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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鑫打电话给纪遥夜的时候，陈纪忧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听到纪鑫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就知道纪遥夜拒绝了她。 他在卧室里转来转去，像只憋尿的小狗，终于还是拿起手机给纪遥夜打过去。电话那头的人倒没有做出断交的姿态，铃声响没两下就接了起来。 陈纪忧小心翼翼，可是说话间仍不免夹杂了委屈。这段时间足够他冷静下来思考，他是感到抱歉，但并不包括纪遥夜，明明错误是两人一起犯下的。那天电话里的对不起，只是落跑之后的心虚，早知道该当天早晨就说清楚的。 本来是打电话叫纪遥夜回来过年，可一开口陈纪忧就忘了。他想了许多天才抓住了整件事的关键，他问纪遥夜为什么要那么做，无论他们是不是亲兄弟，都不是可以那么做的理由。 纪遥夜的心情好像还不错，这次心平气和地同陈纪忧讨论起来：“那你为什么没有拒绝？” 陈纪忧被问的哑口无言。 为什么？他要是知道就好了，只能用鬼迷心窍来形容。 纪遥夜说：“我的理由跟你一样。” “什么意思？”陈纪忧吃了一惊，不知自己的心思是否真的这么好猜。 “你为什么没拒绝和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一样。” 陈纪忧立刻就说：“既然只是一时冲动，那你还让我选？” 纪遥夜笑了下，听不出是不是自嘲：“大概昏了头。” 陈纪忧听的心里酸涩，终于想起来问：“那你过年还回来吗？” 纪遥夜反问道：“那你想我回来吗？” 不想怎么会打这通电话，但陈纪忧怕纪遥夜再会错意，怯弱地回答：“妈妈想你回来。”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陈纪忧不得不说，我也想的。 陈纪忧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怕纪遥夜，不是小时候那种怕纪遥夜不回家或者不管他的那种怕，而是一不小心就说错做错惹到纪遥夜的那种，至于怕什么，他也说不清。 好在纪遥夜答应了要回来，这个原本不圆满的家庭总算不至于更加四分五裂。 陈纪忧放下心来去看罗让。 上次那个女人居然还在，不知陈明志是不是就此收心了。那个女人听到陈纪忧问起过年，热情地表示他们今年就在这里过，言下之意让陈纪忧放心。 陈纪忧着带罗让出门买烟花，他问罗让这个阿姨怎么样，罗让说还行，他好像对待什么都是这么轻描淡写。 陈纪忧其实想带罗让回家过年，只是没想好怎么和纪鑫说。他先问罗让想不想过年去他家，罗让想了想说不用了。 陈纪忧想问他去年怎么过的，不过他猜罗让一样会回答还行。这么小的孩子，除了学习，做什么事情会容易？ 陈纪忧不那么想听罗让说那句还行。 罗让对烟花不太感兴趣，买了几盒摔炮，倒是陈纪忧选了几款他经常放的，说到时候过来和罗让一起放。 纪遥夜是大年二十八回来的，那天纪鑫打了几个电话，陈纪忧听得清清楚楚，纪遥夜什么时候上的车，什么时候出站了，又是什么时候打上了车。 陈纪忧跟着纪鑫一起穷紧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跑下楼到小区门口等着。这时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拿出来，有点不敢相信上面蹦出来的三个字，待回过神来赶紧按了接听。 “我在S市。”康乘歌直奔主题，完全没有失联数日应有的寒暄。 陈纪忧则完全没在意，因为太过震惊。 “你在哪？”康乘歌问。 “我，我，我在家啊。”陈纪忧的舌头突然打结。 他听到导航的声音，康乘歌问他地址，他又结结巴巴报了地址。 挂了电话，他看到远处有人正拾梯而上，因为全部心神被另一件事占据，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是纪遥夜到了。
第51章 有多少个下晚自习的夜晚，陈纪忧就在这个门口等着纪遥夜回家，纪遥夜一抬头就能看到长长的阶梯尽头那个小小的身影。 原来那个等着他离不开他的小孩已经长大了这么多。 纪遥夜那颗被旧日腌臜包裹了太久的心突然觉得有些累了，如果每天可以牵着这个小朋友回家，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看到陈纪忧一张脸红扑扑的，睁大了眼睛往下看着，表情呆呆的。他走上去问：“是发呆还是等我？” 陈纪忧的反应有些慢，看清纪遥夜已经站在面前才挤出一丝笑容，道：“当然是等你。” 纪鑫看到兄弟俩先后进了门，喊了一句，回来啦。 纪遥夜“嗯”了一声。 纪鑫跟着问陈纪忧：“你惹你哥了？” 陈纪忧说：“没有。”他只是告诉了纪遥夜康乘歌要过来的消息。 他叫住纪鑫，告诉她有个朋友突然来S城找他。 “你哥刚回来你就要出去？难怪他不高兴。”纪鑫说，“别去了，叫你朋友来家里吃饭，今天菜多。” 康乘歌来得很快，陈纪忧还犹豫着他会不会答应，没想到康乘歌自己说要来看看丈母娘。 “快下来接我，你家这里都没有停车的地方。” 陈纪忧在电话里听到锁车的声音，他探着头对对房间里的纪遥夜说：“我下去接他一下。” 纪遥夜看了他一眼，说：“去吧。” 康乘歌说是看望丈母娘，还真拎了见面礼。燕鲍翅参，不算夸张，但作为朋友上门也过于隆重了。幸好没有金银首饰，陈纪忧松了口气不然更加说不清。 康乘歌空出一只手摸了摸陈纪忧的头，像是两人之间没有隔着数日的空白，问他：“想我了没？” 陈纪忧别开脸，吸了吸鼻子说：“不想。” 康乘歌搂住他的肩膀，低头轻言细语哄着：“我不生气才不正常。” 陈纪忧眨了眨眼，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康乘歌在他耳廓上亲了一下，叫他小哭包。 陈纪忧的泪珠一不留神落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他“呜呜”的指责：“那你也不能不理我，还玩消失，家都没有回。” 康乘歌想原来他还去家里找过，真是急坏了。 纪遥夜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小区，他看到康乘歌把陈纪忧抱在怀里，有路过的邻居看过去，这两人居然都熟视无睹。 纪遥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你侬我侬，心底疯魔丛生。 陈纪忧拿钥匙开门进来，看到纪遥夜站在客厅里，吓得脖子一缩。 康乘歌捏了捏陈纪忧的后颈，把手上的礼盒交给他，自己边换鞋边对纪遥夜笑了笑，说：“正好来S城有点事，顺道过来看看陈纪忧。” 纪遥夜言简意赅，点点头说欢迎，然后走进厨房把纪鑫叫了出来。 陈纪忧跟纪鑫做介绍康乘歌。 上楼前他告诉康乘歌他妈妈并不知道他喜欢男生，求他千万别叫丈母娘。 康乘歌只是逗他而已，见到纪鑫规规矩矩叫了声阿姨。 陈纪忧拉了下纪鑫的手，纪鑫才“欸”了声。 陈纪忧觉得纪鑫的手有点抖，看康乘歌的眼神也古怪，他以为纪鑫看出了什么，十分心虚。但出乎意料，纪鑫对康乘歌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夹的菜在康乘歌的碗里堆成山。 陈纪忧有点迷惑，这难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吗？ 另一件让他感到迷惑的是纪遥夜的态度居然很好，甚至叫他把康乘歌碗里的鱼肉夹出来。 “上次吃饭我记得唐教授说你不喜欢吃鱼。”纪遥夜说。 “你们还一起吃过饭啊。”陈纪忧讪讪地说，但他的声音被纪鑫盖过。 “你们认识？”问出这句话时，纪鑫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康乘歌把她的失态看在眼里，刚才他已经问过陈纪忧，证实纪遥夜并非纪鑫亲生子，然而陈明志却坚称纪鑫怀孕生子给他戴了绿帽子，那么纪鑫生的那个孩子呢？纪遥夜又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变成纪鑫的儿子？ 太多疑问，只有纪鑫本人知道，而她连陈纪忧都不告诉。 当然，如果只是单纯想要证明纪遥夜与康业的关系其实很简单，拿两人的毛发或者体液去做亲子鉴定就行，这也是康乘歌此行的目的。 他有种预感，纪遥夜就是康业的儿子。他想起第一次在H大门口见到纪遥夜，那种面熟的感觉从何而来。 纪遥夜的五官轮廓和其实康业很像，只是康业喜欢笑，一双桃花眼显得多情又温柔。而纪遥夜却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像个冰坨子，不把这两人放在一起看，倒也不会联想到一起。 康乘歌看着纪遥夜，不禁猜想既然纪遥夜知道自己并非亲生，那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感受到康乘歌投过来的目光，纪遥夜却佯作不知。他挖了一勺芙蓉蛋给陈纪忧，先回答他的问题。 “吃过一次饭，哥哥忘了告诉你。”他拍了拍陈纪忧的后脑勺，语带双关道，“不至于这样都吃醋吧。” 陈纪忧以为是吃康乘歌的醋，但在康乘歌听来，自然是纪遥夜的。康乘歌皱了皱眉，有块疙瘩始终还是消不下去。 纪遥夜转过头又对纪鑫说：“呦呦的朋友我怎么会不认识，只是没呦呦那么熟。” 纪鑫听了没说什么，但是眼睛一直黏在康乘歌那里。 一顿饭吃了挺久，陈纪忧看时间不早了，问康乘歌有什么打算。 康乘歌问他：“你要留我吗？” 陈纪忧不自觉往纪遥夜那里瞄，小声道：“不好吧，万一让我妈知道……” “小康晚上就住在这吧。”纪鑫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私心想留亲生子一夜，“就睡呦呦那屋，让呦呦和他哥睡。” 康乘歌的脸色变了变，接过一碗切好的芒果说谢谢。 “还是跟我睡吧，我有点认床，睡不着的话可以和陈纪忧聊聊天。”康乘歌对着纪鑫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这孩子长得这样好，笑起来又这么乖，纪鑫忍住眼眶内泛起的酸意，恨不得什么都答应，连说：“行行行，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 纪遥夜这时突然开口：“那个房间的床太小了吧，呦呦你过来跟……” “小就挤一挤。”康乘歌打断他，也看着陈纪忧，“不怕我挤到你吧。” 两道目光齐刷刷向陈纪忧射过来，他几乎站不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52章 几秒钟后，康乘歌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刀锋一般割在陈纪忧的脸上。论关系他们是情侣，论道理他是客人，即使陈纪忧谁都没选，天平似乎也已倾斜。 纪遥夜再次开口：“想好了吗？” 他看陈纪忧惨白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忍，走过去拉了下他的手，想跟他说话。 谁都没想到陈纪忧的反应会那么大，立刻就把手抽了回去，并且刻意拉开距离，快速做了选择：“我陪乘歌吧，我怕他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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