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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是小型的，但他毕竟是上司，出镜时要穿得正式一些，于是又问俞辰借了衬衫。腰部以下的位置不会入镜，他就没所谓了，短裤搭配洞洞拖鞋，随意得不像话。 俞辰觉得他这样子好笑，找了个自认为既能看到陶宇旸全身又处在摄像头死角的位置，一边喝水，一边拿手机拍照。 起初还只是默默地拍，后来大概是太投入，干脆忘记了开会这回事，没忍住就笑出声了。分贝还挺高的，陶宇旸和网络那端的十几个人都听到了。 不过陶宇旸好歹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就只在听见那一串笑声的时候，说话稍稍停顿了一下，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随后还是继续照着原先的语速和节奏讲下去了。在这之后，一个中层管理开始做方案报告，对方也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反倒是俞辰蛮紧张的，笑过那一声，全程靠墙站，一双手把嘴捂得紧紧的。直到会议结束，他才长长吐出口气，喝完了剩余的水。 他去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沓馅饼丢电饼铛里。等待饼热的空档，他扒着厨房门框向陶宇旸道歉，说这下他们肯定得背后议论大老板，“会不会不太好？” 陶宇旸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回头看着他。 俞辰不明白这眼神的意思：“？” 陶宇旸笑了笑，说道：“有人问那个穿老头背心大裤衩的帅哥是谁。” 俞辰震惊，一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半晌，抓抓下巴，尴尬地说：“我以为自己选了个绝佳的犄角旮旯呢，这合理？你没骗我吧？”他又把双手举起来，压住纷乱的发顶，“完蛋了，你这禁欲威严的形象瞬间崩塌。” 陶宇旸笑得肚子痛：“不至于，我跟他们说我在男朋友家里。”看见俞辰连嘴也张大了，挑挑眉毛，继续说道：“他们正在私下给我发红包，说是份子钱。” 出柜顺带公开男友，多半跟异性情侣通知大家要结婚的意思差不多了，何况是陶宇旸这种私生活成谜的工作狂。 杨恺也在刚才的参会人员里，他其实早就从卢君铭那儿知道了俞辰买房子的事情，甚至连照片都看过，因此打开视频的一瞬间，他差不多就明白了。 头一个提“份子钱”这由头的人就是杨恺，后面大家伙跟上，一个两个都不正经，肯定这会儿还聚一张桌上八卦。 平板电脑不停震动，陶宇旸低头看，把那些红包全点开，一律收下，再返回去。 “你这是真要跟我谈恋爱了么？”俞辰还是扒着门，远远地问道，“看来俗话的确是大实话。” 陶宇旸正挨个跟那些人解释，闻言抬起头：“又听什么洗脑大实话了。” 俞辰“嘿嘿”地笑，面露猥琐。陶宇旸看明白了，指了指他，忽然举起平板。俞辰往厨房里躲，镜头就只拍下他一抹残影。 已经临近中午了，两人就着两杯牛奶吃过馅饼，陶宇旸开车送俞辰去店里。呆了半小时，见没有要事，两人就奔了超市，买食材和酒水。离开时经过某男装专卖店，俞辰把陶宇旸拖进去，打包了三套衣服。 “下午我衣服就能寄到。”陶宇旸嫌弃这人还停留在青春期的审美，“走出去别人以为我还是个大学生。” 俞辰把装满衣服的纸袋堆进陶宇旸车子后备箱，绕过来坐进副驾，说道：“大学生才好啊，谁不喜欢大学生？” “话里有话啊。” “我说实话都不行了，我夸你。” 陶宇旸瞥他一眼，发动汽车，掉头。 俞辰把手中长长的单据甩得哗哗响，笑几声，托起下巴歪着头瞧人。许久等不到回应，便说：“放心，你这样穿去公司，你的员工肯定觉得你枯木逢春了，朝气蓬勃，大家伙都有干劲。” 枯木逢春？可真会用，拐弯抹角地踩一捧一，陶宇旸勉为其难舒展开眉毛，抿住嘴唇，嘴唇，摆出个假笑。 俞辰赶忙举手机，来不及拍，陶宇旸的嘴角就耷拉下去了。 “保持啊！”俞辰喊。 “有病！”陶宇旸抢过手机，丢前面挡风玻璃那儿。 俞辰骂了声“小气”，陶宇旸让他老实一点，否则会酿成交通事故。 俞辰双手拍两下座椅，像个兴奋的海豹，扬言：“那咱们死同穴了，从见面到上床再到恋爱去世，24小时走完流程。” 陶宇旸直截了当地回他：“谁跟你恋爱了？” 俞辰一愣，视线顿时有些恍惚。他拿回手机，双手握着，低着头笑：“也对，你别介意，我瞎说的。” 陶宇旸没想到俞辰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俞辰会杠回来，结果竟然没有，现在有些后悔。 “我是跟你闹着玩儿。”他立刻开口解释，“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行不行？” 俞辰抬头看看他，目光随后转向车前方被阳光照得泛白的路面，点了点头。 氛围就这么肉眼可见地变差了，陶宇旸难堪，但他还在开车，打算回去再正式跟俞辰聊。 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他把车子停在俞辰的车位上，先行下去开后备箱。顶盖缓缓上升的途中，旁边伸过来一双手，把那俩大号超市购物袋利索提走了。 陶宇旸叹气，“啪”一下再把顶盖压回来，锁好车子跟过去。 他喊：“分我一袋啊！那么沉！” 俞辰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 陶宇旸“啧”一声，勾手要抢，俞辰后背也长眼，马上就敏捷躲开了。 “我刚才伤到你自尊了，我向你道歉。”陶宇旸跑几步跟在俞辰身后，小声说道，“不求你原谅，别生气就行。跟我生气，没必要。” 俞辰停下：“没生气，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陶宇旸松了口气，刚要开口，结果俞辰又说：“反正在你和你父母面前，我本来就没有要求尊严的资格，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一辈子不原谅。” 陶宇旸听得头皮发麻，一脑门子官司。他知道俞辰是一直在死胡同里窝着，找不着出口，也不肯回头。 这跟自己有脱不开的干系，但归根结底，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多年，一直在大雾里迷茫着。 俞辰从来就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实际上本来就没有。他和父母，全都明白。 午饭时间过了，小区里的人渐渐变多，陶宇旸上前拽住俞辰的手腕，硬是扯过来一个购物袋。 “先回家。”他说。 俞辰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小地方老小区，不到百米的距离，熟人多得像赶集。俞辰笑着打了一路招呼，举手投足间都是满满的稳重和耐心。 也有不少的小孩子顶着骄阳玩得欢快，看到俞辰，扯着嗓子喊“叔叔”或“哥哥”。 俞辰拿出购物袋里的酸奶和饼干分给他们，大家很高兴，有一些当场回礼，给俞辰塞一颗糖果，或者是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揪来的小野花。还有人气势汹汹地朝俞辰吼，让他等着，吼完扭头冲进一楼的家里，捧一把盐水花生出来，一股脑全丢进敞开口的购物袋。 他在单元楼周遭逗留了短短三、五分钟，手上的一大袋零食眼看就要见底了。 陶宇旸在旁边默默地围观，并接受孩子们的打量，有小孩认出他就是昨晚那位，还指着他笑，问他还有没有糖。 “什么糖？”俞辰还不知道这回事，也没纠结，向他们介绍这是“旸旸哥”，他们齐声喊“旸旸哥”。陶宇旸跟个年初一见小辈的大人似的，忙去掏兜，只有一包安全套，赶紧塞回去。 俞辰看到了，哈哈大笑，索性把剩余的几包饼干一起散了出去。 等好不容易离开小孩们的圈子，陶宇旸对他说：“我以为你要自己吃，那些话收回。” 先前在超市里，俞辰在散称零食区转来转去，一会儿工夫七七八八装了一大袋，陶宇旸看不过，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让他克制。 俞辰嘴上说：“我知道啊，我早就不那么吃了。”眼睛却还是跟那些没能成功放入食品袋的小面包们难舍难分。 “还有个事。”陶宇旸突然想起来，“我不小心把你阳台的花掐掉了一朵，我本来要关窗的，就这么一拎……”他做了个手势，“然后断了。” 俞辰很震惊：“你是铁手呢？” “我也没想到，我回头看看哪里有更好的，给你买一盆。” “你可得了吧，就一盆花，我从小区门口捡的，不至于专门买。 盐水花生到处都是，袋子湿掉了，俞辰无奈，嘟囔了几声，然后捏着那朵明黄色的小野花，在陶宇旸的眼前晃晃。 “送你吧。”他把那花插进陶宇旸胸前的口袋里，稍稍扬起脸，笑得比这朵花还明媚，说道：“给男朋友的第一份礼物。” 陶宇旸低头看花：“意思是我算路边的野花。” 俞辰点头：“对，其实我有一片大花园，你是大花园外围石头缝里那个小的。” 行吧，陶宇旸想，毕竟野花更香。别说野花，野草不也更茁壮么。这么想着，顺势低头，嘴唇在俞辰的头发上碰一下。 “所以现在对我是真挚的爱了？”俞辰问。 “是啊。”陶宇旸看一眼周围，回头对他说：“我必须向你坦白，一直以来，我对你的感情，就是喜欢跟爱。” “你要别这么鬼鬼祟祟的，我就信了。” “我怕被人听见，影响你风评，毕竟我是个‘路边的野男人’，你是‘邻家好小伙’。” “你这不是也学会油嘴滑舌了吗？” “我们一起进步不好吗？” 俞辰笑，给陶宇旸一脚，甩着哗啦作响的袋子，走进单元楼里。 到家时，防盗门大敞，江拙言独有的高分贝几乎要传遍整栋楼。俞辰喊一声，江拙言跑着出现，嘴里叼一条炸小鱼，手上抱一个小男孩，用那种抱小狗的姿势。 小孩儿一副接受命运的模样，看见俞辰，晃晃垂下的双手，喊：“小辰叔。” 后面的陶宇旸觉得这一声很耳熟，探出头问：“自行车吃糖小分队有你？”他向俞辰解释：“昨晚偷拿你糖分给他们几个，今天来回礼了估计。” 小孩挣脱江拙言的手：“对的。”小跑回客厅去，拖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扯开拉链。 俞辰低头看，顺道给陶宇旸做介绍：“这是小夏……” 旁边江拙言吃掉炸鱼，接话：“你心上人曾经钟意过的那位陶瓷店老板的儿子” 小夏看着陶宇旸：“不是，他们是好兄弟，你是小辰叔男朋友吗？” 陶宇旸挺起腰板：“是啊，今天刚刚确定的关系。” 小夏点头，把包里的玉米、陶盘、巧克力，还有一袋黄豆，掏出来，摆在鞋柜上，然后说道：“那挺好啊。” 他重新把那包背起来，攥着包带对俞辰说：“小辰叔我先走了，我下午有英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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