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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然后我就跟学长成了同学，他当时……好像是摄影部的部长。”蒲薤白稍稍昂起头，眨眼回忆着，“我也去凑热闹了，成为了摄影部的一员之后，突然一下子我们摄影部就爆火，每天放学都有好多女生堵在我们社团的门口。” “该不会都是来看你的吧，卧槽，很有画面感了。”商陆笑着拍桌子。 蒲薤白慢悠悠地点点头，“这么一想，我高中就挺受欢迎的啊，我有印象好像受到了不少巧克力和情书。” “那你就没遇到一个喜欢的妹子？” “不知道啊，我都没有太关注她们，当时我就光忙着……”蒲薤白停顿了一下，然后自嘲一般笑了一声，“忙着跟学长谈恋爱了。” 商陆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蒲薤白在发现对方没了反应之后，也从回忆中回过神，然后注视着商陆：“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哪儿都没发育完全，声音也还在变声期，兴许脑子也没发育好吧。就、错把一个人对我的善意当□□，每天被感动得死去活来。” 商陆撅了撅嘴，像是正在努力尝试着接受这件事：“别这么说，也许真的就是爱呢，不都说小时候的感情最真诚吗。” 蒲薤白缓缓摇着头：“有点儿……不太一样，我觉得所谓的爱，不该是那种形式。想到那时候老师和家长都在制止孩子谈恋爱，可能就是因为考虑到孩子缺乏一定的判断力吧。可惜我也没有家长，学长的家人也都……不太够格。” 商陆稍稍低下头：“怎么感觉你们像是抱团取暖呢。” “有点儿那种感觉，”蒲薤白无奈地笑笑，“原本是为了抱团取暖，结果却上了贼船。” 商陆轻声笑了一下，“贼船？” “我记得好像是学长……高三的时候吧？他原本学习还算可以，但高三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儿，也就没心思学习了。他在社会上、认识了一些小混混，然后每天就是抽烟喝酒赌钱。”蒲薤白回忆到这一段，忍不住地长叹口气。 商陆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去沙发坐会儿吗？” 蒲薤白握住商陆的手，视线停留在窗外远处，他直勾勾地盯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随后小声说：“仔细想想，那时候我就该离开他了，可是我没办法，我做不到。我也不知道那时我应该怎么办，总觉得就那样放弃他的话、我反而是自私的人。 “而且我好像也没办法离开他，只要有一天没出现在他视线之内，他就会叫人逮住我，把我绑去他们的……那叫什么呢，根据地？我觉得，如果只是学长一个人的话，我就权当是自己找的朋友堕落了、我陪着他堕落。我愿意给他花钱，不想让他抽劣质的烟、喝劣质的酒。 “如果我们是一对一的关系的话，我总觉得事情兴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学长他当初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所有人都排斥我、老师也对我唉声叹气的时候，只有他愿意把我当成正常人，愿意陪我玩儿、对我笑。 “为什么呢，我知道人都会变，但为什么变得这么突然，为什么变得这么彻底呢。我明知道他已经没救了，可就是不甘心，只要看着他我就会想起来他最开始的样子，只要他一哀求、我就心软，只要他对我温柔的说话……我就没办法、没办法……” 商陆都不知道一个人的过去还能沉重到这种地步，他感觉蒲薤白握着自己的手在慢慢变冷，于是用另一只手将其握住，然后用力攥了攥：“通常，我们小时候在遇到自己没办法的事情时，都会寻求家人、老师的帮助。如果他们没人帮忙，很少会有自己能克服所有问题的例子。 “毕竟法律规定未成年的年龄是有科学依据的，思维早熟的人兴许很多，但思维早熟也不一定意味着能力也跟着完善。那时候……没有人帮你，是社会的问题，是大人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蒲薤白的肩膀稍稍抖动了一下，商陆以为他又因为沉浸在回忆里而落泪，有些担心地弯下腰想要确认一下。 可蒲薤白这次没有哭，甚至都没有过度悲伤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商陆的话，随后安静地叹了口气：“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在别人身上，也不是我的习惯来着。我可能更习惯把问题都归结于自己身上，然后那时……我觉得生活黯淡无光，就跳河了。” 商陆被这平静的一句话吓得一身冷汗：“跳……什么意思？” “冬天吧，我也忘了，但是河水挺冷的，我还记得落入水中那一瞬间的感觉来着，好像真的要死了，浑身都很疼。”蒲薤白用力深呼吸一下，然后屏住气，慢慢呼出，“其实那次跳河，我可能什么都没想通，但是临死前回忆起来一件事，简直像是救命稻草一样。” 商陆蹲在蒲薤白身旁，昂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这种事他从没听说过，甚至想都没想过。 跳河？那是指，自杀的意思吗？ 此刻蒲薤白冰冷的手指让商陆开始觉得不安又害怕。 “我想起……我小时候闹着要做演员，我妈一直挺不耐烦，但是真的没想到她一直记着这件事，临死前对我说，要好好上学、考大学，然后去读表演专业，去舞台上……”蒲薤白歪了一下头，“这么一想，我当时都不知道她快死了，所以没以为那是最后一次对话。可我临死前想到了这句话，想到……我妈、还有我养父对我说，想去演员那就去做吧，他们会支持我。” 这一次商陆却哭了，没有很强烈的情感波动，只是听着蒲薤白平静叙述着这段过往，然后平静地流着泪。 原来一个人的梦想，能够以这种形式拯救一个人的一生。 “然后我就游上了岸。”蒲薤白说着，露出笑容，视线从远处收了回来，低头和商陆对视。 商陆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看着他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抬手替自己抹了抹眼泪：“抱歉，我本来是打算说得轻松点儿的。” 商陆摇着头，双手抚摸着蒲薤白的手指：“谢谢。” “哈，谢什么。” “谢谢你游了回来。”商陆吸着鼻子，发自内心地感谢着。 “太夸张了。” “一点儿都不夸张，我也替你的千万粉丝谢谢你，替那些导演、那些编剧谢谢你，替很多还没有崛起的有才华的作家、导演们谢谢你。谢谢你没放弃，让我们还有机会看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人。” 蒲薤白被这句话惹得也开始含着泪水，他稍稍弯曲了一次手指，然后小声说：“真的太夸张了，如果我没有游回来，还会有其他的演员去演那些电影、电视剧，有那么多明星供大家喜欢，有那么多艺人供导演们挑选。我活着、死了，都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影响。” “如果你是说，会不会对这个社会产生影响的话，的确是不会，”商陆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一个人的离开不会对秩序造成影响，总会有人来顶替上离开的人所在的位置。但你说、对世界的影响的话……” “求你别在这种时候再跟我扯什么物理学了好吗，我感觉你好像又要跟我说什么复杂的定理了。”蒲薤白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 商陆一边哭一边笑，样子很是滑稽：“你活着、死了，这两个世界同时存在，你来过、没来过，这样的世界也都是同时存在。但是我活着、你也活着，我们彼此观测到彼此的这个世界，我们意识共存的这个世界，那就是对我们来说独一无二的。 “你影响不了社会秩序，但是你影响到了我的世界，让我从前那个没什么意思的人生，变得有趣起来了。在遇到你之前，我对未来没有向往、没有期待，是你改变了我的一成不变，我相信你也改变了很多人的一成不变。” 那些每天上线打卡的粉丝们，如果没有喜欢上你，兴许就喜欢上了其他不思进取的明星了。 那些每天构思着能够为后世留下精神财富的导演、编剧、作家们，如果没有找到你，兴许就随便找了个演技一般的傀儡了。 如果没有你，司半夏兴许还在一个人为了不着边际的人生目标而拼命着，吴英泽兴许还在为自己恐怕要单身回老家这件事不住苦恼着，陈白芷兴许放弃了努力复读而在普通学校毕业之后回家为了弟弟打工赚钱，而我…… 我兴许已经在“普通”的职场当中，普通的“碌碌无为”了。 “谢谢你，”蒲薤白俯下身抱住商陆，用力地、紧紧地抱着，“我也、感谢你的出现，感谢陈白芷那天看到了群演的消息，感谢你愿意陪她一起去，感谢那些发掘到你的所有人……谢谢你，也谢谢他们让我遇到了你。” 二人长久拥抱着，直到吹进屋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直到窗外车来车往的声音逐渐消失。 先松开手的人是蒲薤白，他拍了拍商陆的后背：“我去把窗户关上，太冷了。” “嗯。”商陆听话地松开手，但全程跟在蒲薤白的身后。 “干什么啊。”感觉像是多了个尾巴一样，蒲薤白笑着抱怨。 “怕你突然消失。” “我到底要怎么才能突然消失！” “怕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 “你这又是为什么突发奇想！？” 商陆搂着蒲薤白的腰：“我要是早点儿遇见你就好了，我要是初中也在你们学校，肯定揍死那些欺负你的人。” “哈哈，不可能，您的智商是不可能会沦落到我们学校的……” “那我最好是个傻子，”商陆把头埋在蒲薤白的脖颈，“我要是傻子就好了，我是傻子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蒲薤白抬手拍了拍商陆的头，“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傻的。” “是吗。”商陆吻着他的脖子，“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蒲薤白轻声笑笑，“喜欢啊。” 商陆浑身一颤，逐渐开始发热，“厉害了，没想到这两个字杀伤力这么强。你能再说一次吗，这一次加上主语和宾语。” 蒲薤白也有些脸红，吞咽口水压抑着心里的冲动：“不说了，说多了显得廉价。” “什么意思，说多了就会成了批发价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我觉得限量版挺好的。” “不想要限量版的，我喜欢批发，经济实惠。”商陆用身体蹭了蹭蒲薤白。 “商陆，不要闹了……”蒲薤白可不觉得今晚还能忍着什么都不做，可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实在不是好时机，“明天要早起呢。” “……小气。”商陆没有松开他的意思，“那我们一起去洗澡。” “都说了不要闹了！”蒲薤白开始挣扎了，“你不是说只要我不愿意的话你就会松手的吗。” 商陆委委屈屈地松开手，“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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