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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笙细长的手指捏着勺柄轻轻地靠在碗边，“说起来也是巧，我是万万没想到你俩能认识。” 一般谢笙的话都是楚言接的，这会儿他也是条件反射就想张口，却听顾宸先一步道：“不认识，见过。” 楚言喉头一紧，那人用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呛了回来，楚言感觉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似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楚言自我宽慰，谁让自己这会儿有求于人呢？ 这话谢笙也听着耳熟，回忆起来后低头笑了两声，调侃：“你俩还挺有意思，你来我往的，跟小孩儿似的。” 这下两边都不吭声。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成年人的默契有时候是不用拿到台面上明说的。 谢笙看着楚言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随性笑笑说：“我出去打个电话聊点事。” 说完便拿着手机起身，而后路过楚言的时候，抬手拍他肩膀，“这电话大概能打二十分钟，应该能聊完吧？” 哪有这么问的？！ 真不带这么干事的！ 楚言只觉脸上有点热，随后点点头，“指定能。” 谢笙发现今天的楚言跟之前都不太一样，浓重的鼻音像是给整个人都套上了一层“迷糊”的滤镜。 谢笙就跟逗孩子似的，只觉好玩，随后便噙笑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现在房间里只剩两人和一桌没怎么动的菜羹。 楚言抿嘴握了握拳，像是这个动作能给他一些勇气，而后端着酒杯朝顾宸的方向侧了侧身，带着鼻音道：“顾总，敬您。” 顾宸抱臂在椅子上坐得稳稳的，左腿搭在右腿上，被腰带固定的衬衫因为坐着的动作被抻得平直，也更衬他流畅的腰线。 “今天不太舒服，喝不了了。”顾宸就这么把人给打发回去，毫不留情。 “那我干了，您随意。”楚言错愕的时间不过一秒，随后便仰头将一杯酒喝了个干净。 空杯被楚言捏在手里，隔着透明杯壁，楚言看到自己因为使劲而泛白的手指。 他使劲闭了闭眼，然后猛地睁开，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顾总时间宝贵，我也不绕弯子了。” 楚言轻轻呼了口气，“请问现在皓宇还招人吗？” 他把昨晚那个蠢问题又问了一遍。 半晌才听顾宸懒懒道：“本职工作干腻了，想换换口味？” 顾宸没直面回答。 这是楚言第一次听到顾宸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冷淡不减，只少了几分疏离，却又掺杂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 不过，这到底还是句取笑，甚至带着些羞辱的意味。 楚言握着杯子的指节收得更紧，仿佛是要将自己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顺着经络传递到右手上，而后通过指尖不动声色地释放，继而换来看似平静的话音—— “顾总，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是有些误会，”楚言简单解释后便返回正题，“皓宇真的是非常非常优秀的公司，恳请顾总能给我一个进去学习和进步的机会。” 这话说得卑微，于楚言而言，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一次。 “是吗？”顾宸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侧头，斜挑眉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向楚言确认：“不是不配？” 这人今晚拿着楚言的原话顶了他两次，若是换个脾气差的，这会儿早拍屁股走人了。 现在楚言没走，倒不是因为他脾气好，只不过是有求于人的无奈之举罢了。 “那哪儿能呢？”楚言笑得勉强，“之前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胡言乱语，还请顾总别往心里去。” 楚言本就嗓子不舒服，刚刚喝酒又太急，这会儿劲儿上来，只觉有些烧灼，没控制住咳嗽了起来。 楚言抬手挡着，动作间，下颌处的小红痣再次跃入顾宸眼底。 顾宸锋利的眉毛微微蹙起，那一点红像是一颗小火星，点燃了顾宸内心深处某些隐秘的引线，不管不顾地肆意炸开。 “靠卖惨是行不通的。”顾宸撇过视线，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 楚言也是急上了头，咳嗽声都还没彻底停下来，便接话道：“不不不，不是卖惨，而且顾总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什么都行。” 话一说完，楚言便觉出不对，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顾宸指定又得误会，随即抬眼对上顾宸看不清情绪的侧脸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咳咳咳……” 楚言咳得满眼泪光，他本就晶透漂亮的眸子显得更是水光粼粼，完美的脖颈线条在衬衫衣领间忽隐忽现，雪白的手掌和呛咳得泛红的面颊隐不住他的几分病气。 顾宸眉头微微动了动，抱臂的双手终于松开，一手插进裤袋，一手搭在腿上，拇指轻轻刮了刮裤腿。 他墨黑的眼珠转了转，正欲开口说话，楚言止住咳嗽又开始了。 “顾总，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误会。”楚言撕了张湿巾擦手，看着顾宸那个沉默不语的样子，只好心一横，破釜沉舟道：“而且顾总，您当初说过，需要工作可以找您，都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话，顾宸再次朝他这边侧头，楚言余光瞟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带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灼痛，他强忍咽喉的不适，“您的记忆力一直都非常、非常不错，肯定不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的。” 楚言感觉自己扳回一城，这人这么记仇，总算呛回去一次。 顾宸仍是保持着那个轻微侧头的动作，没有回应。 楚言认真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来回擦了两遍，借着这个动作不去直视顾宸。 随后一咬牙，继续道：“您这种身份，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这是威胁？”顾宸没料到楚言能说出这些话，从鼻腔中冷哼一声。
第12章 不请我上去坐坐？ “不不不，我怎么敢呢？”楚言仍旧不去看顾宸，内心有些发虚，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只是想着，像顾总您这样的身份，那必然是一诺千金，若是我不应着，那不是我拎不清吗？” 我肯定是回国后茶喝多了，说话都一股茶味儿。 楚言自我检讨。 顾宸将搭在腿上的手伸远了些，虚靠在膝盖上，“那我若是不兑现这个承诺呢？” 楚言提着的那口气绷得更紧，老底儿都掀翻了，冒着被叉出去的风险把底牌也给亮了，这会儿是真想不出话来回应。 正在楚言满脑子搜刮对策的时候，谢笙开门进来了。 “那就是你拎不清了。”谢笙笑着答了顾宸的问题，边走指着顾宸说：“堂堂皓宇的董事长，说话不算数，毫无诚信可言，以后谁还敢跟你谈合作？” 他说完也就坐下了，不过这次直接坐在了楚言旁边，没回去原来的位置。 楚言被夹在中间，一时有些窘迫，不知今天这些话谢笙听去了多少，便一拐胳膊肘，对谢笙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呢？” 嗔怪的话语混着感冒后的鼻音，倒显得语气有些软，不像是责问。 “哈哈哈哈哈哈，”谢笙抬手拍拍楚言伸过来的胳膊，“我说了二十分钟就回来了，你自己说能聊完啊。” “……”你是秒表吗？你还掐时间。 楚言腹诽。 看着他精彩的脸色，谢笙再次笑了起来，“放宽心，啊，我就从他那句‘这是威胁’开始听到的，前面都没听到。” “！……” 楚言简直不敢相信，哪有人偷听别人说话还要当面复述出来的啊？ 谢笙觉得楚言除了外表惊人之外，骨子里还有种和外貌不相符的可爱。不过若只是日常社交，很难发现，今天自己运气好撞上了。 谢笙有意逗逗楚言，便笑问道：“不过，我还挺好奇你拿什么威胁他了？来，给我说说，小可爱。” 说话间，一双桃花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 谢笙那句“小可爱”，让旁边的两个人眼底都有了些动荡。 楚言因为震惊和不好意思，用手肘捣了捣他：“好好说话。” 楚言那句话可以说是用气音说出来的，加上他捣人的动作，二人的互动看起来像是特别亲密的朋友。 这一幕传到了一旁的顾宸眼中，他稍稍收紧了搭在膝盖上的五指，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谢笙面上笑意不减，视线越过楚言看向顾宸，“所以，怎么说啊？顾总。” 顾宸下颌线条绷得平直，冷冷答道：“找工作问人事，进不进得去凭本事，我能怎么说？” “成了小可爱！”谢笙学楚言用胳膊肘捣了回去。 顾宸余光瞟到那边两人的动作，随即起身向门外走，步至两人身后时，没来由地说了句：“坐那么近也不怕传染。” 顾宸丢下一句嫌弃满满的话便开门离开。 可惜这话没有主语，所以到底是对谁说的，无人知晓。 楚言听到关门声才回过神，然后慢半拍回身道：“这人！我吃饭总不能戴着口罩吧？！再说了我又不是得的流感，咳咳，咳咳……”说着转回身小声嘟囔，“有没有文化。” 谢笙嘴边仍是还未消减的笑意，顾宸的两句话他都咂摸出了点别的意思，不过也只是笑笑，没声张。 “恭喜你啊，小可爱。”谢笙拍拍楚言的肩，笑着道喜。 “啧！”楚言有些无奈，“说话正常点。” “这不是好好说呢么？”谢笙起身搀了楚言一把，“你这鼻音，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看看？” 楚言摆手拒绝，“算了，我还得回去准备面试资料。” 谢笙把着门把手等他，“我上次简单看了看你的简历，没什么需要准备的，那份拿来现用都没问题。” 楚言出去后，谢笙跟着关上门，两人并肩往外走，谢笙继续说：“你放心，你来找他吃这个饭，无非就是怕他把你拉入面试黑名单了，如今他既然说了那样的话，就肯定不会背地里给你穿小鞋。” 谢笙按下电梯键，“他不是那样的人。” 谢笙是个聪明人，来回捋捋就能知道这两人之前肯定有什么过节。 楚言现在又想进皓宇，为了不白费功夫，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个饭局。 楚言进电梯抬手拨了拨衬衫衣领，摇头道：“在你们面前他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在我这儿，”楚言朝谢笙捏起食指和拇指，嫌弃道：“那心眼儿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特记仇！” 说完吸了吸鼻子。 看着楚言通红的脸和因为难受蓄满泪的眼框，谢笙还是把车开到了医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俩人才到楚言公寓小区门口。 “阿嚏！哎我天。”楚言紧了紧口罩，又垂手去解安全带，“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折腾到这会儿，我先上去了，下次等我好了一定请你吃饭。” “别下次啊，怎么？不请我上去坐坐？”谢笙笑着问他。 楚言动作都没停顿，径自开门下车，“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这话也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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