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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学校没有上晚自习，下午五点多就放了学。 江安没回家，也没有跨年的概念，拒绝了林奕一起去商场逛一下看场电影的邀请，塞上耳机，借着教室免费的空调，沉默地写着桌上一摞厚厚的试卷。 逛街，电影什么的，就像摆在桌上的试卷一样寡淡无味。同时，那些娱乐的背后所需要支付的费用是江安不想承担的。 他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现在的成绩的的确确是脚踏实地努力的结果。 他的青春就是这样孤独与枯燥。 所有的终结都被寄托在两年后的高考。 可惜陈岁并不知道这些。 否则他大概也不会那么决然地将江安推出自己的世界。 他以为那是帮助，实则是放弃。 这种未经允许的放弃不具有效力，也不公平。 陈岁放了学，坐上吴锉的摩托车，就匆忙赶往清化县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商场——欢悦中心。 明天就是元旦了，商场租了一大批与节庆相关的饰品。吴锉找的合作商谈下的合作，包揽了全部工作。包括搬卸，摆放和张贴。 清化县是小，穷人也是真的多，但那一点也不妨碍人们享受生活追求娱乐。 才傍晚五点多，商场内已经是人山人海。小年轻居多，情侣朋友三五成群，手里捧着奶茶，逛着品牌店，脸上笑容明媚。 他们大多等待着广场上新一年钟声的敲响，然后一齐放飞手中的气球，期待下一年会更好。每一年反反复复，一直如此。 这种仪式性的东西，陈岁向来不感兴趣。 脱下棉服外套还有内搭的毛衣。大冷的天，穿着单袖在商场需要摆放安置宣传品的地方来回穿梭。很快，一身的汗。 许是身高长相太过瞩目，又或是男性荷尔蒙太过强烈。陈岁站在那里沉默地往墙上贴装饰的气球时，已经有眼神黏在他身上。 他回头，搬着放装饰物的箱子往下一个方向走时，几个小女生毫不避讳地说着“好帅好帅。他看过来了耶，” 陈岁有点不舒服，他不喜欢被人长久地注视与窃窃谈论。 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哪里讨女性喜欢。明明冰冷冷的没有人气，看到自己不应该退避三尺吗？ 他并不知道所谓的高冷帅哥有多受小女生欢迎。 工作彻底结束后，已经是几个小时过后。 晚上十点钟左右，商场人满为患，喧嚣不断。 陈岁在商场一楼的休息处坐着，等着还没结束分配工作的几人。 吴锉和尹柯坐在旁边聊着正欢，商量马上去哪玩。 商场这种调调不适合他们，没对象的单身糙汉当然要去更嗨一点的地方。 “去酒吧吧？好久没去了。” “不去那，不去那。听说鎏金最近乱的很，不去。” “那就找个KTV唱歌，不唱TM个通宵都不许走。” “切，那没意思。” 陈岁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银行卡金额的界面上下划动着，面色有些凝重。 并不理会几人的争论。 直到面前的灯光被几个人的身影遮挡住。 陈岁抬起头，几个未施粉黛面容清秀的女生一齐站在那里，很青春很羞涩。 陈岁有些发愣，一旁吴锉等人也靠过来，目光齐刷刷地定格在几位女生身上。 胆大的一位站出来解释道，“你好，我们是清化一中的学生，你……你也是一中的学生吧。我们在学校见过你的，没想到今天在这儿又碰到你。看你们一直在工作，辛苦了。我们买了一些吃的喝的，请收下吧。” 她说着，其他几位女生齐刷刷把手中精致的包装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陈岁明白过来她们的意思，神色都未变，淡漠地开口，“不用，谢谢。” 几位女生表情一时变了变。 吴锉这个交际花又开始他的交际之旅，凑上去和女生讲了几句，大抵是夸人的话，直把人夸得心花怒放。最后，强硬地拉着陈岁和几位女生拍了一张合照。 陈岁几乎是耐着性子，下一秒就要和他翻脸。 插曲结束，陈岁冷着脸看旁边插着吸管喝奶茶的众人，拉过吴锉，眼神仿佛要杀人，“你欠的人情，和我没关系。” “啥啊，欠什么人情。分明就是那群女生看你长得帅想和你照相又不好意思，所以送点奶茶作个借口好吧。”吴锉踢了他一脚，吐槽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轴。好好发挥你美色的作用，我们想拥有还没呢。” 后面传来兄弟们的“就是就是。” 陈岁恶狠狠地瞪了吴锉一眼，“我回去了。” “你回哪去啊？你哪也不准去。回去又只有一个人，和我们去唱歌。”吴锉拽着他死死不放。 “不去。”陈岁不爽，用了力挣脱。 “你不去，我打电话接叫江安来了啊。”吴锉已经精准把握陈岁的痛处。 “不要叫他。”陈岁转过身，强硬地说着。 他已经反复警示过吴锉，这种活动不要让江安参与进来。 “那你就乖乖和我们一块去。”
第30章 无声吞没 包厢里五光十色的灯闪得人头晕，喊麦的声音震耳欲聋。 陈岁坐在角落，目光散漫，思绪纷飞。 今年算是工作方面突飞猛进大有起色的一年。几张银行卡里的钱加起来有小三万。 吴锉再添点钱，他之前提到的让店铺物尽所用的事可以提上日程。 店里有现成的铁架，再找木匠师傅打几个木制的，书店兼文具店可以开起来了。 店铺说到底只是个代理点，徒有空壳，摆在那里图个漂亮。店里的摆设也很空。 周围有很多学校和居民区，小孩子足够多，对文具资料的需求绝对大。加上进货的成本和盈亏率的考量，前后思量，卖文具资料还有图书是最好的选择。 加上尹柯有大货车的驾驶证，进货什么的非常方便 陈岁还一定要去进一些旧书。他认识批发旧书的朋友，也已经打过招呼。旧书，按斤批发的，便宜，能看就行。 到时候搬个书架把旧书摆在门口，无聊或没书看的孩子可以到这儿来看看书，打发时间也好，汲取知识也罢。 他不去管他们的目的，只要自己尽到那份心意就好。 他永远记着，自己拿着去工地搬砖的第一笔钱添置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后，去收破烂的那里在一堆书中花几块钱买到了初中教材。开心得不行，觉得自己好像还有希望。 他不想和自己村庄那些人一样，无知愚昧，永远被贫困裹挟，如同井底之蛙。 应该还有那样的孩子吧，陈岁想着。如果遇到，就帮一帮吧。 他的生活很拮据贫困，但苦难并未溟灭他的善良。 他始终在证明，他和自己那个强奸未成年少女后将其杀害的畜生父亲没有半点干系。 他的骨子里流淌着一半罪恶的血液，他要竭尽所能洗刷掉。 “想什么呢？啊？”吴锉刚刚嚎完一曲，现在粗喘着气坐到陈岁身边。 “在想开文具店的事。”陈岁如实道。 “噢，想这个干嘛。我已经在着手办了，木工都找好了。”吴锉把啤酒递到他手上，自己端了一瓶。“来来来，碰一个，别想了。” 陈岁没拒绝，和他碰过杯，仰头灌下几大口啤酒。冰凉的，谈不上好喝，但真的能麻痹神经，暂时地感到愉悦。“你和尹柯说过没有？” “这个说不说有区别吗？都是兄弟，到时候叫他开货车跑两趟就是了。诶呀，今年最后一天了，什么都别想，喝喝喝。” 陈岁又被他扶着酒瓶强制灌了几口。 欢悦中心广场上的时钟的秒针一点点地走着。 开始倒数十秒。 十、九、八、七、六…… 三、二、一 新年快乐！ 广场上无数气球被放飞，大家相互道着“新年快乐”。 好像这一句新年快乐真的可以扫除一年的阴霾，让下一年充满欢笑，有喜而无悲。 小情侣肆意地亲吻着，朋友毫无间隙地紧紧相拥。 远处的天空绽放着绚烂的烟花。 这就是所谓跨年。 而江安呢，他只是在这一刻，短暂地放下手中的笔，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上一句“新年快乐”。笑容苦涩而勉强。 孤独在黑暗中仅存的微光下，无声地吞没着这个少年。 江安打开手机，在微信的好友列表里翻了一会儿。 没有几个人，也没什么好翻的。 有几位现在班级还有初中关系还行的同学发来了祝福。 江安最先给林奕回了消息。 安然地收下林奕的红包，贼兮兮地回了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新年快乐！！！】江安敲着感叹号，想极力掩盖此时内心的孤寂。 他不会告诉林奕，他现在一点也不快乐，一点也感受不到人们提及跨年时的那种纯粹的欣喜。 因为他始终只有一个人。 之后，出于礼貌，他一一给那些发来祝福的朋友回复了消息。 做完这一切，又失去目的。 好像没有什么目的能激起他的情绪，驱使他去做某事。 他向下翻着一个个聊天框。 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熟悉的白色图像和昵称上。 陈岁吗？ 又是陈岁吗？ 他那点仅有的发呆时间现在已经被关于陈岁的回忆彻底侵占。 上次生日过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了。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回应。每一次发出消息后的石沉大海都在无形消磨他的热情和勇气。 他又看到书架上的那根烟。 总能容纳很多情绪的眼神，直挺的鼻梁，濡润的嘴唇，修长的手指。 每一处，都勾人。 江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下，动作微乎其微，但不应该被忽视。 人的开窍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当陈岁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种皮肤相互摩擦的温热感，让他觉得浑身血液都流向心房，身体的每一处都开出愉悦的花。 那一刻，一切自己无法解释的行为都得到了答案。 无非是喜欢。 江安知道自己向来不擅长隐藏情绪。陈岁的若即若离或许与这份不清不楚的感情有关吧。 他叹了口气，在聊天框输入【新年快乐】，愣了有几分钟的时间，最后在挣扎无果后按下了发送键。 他认命了。谁叫他那颗心受到一点关心与怜爱，就背叛自己为另一个人牵引着跳动呢。 他也是第一次喜欢别人，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该怎样做，不知道煎熬、失落、兴奋这些大起大落的情绪到底正不正常。 可他还没做什么，还在想着该如何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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