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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隔着迷蒙雪花看那边笑得灿烂的江安,恍惚,一切如初。 耳朵被冻的红红的,笑容晃眼,塞在厚重棉服的两只手扑棱着。 分明和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男孩一样。 好像这么多年的变故,两人之间隐隐的隔阂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江安,别跑。江安,你给我站住。”林奕团了一个大雪球,指着江安,飞奔过去。 江安哪里睬他,已经疯够了,赶紧从高一教学楼抄近道回高二那边。 一中的高一高二高三三栋教学楼通过每一层冗长宽阔的走道是相连的,同学们平常串年级特别方便。 一楼统一是图书室和自修室,二楼开始是班级。 高一教学楼正对操场的出口,走道看到的操场视野也最辽阔。这会儿高一这边每一层都站满了人。不能去操场放肆玩一场,那站在楼上看一看总可以吧。有些班级班主任凶得很,不允许学生疯玩。 陈岁大课间一直待在座位上写练习册。他是班级里最角落的那一个,没什么存在感也不想有存在感。同学们对他最大的印象大概就是长得帅,沉默寡言,经常不来上学,来了也迟到早退。 而且,老师还从来不管。 要是对他了解更多一点的,大概就知道他和一群不念书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 快到下一节课的上课时间,陈岁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还有水卡,打算去水房接点水。 二楼走道也满是人,大多指着热闹非凡的操场聊天。 陈岁顺着他们的目光往操场方向望去。 白茫茫的,黑点大小的人影晃动着。只是喧闹声很大,否则不会相隔这么远都能听到。 他突然想起江安和他提过的,清化一中,操场,江安会在下雪天打雪仗堆雪人。 今年,这场雪,也会吗?江安会是那喧闹人群中的一个吗? 陈岁一边往水房的方向走去,一边出神地想。 “江安,江安!怎么和兔子一样,跑那么快干嘛?”“江安,你给我站住。”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楼上人家都能听到了。” “那你有本事别跑啊,我还没砸够呢。你站住!” “下次一定,我要回班了。” “江安,江安……” 陈岁顺着这声音的出处,投去目光。 猜疑,期待,急切,复杂的情绪全部在目光扫寻的那几秒中。 陈岁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听力敏锐到这种程度。明明写英语听力是永远抓不住关键词的,怎么这么嘈杂的环境下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两个字。 会是他吗?陈岁很久没见过他了。可是这里不是高一的教学楼吗?可能听错了。 这是陈岁短短几秒脑中闪过的想法。 然而,当目光真切地停留在那个只能看到轮廓,被身后不远处的男孩一遍遍喊着“江安”的少年身上。陈岁当即就明白,那就是他。 少年停下来了,弯着腰似在大口喘息。后面的男生赶上来,摁住少年的脊背,意欲把手上的一团雪往少年的衣服里塞。 少年几下挣扎,两人围绕一个雪球反复推搡纠缠。 少年有仰头的动作。笑意太晃眼,无法假装看不见。 陈岁不再能听清二人缠作一团后不大的声音。但那样毫无间隙的距离,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有这校园内的你追我赶,点点细节都昭示着两人关系的不一般。 陈岁收回视线,眼神中分明有失落。嘴角缀着意味不明的笑,步履沉稳地走向水房。 视力还是太好了。要是视力差一点,大概就看不清那样的亲密无间。视力要再差一点,只能看到模糊的移动的一团,就更好了。 看得那么清楚,何尝不是一种慢性凌迟。 下次见到吴锉,如初他再问出上次那样的问题让自己回答。陈岁想,自己可以给出明确的答案反驳了。 吴锉,你是错的。江安有朋友,离开我们,没有我们,他并不孤单。 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把我在江安那里的位置想的太重要了。 他的笑容一直那么好看。 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就像太阳,它的光会照耀在我的身上,温暖我的内心。 但我不该妄想,太阳只对我发光。
第33章 赴汤蹈火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终于落下帷幕。 江安赚的那1000块钱作为补习费用已经交上去了。 学校没说假话,的确请了教授来给英才班讲课。 本来高中放假时间就晚,离过年也就十天的时间。现在按照学校补课的课程安排,江安需要一直去学校上课直到腊月二十八。 白天上课,晚上回家照旧完成量一点都没少的寒假作业。 忙碌一点挺好的,忙起来就没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事,也会忽视身边越来越重的年味。 总有一些细节无法忽视。 楼下的早餐铺已经歇业,店主一家回老家过年去了。楼下王爷爷一家已经贴好了春联,被住在京城的儿女接去过年了。小区门口挂上了大红灯笼还有喜庆的横幅。 入眼,全是红色。 年二十九,江安一觉睡到中午,起来泡了一包方便面糊弄了事。 期末考试的成绩早就出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二。没有辜负自己,不出意外,下学期开学奖学金就能打到卡上。 所以,姑且,对自己好一点吧。 很久没有买过冬天的新衣服了。以前每年过年最期待的无非是年初一早上兴冲冲地穿上一套新衣服,受到街坊邻居的夸奖。 商场的棉服价格大多是江安无法承受的,他在网上看了一件价格合适质量看起来不错的,可惜要到年后才能送到。 不过也无所谓,现在早没有那种年味,自己也再不会因为一件新衣兴奋到一晚上都睡不着。 时间,带走了那些最单纯的快乐。 陈岁自从放寒假之后一刻不歇地在干活。 年关将近,大小超市都大量进货,尤其是烟花爆竹,烟酒礼品。找上门加急要求搬卸的订单很多。 加上店面在重新装修,很多合作商陆续打款带来的工资发放问题,陈岁处处都要盯着。 他无所谓过年,来清化县这么多年,年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的。 想必今年,也没什么例外。 别人倒也不用替他可怜,没什么好可怜的。 自己选择的路,失去什么,又得到什么。自己清楚,就要承担后果。 一个人买点菜,煮个小火锅,咕噜咕噜冒着泡,他那个小屋子会飘满热气。自己再调一个好吃的蘸料,要放很多很多的花生酱。几片薄切的羊肉卷裹上满满的酱汁送进嘴里,味蕾会得到满足。如果不够的话,可以喝一杯温过的黄酒,身心都被熨烫到服帖。一个人大概是吃不完的,初一一觉睡到中午烫些新鲜蔬菜吃一顿。 下午阳光很好的话,可以一个人骑行去郊外。站在高地上,看着铁路线上飞驰而过的火车。远方,是未知,是未来。 明年春节,如果有结余的钱,可以背上包去旅行。没有目的地,没有必去的景点。随遇而安,只要在路上,风景就不一样。 累了倦了,就可以回来。自己的小窝就在那里,破烂不需要锁门。推开,一眼就可以看到卧室窗户的光铺满家。 这对陈岁来说大概就是过年吧,放肆一点,开心一点,不去想生活带给自己源源不断的苦恼。 轻松一时,做一做自己。 年三十,农历一年的最后一天。 顺达全体员工正式放假。吴锉回家帮奶奶准备年夜饭了,他的爸妈虽然不在世,奶奶的其他子女都还在。所以,过年依旧是热热闹闹一家人。 每年这时候,吴锉都要和陈岁展开一场拉锯战。吴锉非要拉陈岁来家里一起吃年夜饭,奶奶也是这个意思。陈岁不会愿意,他并不擅长在那种热络温馨合家团聚的场合展现自我,也不想尝试。 每年都这样,每年都失败。 年三十早晨,陈岁起床后没吃早饭,坐在桌前研究工资和奖金。 这个比例很有把握的尺度。除去发放的部分,剩下的他和吴锉各占百分之五十。 虽说平时以兄弟相称,也的确是关系很铁的朋友。但不得否认,涉及到钱与利益方面,他们的确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下午三四点,门外响起摩托车发动机轰隆轰隆的噪音。 果不其然,是吴锉。 还是上次炖鱼汤的锅,只不过这次炖的是鸡和排骨。 还用干净的白色塑料袋装了几个别的菜。倒出来是圆子,蛋饺,饺子还有鱼。 吴锉没久留,来了就匆匆而走。家里正忙得不可开交热火朝天,他受奶奶的委托,一定要把这过年该有的给陈岁配齐。 活像来回奔波操劳的老妈子。 微信群一直在响,大家晒自家准备的年夜饭,晒打麻将打牌,还有催两位老板发红包的。 江安还在这个群里,只是很少发言。大家时不时@他的时候,他会出来讲两句,汇报一下自己的近况。 这时的江安在干嘛呢? 他坐在公交车上,两只手交握着,表情有些紧张。 那个家,母亲现在的家,他有很久没去了。上一次他还是那个家里的一员,还真切地住在那里。这一次是完全的客人。 微信上吴佳怡一直在催他,问他什么时候到。还反复强调江安要带些换洗衣服来,好好住上几天再回去。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还是以前那一间。 江安明面上答应了,实际上并未有这种想法。那年暑假,他不过在那里住了两个月。就遭受了胡宏军一家人的鄙夷与嫌弃。 毫不掩饰。明明和吴佳怡不是那样说的,什么就和我们亲生孩子一样,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母子俩,以后孩子上大学费用我出全都是屁话。 一切都在吴佳怡答应结婚并领了结婚证后沦为纸上空谈。 江安不想回忆起他们的嘴脸。这一次来,也不过是真的很久没见母亲,很想她做的一口家常菜了。 按照计划,江安打算明天早上就回县城。所以只带了简单的洗漱用品,作业都放在家里。今晚可能会很晚,公交车并不好坐。 不知道妈妈会做什么菜,有没有最喜欢的糖醋排骨。那个小弟弟应该已经两岁了,见到自己会喊哥哥吗。如果乖乖的话,考虑给他买糖吃。 江安透过公交车的玻璃窗,看见路边一派过年的红火气象。心里竟也不住憧憬美好的画面。 他明明在亲情上受过那么多次伤。每一次,却还是赴汤蹈火,满怀热情。 到底还要再伤多少次,江安才会明白,他的家早就没有了。
第34章 物是人非 江安手里提着水果和一箱牛奶,不确定地再三敲响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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