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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妈,你们这诅咒也太狠了。” 浑话越说越没谱,也越说越嗨。陈岁不参与他们,实时关注着江安的情况。 明明一点酒没喝,江安的脸却红扑扑的。 “听不下去的话,就玩手机,别听了。”陈岁提醒着。 “还好,除去一些不太好听的名词,大部分能接受。”江安已经学会选择性聆听了,对于一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词汇,自动屏蔽掉。 “其实他们人都很好,也没有说得那么乱,只是说话比较粗。” “我知道。”江安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好奇地问,“那你呢?平时会不会也这么说话?” 陈岁挑了挑眉,反问道“你觉得呢?” “反正我没听过。”江安很认真地思考了会儿,又添了一句,“你说的话我也能接受。” “好学生,你现在的底线越来越低了。我抽烟喝酒打架骂脏话,你竟然都能忍受。”陈岁调侃着。 “不是。我只是觉得可能处在那种环境下,周围的人都那样,自己被浸染的话是很正常的。政治书上还提到存在即合理呢,我同意我也理解。”江安在认识陈岁之后接连看到了很多底层生活的现状,也一直在学着改变自己原来狭隘的观点。 他一直处于学校的完全正向教育中,这种教育往往崇尚正义希望和一切美好的事物,却对底层的肮脏不堪,工人生活的艰辛以及社会的恶意阶级歧视闭口不谈。 这其实在保护学生的同时也在剥夺他们了解全貌的机会。 “存在即合理,你是唯心主义?”陈岁看着侃侃而谈的江安,觉得他发着光,一点点打破自己对那些好学生的刻板偏见。嘴上却不饶人,继续打趣着江安 “唯心主义不是政治必修四哲学部分的内容吗,这是高二分科后才学的,你……你怎么现在就知道了?”江安木讷地回忆着课本的内容。 “笨蛋。”陈岁的语气是宠溺的。 “你真的很会逃避话题诶,我问的你根本没回答?”江安想起自己明明是在问陈岁问题,结果被他反降一军了。 所以说你是笨蛋啊。陈岁心想。是真的脑子不够转,逻辑不清晰,被自己三两下一绕就都忘了,这样子不像学霸,分明是笨蛋。 见江安似乎真的对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陈岁难得不逃避地和他说一些真相。 反正以后不会见面了,姑且就当做最后的劝言吧。 他凑近江安,径直对上江安的眼睛,不容他躲闪,“江安,底层环境比你想的还差。你去过清化县最大的鎏金酒吧吗,你见过所谓的钱色交易吗,你知道每天围绕钱与欲望发生多少脏事吗?打架太正常了,人打死了可能花几个钱警察就不管了。这些你都不知道,而这些我都见过,因为我曾经就行走于那些肮脏里讨生活。我每天听到不知道多少句脏话,我现在不说,现在不被环境浸染,不代表以后。我终究也是这些人的同类,终究会被同化。如你所说,环境太可怕了。” 陈岁的语速很快,一段话说得流畅毫无停顿,同时也不带着丝毫感情。 江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看到空洞无力,看到很多东西,唯独看不到希望。 生出一身恶寒。 仿佛有来自地狱未知的恶鬼露出獠牙大张着嘴要带走陈岁。 “陈岁,你别这样讲。”江安哑着嗓,还有些不知所措。陈岁突如其来的坦诚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江安,这是事实,但和你没关系。”陈岁继续说着,“你不属于清化县,你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同类。所以……” 陈岁停顿了片刻,将手搭在江安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所以你不用害怕。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 江安没有被安慰到。他不是害怕,只是再次因为自己和陈岁之间天堑般的差距生出无力感。 “没有什么同类不同类的,陈岁,你不能这么划分。”江安摇头否认。 陈岁没回答,只是眼神晦涩不明地笑了。 陈岁知道江安不理解,所以他只是说出事实,并不要求江安认可自己而改变原来的看法。 话梗不知道什么时候抛到了陈岁头上。 “陈哥陈哥,你还记得上次去酒吧送酒水遇到的那个叫刘欣的吗?” 陈岁早没有印象了,只是摇头。 “诶呀,她家住我附近,每次见到她,她都要提起你。问你什么时候再去,想和你认识认识,还说发展不成正常关系免费被睡也是愿意的。还非要要你的微信,我没给。但她真的太烦了。” “你和她说了我还没成年吗?”陈岁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时候在哪儿沾上的烂桃花,蹙眉问。 “说了啊。她毫不在意,还非常骚气地说什么,姐姐愿意等。”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作呕。 “陈岁啊,我说你这张脸就应该换下来给我们。反正你也不想要桃花。” 陈岁没搭话,转移了话题,“都喝多了,别乱说。” 他偏头想问江安怎么回去,却发现他原本泛红的双颊已然煞白,不见血色。 “江安?江安?” “你刚才的意思是如果你成年了,你也会去做那种事吗?”江安眼帘低垂,声音小的可怜。不像在问陈岁,倒像自言自语。 那种事,毫无感情基础地发生关系,完全遵从身体的原始快感,直白点讲,就是一夜情。或者,更难听地说,叫约炮。 不违背法律与道德,双方都愿意,安放在任何人身上,哪怕是林奕和吴锉这种好朋友身上,江安都可以表示理解和冷静。 但如果那对象是陈岁,一切说服自己的理由都会被推翻。 江安一点也不敢想象那种场景。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自己把陈岁幻想的太美好,还是一切都像陈岁说的那样肮脏不堪。 陈岁原本想再残忍一点的,但终究做不到摧毁江安现在可能对自己仅存的那点儿好感。 他总给自己留余地,也总是低估了江安透过现象洞察本质的能力。 他以为自己真真假假掺杂地隐藏,江安就会真的相信自己是个完全的坏人,社会混混,问题学生。 于是,惯有的模棱两可的回答。 “江安,阅读理解不是这么做的。” ---- 这章算是陈岁一个非常直白的袒露吧。 预告一下,后面要小虐一把
第27章 今晚月色很美 几个青年喝高了,歪歪扭扭地相互扶着走出烧烤店。 吴锉今天也喝高了,没办法照顾到江安,被尹柯背上摩托车两人也就走了。 陈岁永远是他们当中善后的那一个。 江安还没有从陈岁所说的话带来的冲击中走出来。反应迟钝,明显地失神。 陈岁觉得自己可能话说得太重了。看来有些话,自己真的不该说。那都是最坏的情况,是最污秽的一面,不说的话,江安可能永远都接触不到的。 是自己莽撞了,劣根性和倾诉欲占据上风,一时收不住情绪才说出那些话的。 江安,你不是对我很好奇吗?你不是总有很多关于我的问题想问吗?那我告诉你,告诉你那些年我经历了什么又真切地看到了什么。你能接受吗? 现在结果很明显。 “骑你的车送你回去吧。”陈岁见江安还在愣神,提高声量喊道,“江安?江安?” “对不起,你……你刚才说什么?” 陈岁将自己的书包放到车篮里,走近江安,放重语气地说,“不要再想刚才我说的话了。现实没那么严重,你不要多想。” “没事,我没有想。”江安嘴硬。 他在想,想了很多。不是不相信陈岁所说的那些放在暗处明面上不被提起的社会乱象,而是在思考,陈岁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岁说话滴水不漏,他只说自己处于糟糕的环境,却一点没说为什么会如此。 说到底,陈岁这个人狡猾得很,他只说能说的话,从来不说自己不想说的话。 所以,凄惨的过往,痛苦的生活,那些造就了现在这样一个隐匿锋芒却处处带刺的陈岁的缘由,一概不提。 “走吧。骑你的车载你回去。”陈岁没拆穿他。明明一点都不会隐藏心思,还不承认。 “你载我?”江安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又指了指不大的自行车,“你确定?” “要不然呢?你自己骑回去?我自己不介意走回去的。”陈岁不理睬他的惊讶,熟练地踢上自行车的脚撑。 “别别别啊,你别骑走啊,等等我。” 陈岁骑着车象征性蹬了几下,江安追上来,大喊着叫他停下。 “坐好了吗?走了。” 也没等待江安的答复,陈岁已经踩下脚踏板,自行车稳稳地向前驱驶。 自行车载着两个人的速度并不快,江安坐在后座,迎面的风都被陈岁遮挡。宽阔的背影笼罩下,江安竟不觉得冷。 只是手不知道放在哪,最后有些无措地拽着书包垂下的带子。 “陈岁,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江安仰头看着,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像和自己玩着什么追逐的游戏一般,始终跟着往前走。 “好像没有星星。好像又有!那边的几颗应该就是北斗七星吧,真的好像勺子哦,好久没看过了。”说着,兴奋地伸手指给陈岁看。 “看到了。哎,啧,你别动。”搞不懂身后的笨蛋到底早不知道自行车只有两个轮子,保持平衡很难的。不会骑还乱动。 江安被训,讪讪地收回手。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在陈岁腰侧,虚握住了棉服的布料,力道逐渐加重,手收紧,那一块布料很快起了褶皱。 陈岁骑的速度更快了些,江安拽着的力道不觉中加大。 柔软的,轻巧的,陈岁敏锐地感受到外套被握住的垂坠感。 没有出声制止即是默许。 江安不禁又将自己的脸贴近了些,鼻尖不时擦过棉服的布料,蹭出沙沙的声响。 明明没有任何接触,却仿佛已经感受到陈岁身体温热的体温。 静,太静了。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近,太近了。近到生出两人已经是亲密关系的错觉。 “陈岁,你冷不冷?” “你冷?”很少,不,大概没有人问过超陈岁这样一个问题。冬天,干活,冷,对于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不是很正常吗?哪里值得问。所以听到这个问题时,陈岁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 “不是,我不冷。你骑车,迎面吹着风,很冷吧?”江安现在已经学聪明了,以后他想问陈岁的问题,得不到答案就不能自己还被问进去。 他发现了,陈岁反问自己的问题,大抵是他自己不想回答想逃避的问题。 而那些问题背后的答案才能反映真正的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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