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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遥夜眼里划过一丝震惊,他再次攥住陈纪忧的手腕,用力扬起来:“你对康乘歌也是这种态度?” 陈纪忧少有地强势瞪回去,然后挤出一丝笑容道:“当然不,他是我的亲哥哥,谁能挣脱血缘的枷锁呢。” “是血缘的关系吗?”纪遥夜蓦地收手将陈纪忧拉到身前,两人额头相抵,目光直视对方。 “我和康乘歌唯一的不同是你不恨他,你恨我。” 纪遥夜越说越慢,最后差不多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样的恨其实是出自于爱。” “你放屁。”陈纪忧骤然发力挣扎起来,怒不可遏地吼道,“我恨你,但我不爱你。” 垃圾袋掉落在地,慌乱间陈纪忧一拳挥在纪遥夜的脸上。 纪遥夜的舌头顶了顶腮,似乎尝到血的腥味,这激发了他体内某种模糊又直接的冲动,他按着陈纪忧的后颈对准他无数次吻过的嘴唇,将这一股腥甜的味道渡了过去。 陈纪忧很快就不挣扎了,纪遥夜却心存疑惑松开了他,只听他喃喃道:“你流血了。” 是的,这么多年来形成的习惯,纪遥夜一流血,陈纪忧就会害怕。他捂住脸,连心尖都是颤的。 “我一点都不爱你,我早就不爱你了。”
第166章 = 166 纪遥夜的手停在半空中,头一次生不出勇气去触碰、去安慰陈纪忧。 他的弟弟爱他,这个事实他一直知道,却又仿佛刚刚得知。这样的爱包含的情感太多太复杂,以至于即便是天之骄子的他也会不自信,不确定那么多沉重的爱里是否也包括他想要的那种爱。 是有的,有过的。 短暂的停顿后,纪遥夜向前一步,然而身旁闪过一个人影,风一般卷过来,挡在他与陈纪忧之间。 “我们走。”他听见那个小孩对陈纪忧说,才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小孩就跟雨后春笋似的看着长,站在他们中间,把陈纪忧遮得严严实实。 陈纪忧似乎低声说了什么,纪遥夜听不清,只见罗让握着他的肩膀调转方向,两人朝家的反方向走去。 “去哪儿啊?” 纪遥夜背后乍然冒出一声,听上去心情也不怎么样。 “门口超市。”罗让头也不回地说。 曲凌有些愤愤然地盯着罗让和陈纪忧的背影,回想起五分钟之前。他扫完地发现陈纪忧倒垃圾还没回来,他问罗让小区处理垃圾的地方远不远,罗让说不远,就在门口,两人索性一起出来看看。 看到不远处路灯下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时,曲凌和罗让同时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怔在原地。然而当陈纪忧推开纪遥夜掩面哭泣时,罗让拔腿就跑了过去。 曲凌想他其实也会过去的,虽然他在行动前会习惯性地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但哪怕会得罪纪遥夜他也会过去的。犹豫的那一秒,或许只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罢了。 陈纪忧走着走着心绪渐渐平稳下来,扭过头对罗让说:“你走路看路,老盯着我干吗?” 罗让说:“我刚才还以为你哭了,原来没哭。” 陈纪忧不屑地说:“我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哭的。” 罗让轻笑道:“以前可不是这样,还挺爱哭鼻子的。” 陈纪忧从小就是那种看上去很娇气的宝宝,都以为他爱哭但其实很坚强,所以他确实不是爱哭的人,只是一想到自己曾在罗让面前不止哭过一次,他又没法厚着脸皮反驳。 罗让在超市买了一袋进口的棒棒糖和陈纪忧分着吃,陈纪忧不愿意接,说:“我以为家里缺了什么东西,合着你大晚上跑出来就为买棒棒糖?” “橘子味喜欢吗?”罗让从袋子里换了一只出来。 陈纪忧闭了闭眼睛,长吸一口气后,夺过袋子恨恨地说:“我要白桃的。” 罗让抿着的嘴唇拉开一条弧线,小麦色的皮肤衬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拆了手中的棒棒糖纸放进嘴里,笑着说:“我喜欢橘子味的。” 陈纪忧故意道:“橘子味有点酸的,怎么甜崽转性了。” “叫小名也就算了,怎么还……”罗让无奈道,“把你那些备注都改了听到没。” “没。”陈纪忧咬着棒棒糖冲他眨眨眼。 “好,行吧。” 罗让掏出手机自顾自点起来,陈纪忧凑过去看,只听咔一声锁屏声,屏幕瞬间黑了。 “改成什么了啊?”陈纪忧悻悻地说,“别没大没小的哦。” 两人走一路说一路,当陈纪忧面带笑容走进家门时,曲凌和纪遥夜投过来的目光中都带着些许惊讶,只有纪鑫无知无觉,问他们怎么去这么久。 “逛了超市。”陈纪忧回答。 曲凌走过来扯了扯露在外面的棒子,说:“多大了还吃棒棒糖,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换换口味。” 陈纪忧拿着棒子又嘬了一口,嘴唇粘着糖液显得格外润泽,曲凌忽然收住声,喉头不自然地滚了滚。 陈纪忧立刻意会,睁着圆圆的眼睛瞪他。 曲凌掩饰般摸了摸鼻子,讪讪走开了。 纪遥夜一直看着陈纪忧,含着棒棒糖等他的弟弟,是触发他中学回忆的开关。陈纪忧开始接他放学的那一年,也是他最迷茫愤怒无措的一年,是他最不想触碰的记忆。 那些浓雾般逃避和憎恨的情绪掩埋了曾被他刻意忽略的东西,是来自幼小的陈纪忧满满的爱,也吞噬了他羞于示人的劣根性,他曾将无法释放的怒火迁怒到陈纪忧身上。 没有人不觉得纪遥夜是个冷静自制高度自律的人,他好像是完美的,他也确实几近完美,他的漏洞和弱点全都体现在一个人身上,让他看到他就映照出自己的卑劣和懦弱。 他就这样看着陈纪忧,哪怕默不作声,那灼灼的眼神都瞒不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再看下去,怕是连纪鑫都看得出其中的蹊跷。 陈纪忧借口给他们切水果躲到厨房去了,一进去看见罗让真的在切水果,心里不由一暖。 “我来。” 他把罗让挤到一边,将西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插上牙签让大家分着吃。 罗让的是单独一个碗装,罗让不解地接在手里,曲凌好奇地从他碗里叉了一块,立刻不满道:“他的好像比较甜。” 陈纪忧一点不心虚地说:“甜崽的西瓜自然也要甜点咯。” 罗让脸登时红起来,不让他起外号他还当众宣扬,只是看在这一碗西瓜的份上…… 算了吧。
第167章 = 纪鑫只待了一个晚上,她和陈纪忧不是那种亲厚的母子关系,不用刻意营造母慈子孝的和谐氛围,见过了双方都能放下心来。 血缘,有时不一定能把人与人拉得更近,但它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或许长到看不见尽头两端,只是你也无法割断和挣脱。 纪遥夜彼时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层,不止一次地想到如果他是陈纪忧的亲哥哥,如果他有那种无论多少年不见都不会担心他们会变成陌生人的底气就好了。 他才30岁已经到达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企及的顶峰,这就是他要的一切,以失去陈纪忧为代价。 一旦名为后悔的情绪开始冒头,纪遥夜迅速收起思绪,打开随身带的电脑,准备审核之前助理发过来的下飞机以后要用的会议资料。 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仿佛成为他的铠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十月Aden家的花园正式完工,除了颇为可观的尾款,他又请陈纪忧吃了顿饭表示感谢。 他们约在商场顶楼的餐厅,就在陈纪忧公司附近,过去很快,所以到得早了点,竟意外遇到也在这用餐的曲姑姑。 快四岁的南洲不愿坐儿童座椅,单独坐在曲姑姑对面吃一份颜色浓赤的炒面,脊背挺得笔直,看上去像个小绅士,只是在看到陈纪忧的一瞬现出原形。 和陈纪忧腻歪了一会儿,南洲忍不住问:“阿让哥哥呢?” 陈纪忧告诉他:“阿让哥哥要上学呀,南洲忘了吗?” 南洲失望地撇撇嘴,仍昂着头表示:“我当然记得。” 就是有点想阿让哥哥了,自从哥哥上高中住校后,他现在一个星期也不一定能见到一次了。 Aden很准时,陈纪忧看到他进门,起身跟曲姑姑道别,曲姑姑告诉他有空经常来看看南洲,不用顾忌曲凌。 “他敢对你胡搅蛮缠,尽管来告诉我。”曲姑姑霸气地说道。 南洲跟着奶奶附和:“小舅舅最听我的话啦,我叫他不许欺负你。” 陈纪忧胸口升起一股暖意,他抱住南洲,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才转身朝窗边的位置走去。 落坐时Aden收回若有所思的视线,示意道:“那孩子还在看你。” 陈纪忧侧目,用口型对南洲无声地说着:“吃饭。” 南洲鼓着腮帮点了点头,目光往旁边飘忽了片刻,直到曲姑姑叫他才低下头继续卷他的面条。 “不好意思。”陈纪忧转过头解释,“是……” “是个亲戚家的孩子。”他顿了一下道。 Aden偏过头又盯着南洲看了会儿,不知为何陈纪忧觉得他看上去有些伤感,大概是因为Aden一直在消瘦,脸色也很苍白,给人一种脆弱的观感。 “长得真可爱。”Aden突然发出感慨。 陈纪忧倏地想到什么,“啊”了一声道:“你还记得去年罗让说有个小孩长得很像你吗,就是他啦。” Aden没什么印象了,不过眼前这个孩子确实和自己很像,他也发觉了,调侃道:“怕是我自己生的都没这么像,真是很奇妙的缘分。” 服务员打断他们的交谈,因为是预约制,上菜的速度很快,一下就上全了。 虽说是中式菜,但每份菜量都不多,摆盘十分讲究,陈纪忧尝了几样,可以说是物有所值。 “我大学在英国读的,待了几年,当时想死了家乡菜,现在西餐也是能不吃就不吃。”Aden笑着谈起往事,但是对着可口菜肴却没动几筷子。 陈纪忧看在眼里,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不定时炸弹。”Aden点了点自己的头,“能控制住已经算奇迹,以后只会越来越坏。” 陈纪忧难过地看着Aden,无力组织语言。 Aden握了握他的手背表示自己早已看淡,但他的眼神往远处飘了下,然后垂下眼眸道:“我也不会有机会有自己的孩子。” 陈纪忧的嘴巴动了动,最终犹豫着开口:“其实你现在——” “算了。”Aden打断他,“即使现在要一个,我也没办法陪他长大,这对小孩来说是很残忍的事。” “而且那样的话,”他接着说,“我会不甘心,会舍不得离开。” 陈纪忧没有接话,他其实想问难道父母不会伤心吗,那现在又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么坦然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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