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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是不打算放过他吗?” “不打算。”秦淮抬眼冲着周之俊笑了笑:“当年也没人放过我啊。” 周之俊的神色一瞬间就黯淡了下去,他伸手拍了拍秦淮的后背:“当年的事情,也怪我…我不该那个时候去…”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秦淮温和地打断了,他站起身来:“这个世界上,你一直都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我心里明白的。” 周之俊看着秦淮下楼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到了嘴边的话也被他咽了回去。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周之俊接通了电话:“嗯,是我。查到了吗?对,就是那三个人…行,你带几个人去办吧,但是注意点分寸,别留下什么后患…好,办完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安良在办公室里坐到了下班的时候,将那瓶芝士波波球酸奶的吸管咬得乱七八糟的。小黄坐在他对面怒气冲天,手上摔摔打打的:“他妈的,这都叫什么事儿…我看我们也别当医生护士了,我们就改行去当医闹,随便闹一闹,十万八万的都抵得上我一年的工资了…” 安良知道他在说气话,将手里喝空了的酸奶瓶对准墙角的垃圾桶,扔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后空瓶稳稳地掉进了垃圾桶里:“没事,还没到那一步呢,你别把自己气坏了,他们不值得。” “何止是他们不值得,我看人间都不值得。”小黄骂骂咧咧地敲键盘:“这日子过的,没一天踏实的。我看我不如辞职回家卖串串香。” 小黄的老家是重庆市下面一个县城里卖串串香的,自然他家的那个店面就成了这人口中的退路。安良噗嗤笑了出来:“我看你不仅不会辞职,你还会老老实实的去考那个高级职称。认命吧小黄同志,你这一生注定要作为四院的吉祥物大熊猫,在我们精神科发光发热。直到…” “直到成为患者的那一天。”小黄顺溜地接上了话头,他们两个人就都笑了。 “在精神科发光发热,直到入住精神科成为患者”是他们科室里的医生护士用来自嘲的一句话,取自于“跟精神病打交道久了,就发现自己才是精神病”这一中心思想,是民间低阶版本充满劳动人民朴实智慧的“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安良屁股上扎了针似的坐到了下班的钟点,潇洒拎起来自己的头盔:“我下班了,去吃饭了。你也早点回家去吧,患者家属会背叛你,但是火锅和串串不会。” 小黄也笑了,站起身收拾着自己的桌面:“说的对,果然是我院著名干饭人。” 安良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是秦淮送他来的,因此没有骑他的摩托车。此刻赶上了重庆市著名的晚高峰后才显得像个傻子似的在路口等了半天的滴滴,才等到了自己的礼橙专车。 上车之后司机的那一句“礼橙专车很高兴为您服务”还没说完就被安良打断了:“嗯嗯嗯高兴高兴,师傅麻烦开快点撒,有人等着我去吃饭呢!” “有人等着我去吃饭呢”,多么的甜蜜,多么的浪漫,多么的美好。 但是其实安良自己知道,与其说秦淮等着自己去吃饭,不如说是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秦淮。 他下车的时候跑的有点太快了,急的将司机师傅的重庆方言都逼了出来地在他身后让他慢点跑。安良没回头,冲着司机一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想见到秦淮,就是现在。 结果安良急三火四地冲进了纹身店里,在一楼扫视了一圈还是没见着秦淮。正凑在一起打游戏的几个纹身师笑道:“找小淮啊?在二楼给人做活儿呢,周哥也在陪着他,你去上面找找。” 安良觉得客人在纹身自己就这么找上去有点不太礼貌,正在犹豫的时候,周之俊听见楼下的动静从二楼走了下来。看见安良他就笑了:“安医生,来了怎么不上来?” 安良也没扭捏,跟在他身后往二楼走:“这不是怕客人害羞,不好意思上去打扰吗?” 周之俊和他见过几次面后说话也放松了一点:“哪儿跟哪儿,都是男的,不怕被人看见。你再不上去,我看小淮就能把手上的线圈丢了下来找你了。”
第23章 告白 听见周之俊这么说话,安良的脸就有点儿红:整得还挺纯情,有点儿当初高中第一次对人心动时的意思了。他别别扭扭地跟在周之俊后面上了二楼,看见秦淮正俯身在一个客人的脖颈间勾勒着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点儿过分了,吐息之间就在对方的颈侧耳畔。安良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客人还是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生,于是他心里就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可是安良毕竟是三十岁的成年人了,不可能会为这点事有什么想法。他神色如常地跟在周之俊身后走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淮就抬起了头冲着他笑:“来了?等我一会儿行吗,还差一点儿。” “行,没事儿。”安良在纹身室的沙发上坐下:“你慢慢来,我还不饿。” 那客人听他们对话听了半天,抬眼看着秦淮:“你们俩是朋友?” 安良没说话,噙着笑看着秦淮,他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袒露自己性取向的习惯,所以他想看看秦淮的态度。 秦淮手中的针头纹丝不动,下笔稳如泰山:“现在是朋友,但是我正在追他。追上了就不是朋友了,就得是男朋友。” 装着蜂蜜的罐子被人打翻了,甜蜜的糖浆一路流进了安良的心里。 秦淮的客人闻言哀嚎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帅哥怎么这么绝情呢?亏我还是特意约的你,想找点儿发展的机会呢!” “本来就没机会,想什么呢你?”秦淮轻笑了一声,伸手按住了那人:“别乱动,莲花的花蕊还差最后几笔。” 安良在旁边算是听明白了,他也没生气,主要是秦淮的那句话说得实在是太温暖而妥帖了。 他抱着手走到纹身椅旁边,幸灾乐祸地边看边笑:“疼吗?” 那客人也是个脾气性格挺洒脱的人,龇牙咧嘴地看着安良:“身上还好,主要是心里疼。” 听到这么句话,安良心满意足,美滋滋地坐回到了自己的沙发上接着等秦淮。 目睹了全程的周之俊哑然失笑:“你们在这儿给我拍电影呢?” 他伸手摸了一下秦淮的肩膀:“好好纹身,别因为安医生在就分神啊!” 那客人估计也是个自来熟,听见周之俊这么说就昂着脖子艰难地问:“你是个医生啊?啥科的,我最近心疼能找你给我看看吗?” 安良笑道:“心疼就去心内科,我们精神科帮不了你哈。” 那人一听就缩了回去:“原来是治神经病的,失敬失敬。” 安良摇了摇头,他懒得解释了:之前刚工作的时候,别人这么说他的职业,他会忍不住替自己的患者辩解几句。只是这样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安良便也逐渐意识到是非公道其实不在人心,强求一个理解和共情,其实没什么意思。 倒是秦淮担忧地看了坐在沙发上开始打游戏的安良,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秦淮最后做完这个客人的时候都快八点半了,将客人送走后他拉着安良的胳膊:“等太久了吧,饿了吗?” 他的手因为戴着黑色塑胶手套太久已经有些泛红了,安良抿了抿嘴,从桌子上放着的一瓶乳液中挤了点在自己手上,将秦淮的手握在了手心里慢慢地揉着。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纹身师都哄笑了起来,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安医生,我也忙了一下午了,给我也揉揉嘛!” 安良冷笑一声:“护手霜在桌子上摆着呢,自己去拿。” 秦淮一直没说话,低着头任安良把自己的手握在掌心里。过了一会儿,秦淮抽出手来摸了摸安良的肩膀:“走吧,去吃饭。” 他这么一说安良才意识到自己真有点儿饿了,一整天除了早饭就只喝了那一瓶芝士波波球酸奶。于是跟周之俊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和秦淮往外走。 秦淮将车停在了附近商场的地库,他一边把车倒出来一边温声问安良:“想吃什么?” 安良懒洋洋地瘫在副驾驶上,他在秦淮身边就会不自觉的特别放松,连声音都跟着拖长了:“刚才在盒马上买了菜,一会儿就送到家了,回家吃吧,不想见人。” 秦淮笑了笑,侧过头看着他:“来得及么?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吗?” 安良坐直了一些,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下班之前就给主任发微信请过假了。” 秦淮正将车驶入了主车道,闻言有些诧异:“还是因为那件事不开心吗?” 安良的声音低了几分:“不是,明天下午不是你爸的终审吗?我想从早上开始就陪着你,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秦淮闻言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谢谢你。” 安良说完这句话后之后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他重新瘫回自己的副驾驶座上:“你和我客气什么呢?” 因为顾虑到两个人可能明天一整天都不会在家吃饭,安良没买太多的菜。菜送到以后,秦淮就自觉地拎着它们去了厨房,还给安良洗了一碗车厘子让他在客厅先吃点。 安良吃了几颗之后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秦淮的爸爸明天就要终审了,此刻还让他在厨房里给自己做饭实在是不太好。于是他擦了擦手走到秦淮身后:“我来帮你吧。” 秦淮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连声音都是轻快的,就像心里是全然的,不加掩饰的高兴:“很快就好了,你今天上班挺累的,坐着等着吃吧。” 于是安良就不走了,站在旁边看着秦淮做饭,故意道:“你今天那个客人,挺好看的啊?” 秦淮哪里能不知道安良心里转的是什么念头,他立刻就笑了,擦了手后摸了摸安良的脸:“怎么,还在想那个人呢?” 安良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应该叫做恃宠而骄,他往流理台上一靠:“比较有危机感了,知道你招人喜欢,没想到都追到纹身店去了。” 秦淮的声音里有几分无奈和纵容:“哪儿跟哪儿呀?那人是周哥之前的一个朋友,说话挺没谱儿的,你别往心里去。” 安良本来其实没往心里去,纯粹话赶话地说到了这里。但是秦淮说让安良别往心里去,他就非要往心里去不可了:“那可不行,那你要是追我追的不耐烦了,决定换个目标,那我不得哭死?” 秦淮将菜端到了桌子上,回厨房站在安良的对面看着他:“怎么会不耐烦呢?我那么喜欢安医生。” 好端端的一句话被他说出口就显得格外暧昧而缱绻,安良听到自己的心脏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眼看着秦淮拉着他往饭厅走,安良突然手上使了点力气将他拉住了。厨房里暖黄的灯光下,安良的目光明亮:“你要不要查一下在我这里最新的进度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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