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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觉得对方总会走的,而且肯定也对他很失望,现在只能继续鸵鸟。 至少人的身体快速反应大于心理。 路湛一每天的节奏又让他恢复之前的习惯。 真是糟糕啊。 这样下去,岂不是真的离不开路湛一了? 许西溪一半忧愁一半思量。 可是,最起码,心理也是舒服的。 只要有路湛一在的时间里,空气总是不会过分的安静,且充满鲜活。 怪不得人养病总爱看到鲜花,一个道理。 一个鲜嫩美好的青年人在这里看书,实在是一件很养眼又觉得舒适的环境。 这个养病环境里,许西溪也不再长久的发呆,但是路湛一能看到他眉宇间的痛苦。 之前他已经触碰雷区,自然心中纠结,可是他又想许先生真正快乐起来。 如此反复纠结,看在许西溪眼里有几分幼稚的好笑。 路湛一真的让人很没办法。 某一天,当再次小心翼翼提起,他很随和的开口。 “对不起,之所以对你迁怒,只不过我自己纠结逃避罢了。” 我逃避当下和过去的那些彻头彻尾的愚蠢。简言之,我不想自我谴责。 我也痛恨后悔的人的确真的会万分遗憾。我怕这种悲哀会让人痛苦,难得糊涂傻点也好。 ………… 许西溪还在国外走秀时曾经跟一个关系不错的友人聊过。 孤独的两个人喝着酒,然后聊新的烦恼,总之渺渺茫茫,似乎总是无法踏实的生活。 做模特这一行似乎又是一个复杂浮华的世界,总让人迷茫的光怪陆离。 他不爱送别,无论是送别人还是让别人送。 因为只有那一刻是万分脆弱的,哪怕再满不在乎都会情绪崩溃。 他曾说抱怨这许多年的冷漠和凄凉,讨厌春节的氛围和回想,可再回头、重回头。感动和珍贵都有,只不过很少很少,支撑不了他再去面对整个世界。 他也会渴望那些纯粹的东西,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牵着的手也会深深看一眼。 可是没有那样的爱。 友人觉得他天真。 沈时齐觉得他任性且固执。 可是,也许真的会有,但不会在他身上发生。 就是会有那么一刻,三言两句的惦念,就是抵过千言万语。 面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这么神奇。 去年的春节,许西溪没有察觉人间烟火,他的世界也并不热闹。 但年末的时候,天气正好,或许有些冷,路湛一那些聒噪的电话,何尝不是在向他展示一个温暖的、亲和的、期待的世界。 有时候他突然也会明白友人说的话——人会不断被伤害,也会不断被治愈。 他的整个青春都在困顿和疲惫中挣扎,在满桌面的药瓶里昏昏沉沉,容易脑袋发懵也容易失眠。 他明白这一切的原因不在于健康,在于一颗有些下落的心。 迫切的想要破罐破摔的心情。 总是被这个世界上有关于他的丝线拉扯,被拉起来,没有精神没有动力,颇有点浑浑噩噩的活着。 从前是沈时齐,后来他离开沈时齐,放弃了一重保障。 吃饭睡觉,强打精神生活,复杂化简单化。 人生多漫长,易波折,不确定性和复杂性相伴一生。 可安稳如同死亡,生便得有生的意志,这便是长久的心事。 直到他遇见路湛一。 路湛一很好,可就是太好。 他怕自己面目可憎,怕自己溺水般抓住这个人不放,显得万分狼狈。 人只要漂浮在空中太久,总怕下沉。 怕不体面不惹人艳羡,怕一生不壮丽没有谈资,怕一生空有,怕孤独虚无,怕死生无意义,怕荒谬荒诞…… ………… 每个人都这样 可来处仍然未变。路湛一的生活道理非常简单,似乎就是像他母亲说的那样,“活的简简单单。” 生活本身就是生活本身,谁都要柴米油盐生老病死的活。 这都是路湛一这个很年轻轻的孩子教会他的。 敬仰艳羡还是平凡自己,这都是生活中的选择,何苦怕这一生,又何必怕下沉。 许西溪从路湛一那里明白了许多道理。 从心而论,他这个活了三十年的人,很多时候甚至比不上路湛一这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 路湛一真诚坚定,充满温暖的力量。 有梦想有憧憬,眼睛里都是充满明亮的光。 但许西溪回顾自己,仿佛透明的这些年,想到路湛一亮晶晶的说着对于未来对于爱好,他才发觉空洞。 他从前只觉得不想再和沈时齐这样空白的走下去。 但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要过怎么样的生活。 路湛一一出现,他的柴米油盐就会温暖的多,同样是饭菜,总是比厨师精心做好的舒服的多。 在那一年春节,他看着路湛一热闹的过年,好像真的能够被那些热闹的氛围感染到一般。 他看着路湛一在跟长辈撒娇,看见路湛一忙碌着放鞭炮……那些烟火气仿佛真的能透过来,让他觉得万分温暖一般。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好的未必好,坏的未必坏。 在这些空洞的生活里,总会夹杂一些珍贵的东西,譬如最后的温柔,譬如路湛一的傻笑。 所以才会躲开啊,他怕路湛一太好,才觉得万分自卑。
第23章 一个人生活就会觉得路湛一很厉害。 是那种始终充满坚定的厉害。 许西溪仍然很嫉妒那些将每一天重复的生活过得很充实的人。 一个人,真的能够很愉悦的过这么机械的一天吗? 但是路湛一可以。 他自己总是把很多事情搞的糟糕,很多时候,很失望,又不敢太失望。 情绪始终悬在一个危险地带,自己也不知道生活的尽头是什么。 晴天的时候太安静,雨天的时候太孤独。 每一天,嫌吵闹,嫌麻烦,嫌孤独。 孤独嘛,人生来孤独,无论任何人都是过客而已。 只是这话说的太大太满总是容易痛苦。 “享受孤独”,从来不算是什么高明。白纸上写的似乎特立独行,生活里才发现未到此处。 三十岁了,他才明白这个道理。 自从十八岁母亲离开之后,他开始一个人生活,那时候每天夜里的月亮他都记得。 纯灰色的窗帘总觉得沉沉压在心里,他开始动手拆掉了窗帘,月光全部照进来。 好几天几乎没怎么睡着,甚至觉得,人的情绪是像水一样流动着的。 还记得高中课业繁多,旁边桌子上和墙上每天都会贴着奇怪的便利贴,然后趴在那里翻课外书,生活陷入一种奇怪的停滞,思绪在流动,但生活根本无法进行。 他无法承认自己不能独自生活,尽管早就可以做到学会所有独立生活的技能,但就是没办法运转。 这不可能。 他那样想逃离这个家,逃离对他非打即骂的母亲,逃离那些痛苦,可是他真的开始新生活了,他却做不到成熟优雅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饭是会做的,但做给自己吃难度很大。 按时吃饭很难,按时睡觉很难。经常会忘了自己有没有吃饭,然后脚步悬浮着去学校。 那一年,他默许自己这种近乎沉寂的生活,陷入一种死胡同的情绪。 大多数力气和时间用来自己跟自己作斗争,这时候恍然觉得,哪怕衣食无忧,他也失去了一种好好生活的向往和动力。 这显然不对。 沈时齐是在某一段时间拉他一把的人。 他们在天台莫名其妙开始对话,作为富二代的沈时齐也没有带着流言的目光看许西溪这个转校生。 他给许西溪换了新的窗帘,把他扔掉的习题整理好,给他收拾了乱成一团的桌洞。 那是第一次,他坐在不在拥挤杂乱的课桌边,看着沈时齐给他滤平课本的折角,那么一丝不苟的样子… 突然泪流满面。 许西溪始终是一个拒绝不了这种别纯粹好意的人。 沈时齐永远是排名榜第一的天之骄子,家世和天赋都让人仰望的人才。 而许西溪毕竟是一个流言加身,阴沉细瘦的异类。 没有人愿意接近一个看起来就阴沉沉的人。 高中的许西溪沉默寡言,作为一个熟人眼里家喻户晓的私生子,他的便宜父亲终于在中考之后注意到了这个便宜儿子,将他放进了这所有名的高中。 当然,并没有培养人才的打算,只是带着天然的嫌弃,觉得不像太跌份丢人罢了。 许西溪水涨船高,算是一朝踏入好日子。 但是并没有。 他那个不甘又可怜的母亲,从来都没有被放在眼里正视的母亲。 就这样被轻飘飘略过。 男人根本没有打算看她一眼,甚至多给一笔钱。 她只是一个自始至终的傻傻的小三,既被别人家庭厌恶,也为男的所耻辱。 那时候,她万分痛苦癫狂,只是将这种不甘和痛苦发泄给唯一能够理解的许西溪。 在许西溪看来,她几乎毁了自己全部的人生和尊严,失去底线,又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入痴狂,本身是一个万分可怜的人。 前提是在她死去之后。 在那之前,面对这个生活在仇恨和癫狂中的女人,他最大限度的温柔只能是忍她的一切。 无论是砸东西还是突然起来的一巴掌,他都会觉得可怜又悲哀。 他本可以不再回到那个阴暗可怜又随时会得到一个飞来的东西砸伤的家。 可是又犯贱一般,在看着一群人回家过节,他也回去。 看着那张相似的脸,说着嘲讽怨毒的话,他再顶着伤口回学校。 满校流言。 那时候他恨着这个女人,可是在她过世之后又觉得悲哀。 她离开以后,许西溪面临高考,沈时齐准备出国读书,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遥遥的看上一眼,他不知道,突然就觉得自己站在泥地里。 从前觉得能拔出来,最起码不体面不美观,也能自若的走出去。 可是,他突然低头,看到自己仿佛注定的沼泽般的人生。 好像原来被他认为是泥地的、那些被嘲笑辱骂殴打的那个女人所带来的一切,都消失了。 可是有些东西,拨开之后才发现,更深的深渊。 他注定了抹不掉这些东西所附加的人生。 他的多疑悲欢,他的极端和自我厌恶,还有挥之不去的自毁情绪。 远远的一个照面,沈时齐点头,他低着头…… 此生都不会见面了。 可是有一天突然见面,许西溪仍然是更坏更极端的脾气,沈时齐却主动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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