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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仗了。 军营里每日懒散的大兵们不再无所事事,而是加紧时间训练,每天有大多数时间都在搬运东西,一辆辆大卡车来来回回进出,几乎将军营内重要的东西搬空。 “我们是不是能走了?”拉黄包车的车夫干活空隙看在眼里,问身旁的文清竹。 他看了一眼,只说但愿。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早就不对任何人事抱什么希望,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与其期待着别人放人出去,倒不如自己想办法趁机逃跑。 他也想过混上那大卡车的后车厢离开军营,可是文老人怎么办呢? 文清竹咬咬牙,看着那些卡车离开,选择回去照顾他的义父。 “好孩子,你回来了。”老人之前病的奄奄一息,今天精神却仿佛格外的好。 “今天怎么样?”文清竹倒了一杯水喂给他。 “你过来。”老人甚至支起了身,招呼他过去。 文清竹乖乖在老人身边蹲下,任由老人握住他的手。老人抚1摸着那双因为常年泡在水中,又常年握着菜刀磨练刀工的手,原本滑嫩的手上长出了冻疮和茧子。 “好孩子。“老人又说了一句,眼底似乎含着泪。 “您怎么了?”文清竹笑笑,“看起来精神不错。” 老人也笑了,笑得释然而灿烂。 “我陪不了你多久啦。”老人轻声说道,“我梦见我家那老婆子,要接我走了。” “别瞎说,”文清竹握住老人的手,压低声音说道:“这几天都在传要打仗了,外面兵荒马乱的,是咱们逃出去的好机会,等我找个机会把您带出去。” 老人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笑着说:“我从一开始就没错你,这份心意我领了,但是不需要了,你自己一定要找机会逃出去,逃回北平城以后,别急着找你的侯准,侯老爷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务必要小心再小心,别暴露了你还活着的事实,等你足够强大那天,不再怕侯老爷的手腕,那时候再跟你的爱人团聚。” “我记着了。”文清竹乖乖点头。 “再把荷丝的方子背一遍。” 文清竹立刻开始背诵,滚瓜烂熟,一字不差。 “好好。”老人满意的点点头。 看老人没再说什么,正好准备午饭的时间到了,文清竹该回到他的厨房去了,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老人叫住他。 他重新蹲了回去,静静地听老人的嘱咐。 老人摸了摸他的脸,眼底全是不舍与慈爱。 “清竹,我承认一开始培养你,我有些私心,想让你替我报仇去。”老人慢慢说道,“可是现在,我改变注意了,孩子,靠着这些本事好好活吧,挣些钱,活得有尊严一些,不必再去替我报什么仇,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爹……”文清竹被老人一番话弄得酸了鼻子,细长的眼尾泛着动人的红。 “从前文记多大啊。”老人的眼神看向远方,似乎朦朦胧胧间又看到了曾经运河边上,生意兴隆,永远排着长队的店,那时候他能够养家糊口,能够有尊严的在这世道活着,不必为了一口饭向人低头乞怜。 老人回神看着文清竹,青年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 “我多希望那时候你就是我儿子啊,这么白净俊俏的孩子,我家老婆子一定喜欢的紧,我会用全部的能力保住你衣食无忧,每天只与你爱的书本作伴,不用受这些苦难。”老人最后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丝。 “去忙吧。“老人叹了口气。 等文清竹回来的时候,老人已经断了气,静静躺在床上,如同睡着了一般。 他没哭,坐在老人身旁,将额头抵在老人冰凉的手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该为这个苦命的老人感到高兴,他终于离开了这个困了他多年,折磨出一身病的牢笼。 或许他的灵魂已经顺着运河,回到那温柔如水的家乡去了。 老人给了他名字,给了他活下去的办法,给了他长辈的慈爱与陪伴。 “我永远是您的儿子,无论是闻尔,还是文清竹,都是您的儿子。” 他轻声说道。 那天夜里,动荡不安的军营终于开了火,分不清是谁跟谁打起来,反正一个晚上都没消停过。 炮火声,枪声,谩骂声,奔跑声,汽车的引擎声。 那间破败不堪的小屋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天花板上四处掉下来些土渣,岌岌可危。 巨大的爆炸声似乎就在耳边响起,那一夜,文清竹守着老人的尸体,躲在脆弱不堪的小屋内,听着外面枪林弹雨。 苦苦熬了大半夜,外面激烈的枪声终于停止了,只是偶尔还有几声犬吠声和枪声从旷野传来。 文清竹抹了抹脸,全都是泪水,说不害怕是假的,不论是哪一方发现了这间小屋,或者往这扔一颗手1雷,他大概就可以和老人一起埋在这里了。 天蒙蒙亮时,窗户上结了霜,文清竹最后看了老人一眼,走出那间小屋。 不出他的所料,军营原本坚固的外墙已经炸开了豁口,外面通着一片密林。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在良心的驱使下快速跑回了曾经的监狱。里面的人也担忧的一晚没睡着。 文清竹四处看了看,原本狱里除了他和老人,还有十九号人,现在这里还剩下五六号人。 “外面怎么样了?”拉车的男人问。 “其他的人呢?”文清竹快速问道,时不时看向门口,生怕有人进来。 “趁着昨晚乱,都跑了。”男人说道,“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劝他们留在这里,枪子儿不长眼睛,一出去肯定被打死。” “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走,外面围墙开了口,快跑还来得及。”文清竹催他们。 “我们不走。”男人看了看周围,“外面都在打仗,还没这里安全,我们几个商量好了再等等,过了中午还没人来再跑。” “快走啊,来不及了。”文清竹着了急。 “我劝你也别去,现在跑出去,保不齐那些哨兵都在门口守着,你一露面就给你吃枪子儿。”男人反而坐下了。 其他的人看起来也跟男人一样的想法,一动没动。 “行,祝你们好运。”文清竹仁至义尽,不再劝,撒开腿向围墙跑去。 到了那个豁口的地方,他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确实没人,迈开腿翻了出去。 一落地就冲着那树林狂奔,跑了大概几百米。身后传来劈里啪啦的枪响,文清竹浑身上下都紧绷起来,咬着牙拼了命的跑,也不回头。 那枪声阵阵,就像打在他胸口上一样。 文清竹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有没有中枪,身上冻得失去了知觉,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快跑! 树林里的路泥泞难走,时不时有些树杈和树桩绊脚,他摔倒了就再爬起来,也不怕疼,就这么一路向前拼命地冲。 跑的越远越好。 跑的远才能活。 他得活着。 他必须活着。
第22章 没命的跑出去很远很远,文清竹才渐渐放慢速度,摸了摸1胸口,没有枪子儿打出来的窟窿。 他笑起来,泪水止不住的流。 第二次了,死里逃生。 “命真硬。”他对自己说。 虽然已经脱险,他也不敢疏忽,只简简单单休息了一小会儿,就出发向林子外走去。他要走到大道上,看看能不能搭个车回北平城。 站在此时的位置,隐隐约约能听到车轮压过柏油路的声响,说明离大道不远了。果然,走了一会儿,从密林中钻出来,就是一条通向北平城的大路。 虽然天刚亮,也不知是不是昨晚打过仗的缘故,来往的车辆不算少,过一阵就能等到一辆。 文清竹抬起手招呼过往的司机,按理说这种路边搭车的事儿,又只有一个人,过往的司机都是愿意的,偶尔运气不好碰上几个不爱管闲事的司机,再等一会儿也总能等到。 可是文清竹连拦下十几辆车,都没有一个人停下,有几个司机远远看见他,马上就要靠边停下,却突然一脚油门又走了。 文请竹觉得诧异,低头一看,猛地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囚服。 怪不得没人敢拉他。 可是这天寒地冻的时节,除了这身衣服,他什么也没有。这里离北平城距离不算近,他没办法走回去。更何况,刚刚从军营逃出来,他是说什么也不敢一个人在街上乱晃,万一再被不知道哪一方军阀抓走,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文请竹思考了一会儿,看了看身上的囚服,又看看过往呼啸而过的车。一咬牙,脱了身上的衣服,只留下里面一件背心和一条素色长裤,让人看不出是囚服。 这么冷的天,只穿一件背心站在风口,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哆哆嗦嗦抬起手,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拦下一辆拉货的军绿卡车。 司机靠边停下,很热心地先让他上了车暖和着。 “我说你可真行,这么冷的天只穿一件背心。”司机看着他都冷。 “麻烦您……去……去北平城里。”文清竹冻得哆哆嗦嗦,上牙打下牙,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去不了啦。”司机听见去北平城,变了脸色,“昨夜这附近打仗了,知道吗?” “知道。”文清竹说道。 “北平城昨天夜里就戒1严了,四处搜查,眼下没有通行证谁也进不去。”司机说道。 文清竹的身份是假的,更别提弄到什么通行证,眼下北平城不安稳,回去也有可能被当成细作抓起来拷问。 “您要去哪?”他问。 “去东北拉货。”司机说道。 “出山海关吗?” “经过。” 文清竹想了想,下定决心,说道:“您把我送到哨子岭吧,多谢了。” 司机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发动了卡车,慢慢向北开去。 “哨子岭都是土匪,你去那干什么?”司机小心翼翼看他一眼。 “您别紧张。”文清竹抬起胳膊,“我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 司机看了一眼,确实,他上车的时候全身上下就是一件背心和身上没兜的裤子,藏不了什么东西,更何况他这车是去东北拉货的,去的时候空空荡荡,没什么好截的,于是也放下心来。 那司机姓钱,是东北人,自有一股子热情劲儿,加上长途开车无聊,与文清竹攀谈起来。 “我车后面有条棉被,你先盖上吧,看着你都冷。” 文清竹确实冻得受不了,道了谢,从后面拿过棉被裹了起来。 “小兄弟,你跟哥说说,去那土匪窝干什么?”钱师傅自来熟,跟他称兄道弟。 “去找土匪办点事。”文清竹想了想,只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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