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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衬衫:“……” 花衬衫又试图交流,碰了满脸满鼻子灰,终于认定唐拾大约是个反社会人格,又转而跟宋柏聊天去了:“那尊夫人姓什么?” “哦,姓唐。” 花衬衫想了半天,也没记起自己家平时做生意碰到过姓唐的家族。 唐拾:“?” 花衬衫:“你们一定很恩爱吧?” “是啊,”宋柏笑着答,目光轻松又明目张胆地从唐拾身上扫过去,“就是脾气不太好,还有点洁癖,总是冷着张脸不怎么爱笑,还老不让人碰……” 唐拾越听越不对劲,刚想张口反驳,门锁“啪嗒”一声开了。 里面灯光昏暗,隔着玻璃能看见下面光鲜亮丽的舞台。 花衬衫乐颠颠地找去隔壁了,贵宾台中间是沙发,酒水一应俱全。 胡子浓密的男子退出门外,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贵宾室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侍者在倒香槟,唐拾坐在柔软巨大的沙发上,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和液体摇晃的声音。 宋柏在若有所思地盯着灯火通明的舞台,阵内陈设跟白天见的有所不同,包括舞台,很多时候这种迷阵与现实都是互通的,一半相似,一半又不同。 唐拾视线微微一偏,刚好看到侍者背对着他们,指甲在杯沿轻轻一抹,他喉咙顿时一紧,双眼眯了起来。 侍者“嗒”一声把倒好的香槟放在了桌上。 宋柏回过头,刚想去拿,唐拾一只手斜伸过去,抢在他之前拿起了香槟。 侍者守在一旁迟迟未走。 唐拾拿起香槟,嘴唇贴着杯口一仰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 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李贺的诗。
第23章 舞台上忽然灯光大亮,几乎晃着人的眼睛, 包间瞬间暗了下来。 侍者关上门离去的时候唐拾感觉到身旁有什么东西戳到了他的手指,随后在一片黑暗中慢慢碰了碰他的指尖。 “好喝吗?”身旁的人低声道。 他强忍住没动,想抽回手,却被对方一下抓住了,滚烫的手牢牢抓住他的手指尖,怎么也挣不开,镇定道:“先生在说什么?” 宋柏慢悠悠地转过头,眼睛在面具下微微盛满了笑意,舞台的灯光反射在他眼里,像是黑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在好奇唐大师为什么来。” 唐拾终于扭过头,趁宋柏不注意一下把手抽了回来,一时间玻璃外会场的介绍声都听不见了,嘴唇轻轻动了动,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刚刚那杯酒里有东西。” “有东西你还喝?”宋柏嗓音压得很低,又不怕死地继续在沙发握住他的手,“为什么来?” 唐拾不答话,梦见你死了所以很担心这种话再给他八百年他都说不出来。 宋柏忽然挨近了,一把按着他的肩把人压在沙发上,用近乎调戏的语气道:“大晚上出来,不怕被劫财劫色?” 唐拾在被按倒的霎那就一肘子狠狠打到了宋柏肋骨上,用力之重,几乎能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宋柏闷哼一声,撑着沙发的胳膊一软,差点砸到唐拾身上,他抽着气在唐拾耳畔用气声道:“少说话,有窃声符。” 唐拾仰面躺在沙发上,从宋柏肩膀和手臂的缝隙间看去,看到了茶几底下的一张不易察觉的符咒。 宋柏单手压在他脸边上,另一只手扶住腰免得他从沙发上摔下去,忽然意识到手下这人有多瘦,仅仅是手这么放着都能感觉到起伏的腰腹底下嶙峋的骨头,不同寻常的热度隔着柔软且薄的衬衣偷透出来,烫得吓人。 下一秒唐拾面无表情地一膝盖踹在他两腿之间,把人活活踹开了,这次声音没有刻意压着:“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宋柏一手捂着腰,左手不安分地去掀他面具。 唐拾“啪”地格住伸过来的手腕,却不想这动作只是个幌子,宋柏右手速度极快,抓住他面具的一角,扯歪了,然后掀开碎发把手背压了上去。 凉凉的手背猝不及防贴上来,唐拾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你发烧了。”宋柏低声道,神色难得一见地严肃起来。 唐拾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解开自己的伪声符咒,把面具扶好,嗓子比他刚醒过来那会儿还哑,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不关你的事儿。” 他开始后悔来这里了,这姓宋的是死是活到底关他什么事儿,再说也死不了,城隍庙又不是吃素的,不至于让宋柏这种人折在这儿。 没等他说什么,宋柏忽然伸手过来,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他都没看清宋柏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直到那东西被塞进嘴里,微辣而清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的时候,大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是颗糖。 “薄荷糖,含着,别说话。”像是怕他吐出来,宋柏特地解释了一句,“对嗓子好,很好吃的。” 话毕又去捏他手。 唐拾还想躲。 宋柏颦眉道:“你不会从下午开始就没吃东西吧?”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口香槟起了作用,抑或是刚刚淋了雨,总之他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是烧得不太正常了,竟然觉得理亏。 宋柏拢住他瘦得硌手的手腕,食指和拇指在合谷穴轻轻按压,唐拾头疼奇迹般地减退了不少,头他晕得太厉害,没什么精神地靠在沙发上,就这么由他握着,懒愿再挣扎。 “刚刚为什么喝下去?”宋柏不依不饶地问他。 唐拾没试过自己的酒量,他以为这一口没什么问题,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胃部有一股暖意在慢慢涌上来,他含着凉丝丝的薄荷糖,大脑在发烧和酒精的侵蚀下格外不清晰,却还是强撑着思考。 “门口那人已经发现你有问题了,但是还不确定,”唐拾闭着眼道,声音极轻,如果此时摘下面具,或者不那么暗,就能看清他脸上泛着极其不正常的红晕,“酒里应该不是毒药,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他们不会用这么直接的手段杀人。“ “那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呢。”宋柏睫毛垂着,为了防止窃声符把声音收进去,他靠的相当近,被舞台遥远的灯光勾勒出来的俊朗轮廓清晰可见。 他松了手,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头痛重新开始扰乱他的思绪,后脑勺突突地疼,唐拾终于在一片紊乱的思绪中放弃了挣扎,在不为人知的黑暗中反手握住宋柏的手,说道:“宋柏。” “悠着点,别他妈死了,我不同意。” ……这是真醉了。 宋柏无奈地想,但唐拾说得没错,对方如果真的要下死手,不会等到现在。 身边的人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声息,隐约察觉得出面具下唐拾的表情并不好,宋柏再次皱起了眉毛,这才惊觉唐拾的手有多冷。 他得去医院,或者在家好好休息,不应该在这个地方,宋柏想。 但这时候强闯出去比刚刚进来的时候必然更危险。 他只能握着唐拾的手,希望冰块似的手指能够被暖起来一点。 拍卖会现场还在走着流程,一件一件藏品从舞台上过去,不少甚至拿到了知名交易平台的鉴定证书,旁边几个贵宾室里不断有人叫价、攀谈,抢得热火朝天。 宋柏目不转睛地盯着深红色帷幔下被玻璃罩盖住的藏品,默默地记下名字,拍卖品其实早已经装订成册送到每个贵宾室里,但他要看的不是这个,如果哪件有魑魅的痕迹,他需要保证自己立即看出来并且通知外面的守着的赵明川。 唐拾脑子烧得很模糊,却仍然在认真听,这些藏品和流程都没什么问题。 他现在唯一觉得奇怪的一点是,周白桃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 周白桃和这个团伙的联系纽带至今没被发现,但唐拾直觉她就在现场,周白桃……她究竟只是身处苦海中的一枚棋子,还是幕后操纵者? 这个拍卖场实行的是典型的低估价拍卖,一轮拍卖结束之后,第二件拍品紧随其后,身穿旗袍、容貌美艳的女郎把东西推了出来。 变故在这一刻发生,女郎扭动着曼妙的腰肢,掀开了盖着拍品的布料,布料掀起的一刹那,舞台上忽然弥漫起一阵黑雾。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室内炸响,布料底下缓缓露出一张狰狞的人脸,两根尖利的獠牙锋芒毕露,布料后随即露出来一只似虎似熊的东西,那张灰黑的人脸像是被融化了以后粘在兽身上的,显得诡异而恐怖。 ——是魑魅。 那只魑魅背生双翼,在舞台上徘徊了一下,朝着人气最旺的贵宾席上扑过来。 推着藏品的女郎朝着黑暗处微微一笑。 唐拾微睁着眼,在头痛欲裂中看清了女郎的脸:“周白桃……” 宋柏豁然起身。 “哐啷!” 魑魅撞了进来,玻璃碎片满地飞溅,黑暗的贵宾室里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尖叫,常人看不见魑魅,他们只能看见突然碎裂的玻璃。 宋柏抬起手,指尖金光闪耀,白伞出现得比上次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整柄伞猛然撑大,挡住了袭来的玻璃碎片。 魑魅被金光碰到,发出类似于指甲挠着黑板的刺耳声音。 魑魅畏惧火,宋柏掏出打火机,点燃小白伞,伞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呲啦啦冒着火光朝人面兽身的怪物甩去,魑魅昂着头,被火烧到的地方劈里啪啦冒着烟,翅膀重重一甩,贵宾室半边的墙被撞裂了。 火星四溅,溅到墙上和地毯上,迅速燃烧起来。 人群争先恐后地往外挤,哭求声惨叫声到处都是,一股难闻的气味混着真丝地毯蛋白质烧焦的气息弥漫在空中。 “不对劲。”唐拾哑着嗓子道。 尘封多年的墙灰没那么容易着起来,这味道哪来的? 宋柏伸手一抹,满手的黑色,脸色相当不好看。 “火油!” “墙里有火油!” 有内行的人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这是要烧死我们呐!” 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唐拾伸手抓住宋柏的手,没控制力道,直接把他的手掐出三道红印,哑声道:“去找周白桃,魑魅也交给你,我把人带出阵。” “你……” “别废话,”唐拾不怎么吼得动,声音很低却很冷静,“我撑得住。” 火已经烧了起来,剧院通道里弥漫的烟雾越来越浓,再过一会儿恐怕就难以找到路了。 “……好。”宋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魑魅这玩意虽然长得恐怖,好在智商一般,并不懂得乘胜追击的道理,在半空中嘶吼尖叫,甩着被烧掉的半边翅膀。 宋柏抬手收伞,小白伞在手中灵活地一转,然后以快得人眼只能捕捉到残影的速度飞了出去,直直地刺穿了魑魅的胸口,魑魅被钉在剧院的墙上,最后咆哮了几声,化成了一团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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