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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咔哒一声合上的时候,宋柏低低笑了一声,用很低但是安静的病房里唐拾绝对能听清的声音了低哂道:“口是心非。” 唐拾侧眼看他,觉得干净的病房哪哪都好,就这货碍眼。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这么快就赶人,”宋柏把苹果切成小块,“也不想想是谁给你垫的医药费?” 唐拾道:“多少,我还你。” “不用还,你到鬼市是来救我的,这是欠你的人情。”宋柏道。 “那你走。” “我付的医药费,我为什么走?”宋柏道。 唐拾靠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天他妈的聊不下去了。 魑魅为什么不把这人吞了。 “高烧导致的虚脱加上肺炎和呼吸道感染,再加烧伤砸伤,好好躺着,什么也别想。”宋柏把苹果块整齐地摆成一盘放在床头柜上,又开始剥橘子。 唐拾沉默了一会儿,盯着他修长白皙的手出神,终于把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问题想起来了:“周白桃怎么样了?” “没找到,阵被火烧毁了,赵明川带人在清理剧院的废墟,没三天三夜折腾不完,小部分人趁着火大跑了。”宋柏道。 也就是说,不管是人还是尸体,都还没找到。 “你觉得她没死?”宋柏似乎挺闲,把橘子上的白丝一点一点剥离干净。 “周白桃和我说话的时候提到了,她想让所有害过她的人死,”唐拾眼前又浮现出那姑娘并非美艳无方却气质独特的脸,以及那张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如果她把倒卖文物的人都算在加害她的人里面,她就不会轻易地死。” 宋柏道:“已经不重要了。” 是啊,唐拾想,不重要了。无论王万麟生前对周白桃做了什么,他现在都已经是死尸一具,而那个原本淳朴的姑娘,也再也回不了头了。 祝山乾买饭回来了。 唐拾对吃食本来没什么要求,唯一的诉求就是——够辣。 ——然后他喝着白粥,眼睁睁地看着宋柏往麻辣烫里倒了一把切好的小米椒,祝山乾领着他的工资吃着宋柏请的麻辣锅,边吃边无辜地看着他。 要不是现在浑身都缠着纱布,唐拾能立即暴起杀人。 馋归馋,宋柏终究是不可能让一个烧伤病患吃麻辣烫的,赵明川那儿留的烂摊子还需要他搭把手,所以只是来报备一下,确认唐拾安然无虞后才离开。 唐拾食欲也并不强,只是犯困,看着静脉输液的袋子十分催眠,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这一觉又不知道睡了多久,唐拾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身上有点热,汗粘在背后,唐拾艰难地掀开被子,慢慢起身,他伤的是手,并没有残,打算起身走走。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这是他平时用来接客户电话的手机,被火撩焦了外壳,这会儿竟然还能用。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本市的,他划开手机屏幕,刚想说明他这两个月不接活了。 “唐拾。” 下一秒对面的声音让他心猛地一沉,紧接着浑身冰凉。 对面传来极低的另一个人的哭泣声,明显嘴被捂住了,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给你十分钟,过来崇江大桥。”周柏桃用悦耳的嗓音说道,“记得只能有一个人哦。” “……是谁?”唐拾用干哑的嗓子道。 “你猜?”周白桃贴着话筒说。 对面女孩被绳子捆绑着坐在桥边,拼命挣扎着,手腕都磨出了血,有人粗暴伸手撕开了她嘴上的胶布,把手机凑到她嘴边。 “救命——救命啊!!!”女孩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一柄银色的短刀贴在她咽喉上,刀刃上鲜血蜿蜒留下,恐惧的泪水流得满脸都是,她披头散发地挣扎着,脖子上施华洛世奇的项链熠熠生辉。 “蠢货,”周柏桃轻蔑地看着她,高跟鞋跟碾着女孩放在地上的手指,拽起了她脖子上的项链,窒息的感觉让女孩发出尖利凄惨的叫声,“蔡文娟这个老女人养你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天呢?” “住手。”唐拾尽力保持着冷静,指甲由于紧张划着床头柜光滑的表面,“她没害过你。” “有什么区别?”周白桃耸了耸肩,把波浪卷的长发往脖子后面一拢,长裙裹着她纤细笔直的小腿,对着电话说,“提醒你一句,你还剩八分钟。” 唐拾后槽牙咬得很紧,伸手拔掉了手腕上的输液针:“你想要什么?” “有人要见你。” 周白桃不答话,玩着手中的银刀:“自己过来,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来了,后果你自己清楚。” 电话挂断。 来电显示九点十分。 现在秒针刚刚走过两格。 唐拾来不及多想,穿上拖鞋,双腿由于躺了太久而不适应走路,极其僵硬。 他踉踉跄跄穿过服务台,深夜的走廊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值班护士不在,不知道去了哪个病房,他穿着病号服坐电梯直达一楼。 深夜的寒风刮在脸上,他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病号服,冲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 去崇江大桥的路他清楚,开车过去少说也要二十分钟,而周白桃只给了他八分钟的时限。 这是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崇江大桥年代久远,年初进行了一次翻修维护,到现在已经基本竣工,单尚未开通。 一排黑色轿车停在桥的一侧。 明亮的远光灯下,车窗缓缓降下。 周白桃脸上的狠厉消失了,神色由冷漠转变成了顺从,把手机递到车里,问:“他要是不来怎么办?” 灯光有一半照在车里那人的下巴上,另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他会来的。” “来了以后呢?” “杀了,”车里的人扬起下巴指了指跪坐在地上,嘴重新被封起来的女孩,补充道,“当着他的面杀。” 唐拾打开出租车门,钻了进去。 司机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拦车方法,心有余悸地骂道:“你这人有病是不是?!”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唐拾的病号服上,惊恐地想这不会真的是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吧,这个想法甫一冒出,他脖子一紧,被一块干净洁白的毛巾勒住了。 “开车。”唐拾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抽抽了!!! 文发不出来!! 不是我要咕咕我绝对没有断更一天以上
第27章 外面的雨刚停,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映着沿街店面的白光,一辆辆车从旁边开过去,溅起的水花落到地上发出接连不断的哗啦声,司机哆嗦着手,脖子上逐渐勒紧的毛巾让他感受到身后的人不是在开玩笑。 “八分钟内赶到崇江大桥。”他听见身后的人声音嘶哑,却冷若冰霜。 “崇江大桥?!怎么着过去也得二十分钟我这又不是火箭——” 司机是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喉咙上挂着的毛巾一下子收紧了,他对上后视镜里那双漆黑的眸,猛踩油门,颤抖着声音道:“这位兄弟行行好,我上有老下有小……”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后座上拿着毛巾的手比他抖得更加厉害,唐拾忍着右肩伤口崩裂的疼,膝盖牢牢抵在车座后面:“走。” 出租车无视红灯,堪堪擦着护栏从路口飙过,引得身后一片喇叭疯狂鸣叫,司机打着双闪,满身冷汗涔涔,混乱一片的灯光中指针颤抖着直指向一百五十码,这在城市道路上已经加速到了极限,如果司机技术再青涩一点、路上车再多一点,二人恐怕已经当场撞亡。 “刺啦——” 司机一脚刹车踩了下去。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出租车一个险到极致的漂移,车尾猛然旋转,擦着警示护栏,停在崇江大桥的一段。 前方是一排防冲撞路障。 “开不过去了!”司机对着身后的恐怖分子——他是这么认为的,用发飘的声音说道,整个人灵魂出窍似的,连手带腿软在驾驶座上,差点失禁,他遵纪守法这么多年,第一次连闯五个红灯,冷汗完全把衬衫浸湿了。 唐拾手一松,状态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他用仅存的力气划开手机。 ——九点二十分。 他看向司机,司机刚刚趁他分神拿出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到副驾驶座上,报警的界面还闪烁着,司机吓呆了。 唐拾拾起手机扔回给他,急促道:“开出这一片,往人多的地方开,出去之后立刻报警!马上!” 司机这才发现年轻人的脸色惨白,嘴唇根本没有半分血色,活像是被无常牵走了魂魄,他张了张嘴,没等他说话年轻人已经下了车,扶着冰冷的栏杆,一点一点往里走。 施工灯带下,隔着十几米,桥中心空荡荡的,昏黄的灯光下护栏的阴影显得格外深沉,周白桃站在人形道上,远远地朝他的方向转过头来,手里的刀狠狠往女孩脖子上刺过去。 “周白桃!”唐拾声嘶力竭地吼道,喉咙深处呛出一点血沫,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努力走得快一点,好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 “你就那么不想你的孩子活?” 周白桃手难得地一抖,银白色的匕首顺着女孩脖子边缘剁下去,重重刺在她肩膀上。 殷红的血喷涌而出,沾湿了女孩的裙子。 女孩嘴上贴着胶布,拼尽全力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恳求和恐惧的眼神完全落在了唐拾身上,由于疼痛疯狂地挣扎着,却只能让血涌得更快。 唐拾从阴影里艰难地走出来,他盯着周白桃手里的匕首,心脏重重地嗓子眼里跳着。 别死。 你不应该死,你们都不应该死去。 “我曾经跟宋柏……分析过,王万麟非要带着你跑,有两个原因,一种是他觉得你有用,另一种是他跟你还存在着某种情感联系,我们想了很久,一直以为是第一种,但是……” “——王万麟知道你有孩子吧?”唐拾眼中满是悲哀。 “别过来。”周白桃厉声道,刀抵在女孩脖子上,神色终于有些不稳了。 “好,我不过来。”唐拾哑声道,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余光扫过整个桥面,确定了周白桃身后没有其他人,“是王万麟的孩子?” 他这句话又不知道触到了哪片逆鳞,周白桃情绪再次不稳定起来:“鬼知道他是谁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从那张出租屋的床上感受到过任何温存。 王万麟给她的是虐待,而她趁王万麟不在把那些男人带到床上的时候,她付出身体蛊惑他们杀了王万麟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是复仇的痛和快。她在床第间感受到的从来都是撕心裂肺的痛苦,日复一日助长着心底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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