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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 池越不满地、重重地说:“哼。” 林栖想不起来自己和小学生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了,也没有时间去想,眼下还是安抚他比较重要,索性伸手勾住池越的手指,拉钩一般,拇指在池越的拇指上按了一下:“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池越还没反应过来,林栖就收回了手。 他看着林栖的侧脸,手指动了动,想把那只有些凉的右手重新握住,想让它暖起来。 他攥紧手指,半晌,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嗯。” 关于初见这回事,看起来算是就此揭过,但林栖没有真正放下,他还记在心里,并且试图从过往的记忆里翻出蛛丝马迹来。 两个人的记忆,如果只有池越一个人记得,总是会不可避免地显得他很孤独,即使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林栖想对他好一点,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池越是不同的,有的人追他,是让他陷进被全校指指点点的丑闻里。 池越却一边和他闹脾气,一边因为他默默背负了全校的冷暴力。 被人骂而已,他不在意的事情,池越为他在意,却不在意自己会得到怎样的评价。 他是很怕冷的。 池越捧着滚烫的肺腑向他走过来,那他也会向池越走过去。 复习时间紧锣密鼓,一晃到了期末考试。 这段时间里,池越终于在林栖的监督下改掉了念一行走神三行的不良习惯,文科成绩得到显著提升,赵老师批改到他的语文作业时感动得红钩都要画大好几倍。 考试前,池越特意把林栖拉到学校的荣誉墙,林栖不明所以:“干嘛?” 池越说:“你等等。” 长长的荣誉墙上挂满了学生们获得来的奖状,其中还有许多都来自会长之手,包括这学期参加的数学竞赛和作文比赛。池越从头到尾看了一眼,动作利落地把奖状重新排列了一遍,排完,他掸去手上沾染的灰尘,声音轻快:“好了。” 原先的奖状是按照时间挂的,学生名字没有任何顺序可言,经过池越调整,现在可以算是一目了然,中间是他和池越的名字,上下相互对应,他多出来的奖状则绕着他们俩环成一个圈。 至于其他人,依旧维持着无序的状态。 “……”林栖偏了偏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此等无聊至极的行为。 池越倒是很得意:“走吧,回教室。” “我会追上你的,”池越显然还不满足于改变区区一面荣誉墙,回教室的路上,他还在计划着未来:“以后无论是什么成绩排行榜,我都要跟你靠在一起。”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变得很耀眼,长长的眉尾一挑,看起来神采飞扬。 林栖认真地问,“‘以后’是在多久以后?” 池越略微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池越忽然有种错觉,似乎自己可以在他的目光里无所不能。 他笃定地说:“很快。” 林栖眼睫闪了闪:“好,我等着。” 第二天就是考试,第一节 又是语文,只是这次的作文不再是写景了,而是写青春,池越看完题目,脑海里响起林栖教他写作文时对他说的话。 “对我来说,写景和写人差不多,都要先写皮相、再写骨相,人的骨相是品格,景色没有骨头,但你看过的所有写景色的诗词歌赋都可以是它们的骨相。比如,在你写黄河的时候,你就必须要想到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一句就写清黄河的波澜壮阔,一句就能跃然纸上。 “你要学会善用诗词,一句恰当的诗词,往往都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青春从科学上来说,是指人生第二个生长发育的高峰期,但对于他来说,他的青春是从遇见林栖开始。 他要写青春,就要写林栖。 池越想起林栖那双眼睛,在答题纸上写下最后一句话: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考完试接着星期天,再回来拿期末成绩就是放假,暂且不提寒假会布置多少作业,也不提考试结果,一考完,教学楼里都沸腾了,到处都是欢呼声。 班里的同学们也都兴高采烈地商量起了寒假要去哪里玩,林栖拒绝了一大票过来邀请他寒假聚会的人,和池越一起回到宿舍。 他们俩的东西还是要整理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池越理得很慢,磨磨叽叽,一会扔一样到行李箱,以他这种速度,大概要猴年马月才能整理完。 林栖等了一会,无奈催促:“你再不快点我就走了。” “别走。”池越拉住他的手,皮肤相触的瞬间,他手指抖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林栖声音很轻地问,“你怎么了?” “我们,”池越问:“寒假还能再见面吗?” 林栖明白他这么慢的原因了,“你是在担心这个?” “你说你寒假有事,”池越声音低落:“可是我又想见你。” “寒假有事”是别人来约林栖时他对外统一不变的理由,池越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自觉就往悲观的方向想,一想到整个寒假都有可能见不到林栖,他连假期都想放弃。 “可以的,”林栖抽回手,却不是要离开,而是帮起了忙:“我寒假要先去一趟外公家,等我回来,你想什么时候见面都可以。” 池越顿时满血复活:“哦!” “哦什么哦,你倒是快点整理你这堆东西啊。” “……哦。” 知道要放假,唐徽明早早就催他快点过去,林栖没有等出成绩,当晚就跟唐女士一起去了外公老家。 老家在烟城隔壁省的一座城市,以美食出名,外婆也喜好烹饪,只要在厨房里,外婆根本不给唐女士自由发挥的余地,直接免去林栖许多不必要的苦楚。 吃完迟来的晚饭,他拿出手机和池越聊天。 报过安全之后,池越发来一只耷拉着耳朵蹲在门外的小萨摩图片,萨摩看起来可怜兮兮,神态和池越如出一辙:想你。 林栖沉默片刻:……黏人精。 他把图片保存下来,也是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机里多出许多狗狗图片,基本都是由池越发过来的,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小狗狗图。 这两天里,林栖不需要写作业、不需要检查纪律,也不需要监督某人背书,时间似乎也骤然空了下来,闲到无所事事。 他有点不习惯,也不止一点。 “小栖,走错啦。”唐徽明乐呵呵地吃掉他的将军,“你在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林栖摇头:“没什么。” 陪外公下棋的时候他不会看手机,只是池越很黏人,这么长时间不理他,他又会胡思乱想。 “我知道了你在学校做的事情,”唐徽明说:“你做的很好,那种害群之马,就应该把他们踢出去。” 这一局输了,林栖重新摆盘:“我也没有做的很好。” “怎么说?” 林栖省略掉部分剧情,把池越成为校霸的事情说了一遍:“我想消除校园暴力,可是我却在这个过程里导致了新的校园暴力。” 他皱起眉:“我不想这样。”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就算没有池越也会有别人,只要有和他作对的人,都会成为被学生攻击的对象。 “小栖,这不是你的问题。”唐徽明笑着说:“会出现这种事情,是因为学生们爱你。” “信任、崇拜、依赖,都能产生爱,爱就是盲目的,爱你的人就是想为你铲平阻碍,包括讨厌你的人。” “只是,爱或许没有理智,人一定要有。”唐徽明想了想:“就像两个人谈恋爱,女孩子不同意,那么男孩子就得和女孩保持距离,这就是理智,如果不理智,这个男孩子就会变成罪犯。” “你们这些孩子的年纪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没有顾忌随心所欲,热血上头就什么也不管了,会出现这种事也很正常。这不是你的错。”唐徽明推动棋子,先走一步:“你想改变这种状态,那你就得再去教他们了。” 林栖若有所思地回道:“嗯。” “你和那个小孩关系怎么样了?”唐徽明问。 林栖分析棋盘局势,低声说:“是朋友。” 暂时的。 棋没下完,林栖手机蓄谋已久地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听到池越的声音:“你看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林栖:“还没有唉。” “你看看啊。”池越仿佛被忽视的小朋友,声音里都是怨念。 林栖切换界面,点开池越发过来的消息,原来今天出成绩。 各科成绩排行榜上,池越的数学和他共列一行,理综和他相依相偎,就连最不擅长的语文也突飞猛进,和期中考试比起来涨势惊人,远远超过他曾经定下的进步一百名的条件。 林栖笑了起来:“厉害。” 池越不再霸占公告栏前排的位置,退到没有人的地方,“我……你……早点回来。” 他有几个词没有说,不过林栖知道他会说什么,仍旧笑着说:“嗯。” 挂了电话,唐徽明八卦地一挑眉,笔直地坐起来,想看看他屏幕上的来电备注,“谁啊?女朋友啊?” “不是。”林栖迅速锁屏,没让他得逞:“是一个小朋友。” 唐徽明索然无味地叹了声气:“哦。” 学校外,池越也和许久没见到的周绍重新对峙。 周绍仍然想不明白池越凭什么这么好运,一来就能得到林栖的特别待遇,在学生们都在传校霸和会长针锋相对的时候他就看出来,林栖对池越的态度很不一般,和其他惹是生非的人比起来根本算是纵容。 他凭什么? 周绍嫉妒得要疯了。 “池越,你很得意啊?” 对于周绍这种人,池越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搭理,视若无睹地想要走人,没想到周绍带来的一群人直接把他围了起来。 这群人看起来就不像是学生,更像是社会上不学无术的地痞混混。 “你好歹也是咱们学校的校霸,不至于这么怂吧?和我打一架怎么样?” 周绍说和他打架,然而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没有一对一单挑的意思。 池越恍然地挑眉,忽然笑了一声:“你说打就打?你以为你是谁?” 周绍神色一紧。 “再说了,”池越想起林栖答应他的话,心情愉快,转身和周绍对视:“我跟你不一样,我要是受伤了,林栖哥哥会心疼我的。” 周绍彻底被激怒了,伸手就想给池越一顿教训,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池越先一步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这毫无疑问是开战的讯号。 没有谁能想到,周绍特意带了这么多人,池越居然也敢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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