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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副让人看了都要做噩梦的模样。 甲板上的男子回过头来,微笑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件令人满意的藏品。 “当然,不过还没到能用的时候。”他说。 波浪翻滚的江面上,庞大的船只像是潜游在江里的水怪,破开漆黑的睡眠,摇晃着缓缓向前驶去,船笛声在一片竖起的芦苇中显得格外幽远又绵长。 唐拾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地思索他和宋柏到底哪个才是真的瘟神,毕竟他见到宋柏之后进医院的次数以几何倍数增长。 “老——板——”声泪俱下的声音从病床旁边传来。 唐拾靠在枕头上,面对着祝山乾,感觉头有点疼。 “我怎么进来的?”他问。 “这……还能怎么进来的,搀进来的……”祝山乾眼神躲闪,飘忽不定,不断往左上角飞。 唐拾危险地眯起眼睛:“工资还要吗?” “啧,你是怕我非礼你吗?”宋柏弯着眼睛在一旁道。 唐拾眼睁睁地看着这人优雅无比地划着轮椅慢慢从床位到了床头,动作熟练无比,然后食指抵着下巴看他。 唐拾客客气气道:“要是城隍爷觉得‘带着难产小情人来医院’这个故事还不错的话……” 宋柏施施然道:“现在已经变成‘富豪的小情人劈腿隔壁老王两人争吵不休连夜赶来医院做亲子鉴定’,你喜欢哪个?我让他们把另一个压下去。” “……”唐拾满心满肺都在感叹“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没等他感叹完,就看见宋柏莞尔一笑,慢悠悠划到他床头:“比起这个,唐大师,你留的暗号我读懂了,也来救你了。” 他指尖点着轮椅,低声道:“来救你的时候手头只有一辆玛莎拉蒂软顶敞篷,车头车座都撞坏了,维修费加起来一共二百二十八万八,唐大师出场费每小时就按一千算,欠了我几个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不写文,半夜火葬场 某棠和晋江两头跑的日子我是快过不下去了 【咸鱼瘫
第29章 唐拾没说话,也不是想愣着,就是不知道怎么回。 他大可以抵赖,毕竟他也没求宋柏来救人,或者干脆卖了全身家当卷铺盖跑路,反正林林总总也没什么财产,可他偏偏说不出口。 宋柏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轮椅边上,唐拾鬼使神差地想起剧院昏暗的灯下,在沙发垫下面触到的一丝温热,然后这只手怎样在栏杆翻转的刹那,不假思索地抓住了他。 胡思乱想。 唐拾对自己说。 这时病房门又“喀”一声响了。 他抬起头来,看见赵明川提着大一篮子水果进了病房,身后跟着一个跟祝山乾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唐拾记得他的脸,正是在在崇江大桥展翅接住他们的少年,名字他还记得,叫邵舒闻。 邵舒闻画风十分奇特,他提着一箱——脑白金,还有个金绿配色、亮闪闪的镇宅摆件,看上去是只貔貅,背上神奇地刻着四个字“早日康复”。 这审美……跟谁学的显而易见了。 这会儿看邵舒闻年龄应该同祝山乾相差无几,只是长相偏嫩,在崇江大桥才被他误认是位少年。 赵明川弯身把水果篮子放在床头柜上。 宋柏姿势优雅地往轮椅上一靠,幽幽道:“平身。” 赵明川气的一哆嗦,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唐拾,干脆利落地把水果搬到了唐拾床头柜上:“唐大师,您想怎么吃都行,皮都别剩给他。” 唐拾一时无言,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赵警官好,叫唐拾就可以了。” 祝山乾还不认识赵明川,拘谨地握了个手。 “那感情好。”赵明川道,城隍之间年轻一辈不兴相互叫大师,显得像个江湖骗子,赵明川对剧院和崇江大桥上的事儿很清楚,对唐拾印象有所改观,这会儿跟宋柏一对比,看他顺眼多了。 邵舒闻好奇地探头:“这位是老大新搭档?你好你好,我说老大你找的搭档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啊还一个比一个厉害,我记得上次那个双马尾妹妹是不是可以手撕十几个厉鬼来着,说起来崇江大桥上你们也敢乱来啊你们知不知道栏杆倒下来的时候我吓得魂都差点没了还好我手快接得住啊……” 这一长串说完,全场陷入了缄默。 宋柏把手放在唇边低低咳了一声:“小邵,我们是不是约过,每句话一次性不要超过三十个字?” “你说的是工作的时候。”邵舒闻干脆利落地把镇宅貔貅摆在桌子上,跟花瓶里红色的百合交相辉映——格格不入。 “……介绍一下,”宋柏指了指人,“赵明川,你应该认识了,那位是城隍庙总部的风宪,邵舒闻。” 唐拾礼貌地伸出手,让青年火热的手在掌心停留了一刹那,然后仰头道:“那边我的助理,祝山乾。” 邵舒闻伸手的时候露出了手背上成片鲜红的纹身。 祝山乾努力压住眼里汹涌澎湃的好奇,站得笔直,微笑保持得苹果肌有点发僵。 对初次步入这个世界的祝山乾,无论是鬼怪,还是城隍,都是无比新奇的存在,唐拾本来想找个机会辞退他,却发现祝山乾虽然害怕得要死,其实对这些事情接受能力并不差。 唐拾若有所思地看着邵舒闻,古代监察史又被称为风宪,这个称呼被沿用至今,风宪的职责一般是处理叛乱和违规的城隍官,通常性格极其孤僻,独来独往,他没想到邵舒闻这么年轻,会落到这样的职位上。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宋柏道:“小邵是继承家业,跟我和赵明川师承同一脉。” 唐拾大概清楚了,城隍传承至今,大抵是几个大家族在支撑,其中的盘根错节他未曾参与,但也基本了解,不过意外的是,这里的三位竟然承的是同一位脉。 同一脉,意味着师傅也相同。 宋柏提到师承的时候只是一句带过,以唐拾的性格,他不讲,也并不会多问。 “小邵继承了家里的朱雀纹,必要的时候可以展翼,还能带人,挺不错的,”宋柏摊手说懒懒地道,“赵明川没什么好说的,你也看出来了,会的不多。” 赵明川撩起袖子怒道:“什么叫会得不多?当初要不是我让着你,我们小队的队长也不会是……” 宋柏在轮椅上把白衬衫的袖子往上慢慢卷:“再比一场?” “哎别别别。”祝山乾一脸懵逼地上前劝架。 邵舒闻扑上去扒住宋柏的腿,痛心疾首:“住手啊这还有人老大你刚受过伤而且,这是医院啊你可是我们城隍队伍的形象大使啊。” 唐拾扶着额角,他已经很久多久没体会过身边有这么多人的感觉了,他怕吵,平常去超市都会避开人流量大的时间段。 然而此时,奇迹般地,他并不觉得吵闹,甚至有一股笑意涌上来。 受伤的气管并不适应大量空气的涌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放弃了笑的想法。 床边的人齐齐转过头来。 最终宋柏留下了那只貔貅和水果,勒令邵舒闻把脑白金扔回去——尽管唐拾说我觉得你需要,补补也好。 病房里虽然有帘子,但旁边床位既然是宋柏的,他已经作好了被聒噪的准备。 不想宋柏连着几天都没骚扰他,除了睡觉,还是睡觉。 起初唐拾觉得清闲又稀奇,以为他是良心发现才住的口。 慢慢地才发现这人是真的在睡觉,宋柏嫌弃医院的被子,自己从不知道哪里换了一看就很贵的被褥——顺手给他也换了一床。 宋柏躺着的时候相当安静,睡姿安稳,被子拉到肩膀以上,外面的光沿着窗户微微透进来,照在那张应该会让无数女孩为之痴迷的脸上,那轮廓像是用雕塑家细细调了比例塑出来的,线条分明,到了眼睛又因为过长的睫毛而显得格外柔和。 呼吸均匀平稳,几乎称得上是乖巧。 让人难以想见这双眼睛白天看人的时候是怎样的锐利。 或许是这几天修养得不错,白天睡得又多,唐拾难得在半夜时分醒转过来。 然后他模模糊糊感受到头顶亮着微弱的暖黄色灯光。 身边的床上传来微弱的响声。 有人轻轻推开了抽屉。 差点再次坠入梦想的唐拾清醒了,明明眼睛还没睁开,可就是睡不着了。 他从被子里把自己撑起来。 推抽屉的声音一顿,宋柏在隔壁床道:“抱歉,吵醒你了。” 床头的夜灯很暗,唐拾适应了一会儿,这才看清宋柏嘴里咬着抽屉里翻出来的纱布,说话有点含糊不清,灯下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臂,小臂到手腕上的位置纱布被撕开了,血淋淋的,血还在淌,仿佛新伤。 距离宋柏被魑魅咬伤已经将近一周,这伤口不仅血没止住,连痂都没结起来,不太合常理。 唐拾沉默了一会儿,道:“怎么回事?” 宋柏低低地“啧”了一声,道:“你以为那么多魑魅是闹着玩的?城隍庙记载同时铲除最高纪录都没超过一百只。” “剧院你杀了几只?”唐拾问。 “二百零八只。”宋柏道。 ——多了整整一倍。 唐拾后知后觉地想起魑魅给人造成的伤害很不一样,魑魅是有实体的,但与普通野兽不同的是魑魅的牙齿不仅可以在□□上造成伤口,更多的是撕咬在魂魄上。 人只有七魂六魄,一旦魂魄受损,哪怕□□再坚韧,造成的伤害也是极其严重的,最基本的表现就是心绪不定,体质严重减弱,平时两三天就能愈合的伤口要拖几个月甚至更长。 “睡吧。”宋柏说。 他倒是没有很在乎,身为城隍的这些年受伤本来就是家常便饭,偶尔受得重了点他也不至于哭哭啼啼找人倾诉。 通常情况下别人觉得他摆得平,他也觉得自己摆得平。 但这会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伸着手,示了点弱,由着床前的人作弄。 唐拾没理他,下了床,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放到灯下。 血肉翻起的咬痕一下子看得清清楚楚,半只手臂都是肿的。 “别动。”唐拾抓得很紧。 他把酒精擦了上去,然后循着记忆中的包扎手法把纱布缠在他手上,直到血不再淌下来为之,期间宋柏安静地坐着,倒也没继续挣扎。 他由着唐拾在他胳膊上动作着,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唐拾露出来的半截白皙的脚踝上,剩下半截没入绒拖鞋中。相比较而言,唐拾其实瘦得有些不像话,肤色也白过了透,毕竟从漓阳大地震醒过来并且失忆绝不是什么让人身体健康的好事。 灯光很暗,唐拾动作很轻,暗灯让除了视力以外其他所有感官都敏锐起来,搭在腕骨上是手指触感格外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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