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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会因为周弋的一次缺席而患得患失,如同一个愁绪满腹的怨妇。他承认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沈培南说的那样,一点也不像那个充满自信,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ZERO。 爱情会让人生出软肋,无论你曾经是怎样的无坚不摧。 可沈培南显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将桌上零散放着的化妆品,一件一件地按照高矮胖瘦顺序放回收纳盒里。 ZERO冷冷地看着他,紧紧地用目光咬着他,却依旧无法将沈培南的心咬出一个窟窿,探查到一丝有可能泄露真相的破绽。 要论伪装,沈培南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他的温文尔雅,他的磊落坦诚,不过是一张同ZERO这个名字一样的假皮囊而已。 ZERO攻陷不下沈培南这座城池,只好鸣金收兵。他重新挑出一支浆果色的口红改换唇色,又熟稔地将眼线加深,随后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复古的牛仔外套穿上,转身时彻头彻尾换了气场。 他走到沈培南身后,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培南,你改变了我,却让我和你成为同一类人。” “我们用光鲜亮丽的外表把真实的自己包裹起来,却奢望他人为此付出真心。” “看啊。”ZERO对镜冷笑,“这镜子里面的人多可恶啊,居然想用一身假皮囊去换别人的一颗真心。” 沈培南听见ZERO的话,发出一声自嘲般的短促笑声,他伸手握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手,抬头对着镜子里的人说。 “是啊,真可恶。” ——既然你已经认定我是一个恶人,那就让这个恶作剧进行到底吧。 * “阿伟哥,今天晚上我想换首歌。” 本周最后一场演出前,ZERO走到音控室,把自带的伴奏曲通过手机传到音控室的主电脑里。正在调试调音台的音乐总监阿伟走到电脑前,点开伴奏听了一部分前奏,转头问他:“自己写的?” “自己编的曲,找人做的。”ZERO说。 “还不错。”阿伟评价道。 离开场演出还有十分钟,11号卡座上依旧不见周弋的身影,ZERO打开手机里的简讯,他和周弋的对话仍然停留在上周末。他站在幽暗的舞台边缘,眼中倒映着一盏盏火光跳跃的烛台,尽管它们闪耀如繁星,却无法将他的心海照亮。 他一直站在原地,穿着一袭裸色的鱼尾纱裙,踩着磨脚的高跟鞋,看着各色演员粉墨登场,看着清醒的人们逐渐用酒精把自己灌醉。他仿佛置身热闹之外,又仿佛与他们融为一体,他分不清此时的自己是麻木还是清醒,他似乎快要抓不住自己的灵魂,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他就这样久久地站在黑暗里,直到有人喊出他的名字,直到为他亮起的银白光束像一道灿白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热浪退去的舞台上。 “这是ZERO首次为大家带来的原创歌曲《孤岛》。” 熟悉的音乐前奏响起,他才想起自己是一个叫做ZERO的歌手。飘荡在外的灵魂被一双手猛然揪住,又被重新塞回身体里,他艰难地迈开双腿朝舞台上走去,从脚底传来的刺痛拼命地往心里钻,痛到让人无法不清醒。 “你的梦里有座小小孤岛 残破的船只 停靠在干涸的航道 你的心里有座小小孤岛 枯瘦的枝丫 蹲着流浪的白猫 不爱说话的你 把心事种在泥土里 藏在树洞里的你 蓝色鸢尾开在手掌心” 他很久没唱这首歌了,可握住话筒,声音就自然而然地从身体里流淌出来,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如同婴儿从母体中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哭。 这是他今晚想唱给周弋的歌,虽然不是为周弋而写,虽然周弋有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他也很想将这首歌唱给他听。 他是一个不道德的人,一直做着不道德的事,可依旧期盼着,那个被他默默爱着的人,能够清晰地听见他心中的密语。 “你丢了你的心 它会在哪里 是不是飘进金色的太阳里 我丢了我的心 他会在哪里 会不会在你的城堡里 我们一起去寻找吧 去太阳里 去城堡里 把破旧的船帆扬起 带着那只不爱说话的白猫” ZERO轻轻地吟唱着哀伤的曲调,把双眼缓缓闭上,他再也看不见那一片摇曳的星火,看不见随音乐而晃动的模糊人影,看不见拥挤的城市,看不见黯淡的世界。 他与世界脱离,将自己陷在黑暗里,只为用最真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唱着: “我的心在哪里 你的心在哪里 我们一起去寻找吧 在草长莺飞的春天 在鸢尾花开的时节 埋在泥土里的心事长出果实 原来你的心在这里 原来我的心在这里” 带着温度的泪水浸湿双眼,在歌曲的尾声无法抑制地滑落眼角,而底下那一颗妩媚的泪痣受泪水润泽变得更加生动,在微光中盈盈闪动摇摇欲坠。 当ZERO睁开眼时,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彻底暗下去。他的眼中漫着温热的水雾,台下的烛台模糊如火海,可火海当中却有一盏烛火清晰地跃入他的眼中,它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独一无二,就如同此时此刻在他胸膛里猛烈跳动的—— 他的心脏。
第13章 13 === ZERO坐在化妆间里,紧张地看着眼前这扇门,因为不久之后它就会被敲响,只要说一声“请进”,周弋就会推门走进来。 他终于等到了周弋,在灯火阑珊里,虽然只有短短一星期的等待,却像是熬过了漫长岁月。其实他从未怀疑过周弋的心,所怀疑的不过是自己,在周弋面前,就算是ZERO也变得不那么自信。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尽管想见周弋的心是那么的迫不及待,ZERO也没有立即应声。他转身对着镜子再次整理妆容平顺呼吸,把整个人调整到最佳状态后,才背靠着化妆台向外说道:“请进。” 没有上锁的房门被缓缓推开,周弋出现在门口,怀抱着一个深红色的礼品盒。他依旧穿着寂寞的黑色,可眼里不再是深沉的黑夜,而是不受阴霾遮盖的璀璨银河。 这一刻,即便是做足准备的ZERO,也差点遏制不了心潮翻涌,在周弋面前丢盔卸甲。 许久未见的两个人,见面时却没有一句开场白。周弋轻轻地关上门,缓步朝着ZERO走去,他们的目光从门打开的一瞬就缠绕在一起,随着距离的变化而缓缓拉近。 暧昧的气氛瞬然上升,眼神的胶着就像是无声无形的亲昵,ZERO背后浮起一层热汗,慢慢向着全身散开。他早已控制不住情感的流露,那些在患得患失中所孕育出的悲喜愁怨通通从双眼中流泻而出,止也止不住。 而此时周弋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将怀中的礼品盒轻放在化妆台上。两人仍然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用情感丰沛的眼神深深地凝望着彼此,仿佛已将千言万语都说尽。 片刻后,周弋低头看向ZERO被高跟鞋折磨过的双脚,他单膝跪下去,轻柔地取下一只鞋,将泛红脱皮的脚掌托在手里。 “对不起。” 周弋用柔软的指腹揉捏着ZERO被挤压到发白的脚趾,动作极其温柔,像是对待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无价珍宝。 他终于打破沉默,用低沉的嗓音说。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这样等我了。” 不知是哪个好事之徒把他做过的傻事告诉了周弋,ZERO红了脸,看着那人的修长手指从他的脚趾滑向脚踝。 宽大的一双手掌裹住白皙的脚踝,就像是舒缓的河流托起刚刚经历过风雨的小船。掌心的热度渗入细嫩的皮肤,毛孔愉悦地舒张开,带动身体里的血液也沸腾起来。 ZERO浑身发烫,脚踝处更像是燃起一把火,而周弋的手掌就是燃火的火种,那么炽热滚烫,仿佛要一鼓作气地烧掉他身上所有的伪装。 那个懦弱胆怯的,只会将爱慕之情与肮脏欲望压抑在心底的辛泽就快露了相,ZERO不安又害怕,突然间从周弋的手里缩回了脚。 周弋抬头看他,ZERO却垂下眼帘,带着明显的委屈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抱歉。”周弋却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常有的急切。“我准备礼物花了一点时间。” 周弋说完就起身走到化妆台前,拆下系在礼品盒上的白色丝带。ZERO猜不到里面装着什么,屏住呼吸期待着。 这份包装精美的礼物被周弋亲手打开,一朵蓬勃饱满的永生花绽放在ZERO眼前。它被盛在一个立体的,犹如钻石造型的玻璃花器里面,花叶下铺满深浅不一的松叶与苔藓。 那是象征着忠贞不渝的爱之花 ——路易十四。 只为一人钟情,是它的花语。 而在深紫色的玫瑰花下,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小人,他被闪闪发光的细小灯丝围绕着,仿佛置身璀璨星河。他正握着金色的话筒浅吟低唱,柔顺的长发倾泻一地,洁白的裙身镶满晶莹剔透的闪耀晶石,在辉光的折射下流光溢彩。 周弋小心翼翼地将这份饱含深刻寓意的礼物托起,郑重其事地面向ZERO。爱情是春风化雨,融化冰山锐利的棱角,绵绵深情如岩浆滚烫,把冷硬的山体烧出一个空洞。那个在黑夜里孤独行走的人,突然走进一个光明的世界,他被温暖的光辉笼罩,褪去寒夜带来的一身露水。他感激这份光明的到来,将自己最柔软的心折叠成一朵玫瑰,献给照亮这个世界的主人。 “ZERO,我喜欢你,可以让我做你的追求者吗?” 周弋用从未有过的柔软语气向着ZERO倾诉爱意,可他的表白却远没有手中的路易十四浪漫。但这就是周弋,不会浪漫的蜜语,只有朴实无华的感情,他如同一枚被烈火淬炼的坚硬子弹,精准地射入ZERO的身体,在他的心里砰然炸开。 然而他要得并不多,花费这一番功夫,却只是想从ZERO手中获取一个追求者的资格。 ZERO看着周弋,在感动之余笑话他的愚笨,两人之间的情意明明昭然若揭,他却自馁到只甘愿做一名追求者。这样的请求实在让人难以答应,他向着周弋走去,柔和明亮的镜前灯光映照着脸庞,更是衬得他肤若白玉,唇似艳桃。 他早已不动声色地将身上裂开的破绽缝补,又成为了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ZERO,他的眼中荡漾着笑意,宛如爱神般妩媚多情。 “不可以。” ZERO笑着回拒了周弋的请求,却在对方露出失落神情之前,倾身过去用手臂勾住他的颈项。这一刻,身体与身体的贴近让彼此再也没有距离。 “因为……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做我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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