暖流在我小小的心房中穿梭。 明明喜悦,却转念装出一副吃起了范晓萱干醋的模样。就算她是遥不可及、十万八千里外的人。 “我喜欢徐怀钰。”其实根本就没有不喜欢范晓萱,心里却偏偏因为吃醋,非要找个别的女明星来喜欢,假意和他对着干。 蒲一程看穿了我一般的笑了一下。 我不服气的哼了两句。 “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 你不要像无尾熊缠着我我还不想和你做朋友 。。。。。。” “继续唱啊。” “不记得歌词了。” “那买盘磁带吧。” “不要、不要。。。” 我连忙拒绝。因为买了磁带也没有用,我连随身听都没有。苏蕊她妈最近给她在小商品批发市场买了一个,她经常带着耳机在我面前转悠。虽然我很眼馋,但苏蕊说要四十块钱一个,我想想家里也不会给我买,我也没必要为此动用自己的私房钱。 “走吧,去买一盘。” “真的不要,大街上现在除了放范晓萱的,就是放徐怀钰的,我听听都能学会,何必浪费钱。” “买回去慢慢听。” “我不要,真不要。” 蒲一程在一家音像店门口把车慢慢停了下来,我只能下了车。 “你帮我看一下,我进去买。” “欸欸,我真不要。。。。。。”我一边想要扯住他,一边又要用身体支撑着他的车。 眼见着蒲一程给完钱,手拿着磁带出来,递给了我。 “拿回去慢慢听,歌词记住了,唱给我听。”蒲一程唇角含笑、目似点漆。 怎么办?我不想让他知道,在班上同学几乎人手一个随身听的时代,我连四十块的那种都没有。 我不好意思让蒲一程知道,也不想扫了他的兴,接过磁带,点了点头。 中午饭点,在爷爷家。 三个表姐妹围坐饭桌。 “蕊蕊,我跟你说个事。”我亲切的喊着苏蕊的小名,尽量用着讨好的语气。 “你今天犯什么病?肯定没好事。”苏蕊斜着眼,提防着看我。 “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随身听。” “你要干嘛?” “听歌。” “你买了磁带?” “嗯。” “你都没随身听,你买什么磁带?” “今天中午放学的时候,蒲一程送了我一盘。” “谁的?” “徐怀钰的。” “徐怀钰的啊?那到时候你借给我听听。” “好好,那你先借随身听给我。” “蒲一程真有意思,你都没随身听他还送你磁带。” “他不知道我没有啊,这不没办法才找你借吗?” “借多长时间?” “一个星期。” “不行,太长了,我也要听的。” “那三天。” “一天。” “一天怎么够?我怎么学的会?” “学个《我是女生》肯定够了,你学会这首就把磁带借给我,我也就只想学这一首。” “两天。”我做出最后的争取。 苏蕊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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