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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吹进房间和浴室，风口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模糊得和时间的流逝一样。没有人耕种，曾厉刨出来的地很快荒芜了大半，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林宁远的人开始进进出出，几辆型号不同的车被停进车库。终于有一天，事情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他下楼的时候客厅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听到响动纷纷抬头，有几个还在擦枪的，也停下动作，注视在楼梯上站定的他。 楼下的人群分成大约四五个小组的样子。曾厉抱臂站在沙发旁，身边只有一个助手，医生静立在林宁远一旁，和另外两个手下处于大厅另一角。看到他来，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鸦雀无声，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维持着前一刻的姿势定在原地。 幸好诡异的安静只维持了一阵，消失得和它的出现一样突然，不知道是谁发出第一声轻响，马上客厅恢复了之前忙碌。 很明显没有人提前被通知出发日期，不仅他一头雾水，现场是一片混乱的交谈声，所有人都在忙着擦枪装弹，有一个人甚至衬衫扣子都没有系上。没有人和他说话，也没有人告诉他要做什么，站在客厅中央的赵律师团团转忙着指挥武器的分发，调整人员配置。每个小组大约有四到五个人，正好一车坐得下。 曾宁飞迈步向一角走去。 林宁远被安置在一架轮椅上，衣服下缠了不少绷带，整个人显得有些臃肿。曾宁飞蹲下以保持视线齐平，握住林宁远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被反握住，林宁远的掌心满是冷汗，明明现在被追捕的是他，林宁远却看起来并不更轻松。“你只是需要回趟家，紧张什么？”曾宁飞捏捏掌心的手指。 “家？”林宁远摇摇头，“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用脸贴上林宁远的掌心，他能感知这个人少见的紧张：“别担心我，放心去处理你的事情吧。” 林宁远的拇指不住摩挲，眉间的结仍然紧锁，盯着他不说话。曾宁飞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个人，他的哥哥一向太过从容镇定，从不做没有万全把握的事，以至于他对哥哥此刻的情绪感到陌生。“这样不是最安全的吗，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曾宁飞侧过头亲了亲他的掌心。 “人心。”林宁远仍然沉沉盯着他。 “我以为你向来最会操纵人心。”曾宁飞故意冲他笑得灿烂，这终于起了点作用，一丝苦笑冲淡了林宁远的愁容。 “呵。我原也是这样的以为的……” 赵律师安排的差不多了，停下来看看他们这边，转回身又讲解了一遍路线。 林宁远侧过身，这样就没有人能从嘴型分辨出他们在讲什么：“哥哥知道不应该把你和那家伙放在一起，所以小飞如果你犯了错，任何错，哥哥不会怪你，嘘。”曾宁飞来不及反驳，因为林宁远用拇指按住他的嘴唇：“只要小飞心里有哥哥的位置，无论怎样我都会来找你，好吗？” 站在中央的赵律师一拍手，打断了他们两人的交流：“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自己的任务，再次重申一遍，两个目标：护送小曾先生；护送林先生，身份一定要保密，任何人都不可以知道林先生和我们有过接触。各小队ready，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现在出发！” 众人发出一声响亮的回应，小组按顺序开始出发，林宁远推推他的胳膊。目光从人群和林宁远之间转移几次，曾宁飞不甘地放弃纠结于这个话题：“我不会犯你说的那种错误。”甩开林宁远的手起身，没有人告诉他属于哪个小组，但曾厉越过整个房间的注视告诉了他答案。
第158章 一号、二号车很快上了高速， 就在曾宁飞以为事情平稳发展的时候，状况很快发生。二号车传回被堵截的消息。曾厉没有移开盯着车窗外的眼睛，指示手下继续前进。接下来是三号逃过拦截正在被追堵，这次曾厉终于从窗外挪回了视线，下令支援。 “怎么回事？” 曾厉从腋下掏出枪，检查了一下弹药，又咔一声合上弹夹：“还好，行动目标这么不明确，不是林老将军派来找你的那波人，应该是你哥哥之前起冲突的时候帮我惹的麻烦。”曾厉拍了拍司机的座椅：“看来某人自作孽的报应到了。跟上去看看。” 曾厉把枪插回枪夹，从领子里拽出一只耳麦戴上，一把拉过他的安全带插进卡扣。曾宁飞还来不及有所表示，越野车的引擎发出剧烈轰鸣，惯性把他摔进座椅内，爆竹一样连串的枪声在玻璃上炸响，留下一串圆形的白印。 车流惊恐地乱作一团粥，曾厉的司机训练有素，飞快地在障碍物间绕行，曾厉开火反击。火花不时在车体上炸开，又是一声巨大的枪响，曾宁飞努力抓紧把手不被甩出去。防弹玻璃终于坚持不住，闪光的碎片炸开，他躲闪不及，被洒了满头满脸。曾厉分神查看他的情况，肩头立刻中了一枪。 低低咒骂一声，曾厉探身过来抚掉他身上的碎玻璃，锋利的边缘仍留下几道渗血的细小伤口。“该死……”司机一个急转，曾厉稳住他们两个人，试图用拇指擦去血迹，但新的血很快又渗出来，“该死！”曾厉缩回手指再次恨恨咒骂。“……你的伤。”曾宁飞甩掉头发上残留的碎玻璃，曾厉从肩膀到肘部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渗透，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很明显，一整块肉被削掉了，留下一个奇怪的缺口。 曾厉扭头看自己的胳膊，好像才发现自己少了块肉。 又是一连串枪声炸响，曾厉用身体盖住他，防弹玻璃失去了阻拦的效果，更多玻璃炸开，被击中的座椅发出噗噗闷响。血腥气在空气中炸开，司机原本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滑下去，曾厉扯开司机的尸体，抓过方向盘：“坐好！” 不同于之前的游刃有余，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曾厉使出了全力。对面的枪声从一开始的密集变得稀疏，直到完全停止。曾厉一个急停，曾宁飞从玻璃渣中抬起头，原本奢华舒适的内饰已经变成一滩废墟，曾厉离开车，又很快带着一只对讲机出现，引擎再次发出轰鸣。 事情看起来不太妙。“没事的。”曾厉从已经碎掉的后视镜看着他：“你很安全，只要那家伙按时出现在林家，没人会注意到发生了什么。”“我哥他在哪辆车上？”曾厉沉默了一下，视线转回前方，踩下油门：“会没事的。” 他们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 曾厉从手套箱掏出一只新的弹夹换上，利落的离开，曾宁飞从司机的尸体上摸出枪紧随其后。门口已经有人候着他们，几个手下正围着入口，一个曾厉的手下被劫持，枪指着脖子，几个手下不敢轻举妄动又不肯放下枪，局面已经陷入僵持。 劫持者得意地高声叫嚷：“放下你们的武器！不然他就……”“砰！” 曾宁飞怀疑曾厉到底有没有瞄准，抬手就是一枪，一阵血雾爆开，劫持者和曾厉的人同时倒下，像两只沉重的麻袋。另一个劫匪看见倒在地上的同伴，马上抬枪指向他们这边，一声枪响后就同样倒下。曾厉的手下见状一拥而上，顺利进入。 “跟紧我。” 一群人鱼贯而入，曾宁飞回头用余光看见门口的人质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毫发无损。 他们一路十分顺利，曾宁飞有点理解医生对曾厉无条件的服从了 ，这种无往而不利的感觉十分好，激烈的交火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外界危机重重生死只在一线之间，但曾厉的身后是绝对的安全。随着一路上的障碍被清除，他们也减员了几个，但剩下的人丝毫没有减缓速度，只管将曾宁飞护在中间前进。 他们进入一处空旷的大厅，武装敌人似乎都聚集在这里了，茧型的队形立刻散开，但没有人开火。 "好久不见，曾先生。"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响起。曾宁飞从肩膀的缝隙间见到一位老太太，衣着素净，每一丝头发都透着严苛，她的姿态是如此庄重，身下的折叠椅都有如王座。她的脚下，似乎有人的身影，曾宁飞看不太清，只能踮起脚尖探头。 请曾先生来看看我这老太婆实在是太难了啊，您可不能怪我着急了点。”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曾宁飞终于找到一个较矮的肩头把视线探出，看到的场景让他停下了呼吸。“ 一把枪指着林宁远的头，而另外三把正全部指着地上血流不止的医生，曾厉脸色十分难看，林宁远亦然。 “地上这位我知道对您来说很重要，抓他可费了我不少功夫。但是另外这位，我就不清楚了，但从您的谨慎来看，也是位重要的人物呢。老太婆我可真是好运气。” 曾宁飞捂住嘴吸气，几乎要尖叫出声。老太太晃了晃身体，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知道您今天着急，我也不好多留，讲好了改天，您再来看看我。至于这两位呢……好消息是他们还活着；坏消息是，老的和小的，您不能都带走，得挑一个去我家做做客。” 医生在地面蜷成一团，看不清到底伤在了哪儿，但从腹部到整个下半身几乎都被血浸湿，地面上的那摊暗红逐渐扩大，曾厉面部抽紧，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我要那个老的。”这句话从曾厉的牙缝中挤出来。地上医生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不再动了。林宁远则是满脸的惊诧。
第159章 见到曾家主宅大门的时候，他有一瞬的恍惚。 他有多久没回来了？ 踏上门前的石阶，厚重的大门沉默着，无论过多久，多少任家主和势力轮替，这栋老房子都静静注视着一切。没有仆人来为他们开门，曾宁飞试探着把手贴上了门把手，黄铜冰凉光滑的质感从指尖传来，一路匆忙的曾厉却在此刻犹豫了，停在第一级台阶上，踌躇不前。 他问曾厉怎么了，男人摇摇头说没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曾宁飞有点意外，正门在主人归家时应该是灯火通明的，即便没有管家等候，也应当有仆人摆上拖鞋接过外套，问一句需不需要热汤茶水，他还是第一次见人用钥匙开这道大门。 更让他意外还在后面。 曾宅是这个古老家族重要的社交场合，就算没有时令和节日的装饰，也应当时刻光鲜亮丽准备迎接尊贵客人的拜访。尤其是一入门的大厅，来自顶级设计师的定制家具、意大利蓝金沙大理石的地面、各色古董艺术品都应该是标配。有来客时高悬的水晶吊灯璀璨辉煌，即便是无人的夜晚，来自各个角落的台灯壁灯、院落内的射灯的朦胧光线也应该交相辉映，将客厅点亮，为归家的旅人带来一份温暖和归属感。 可眼前只有一片荒芜的废墟。地砖全部被剥离，露出白色的水泥基底，家具装饰无影无踪，除了从落地窗洒进的月光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光源，凄冷的光线衬得这里像一栋鬼屋。房子的主人似乎做出过挣扎但可悲地失败了，几件风格迥异的家具散落在角落，只让空荡荡的大厅看起来更加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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