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到上一代那点破事,戴岚眼里的戾气重了几分,说话也开始发狠,他又大口地吸了两口气,给自己鼓足劲之后接着说:“所以我觉得爱什么的,很虚伪,很脏,裹挟着私欲,没比抑郁症好多少。我以为我不会爱上什么人,患上抑郁症之后就更不会了。挺可笑的,都是想死的人了,怎么可能去爱其他人呢?我连自己都不爱。”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对你的感情。你救了我两次命,这么说一点也不算过分。你的存在,让我像个孤魂一样在生和死之间徘徊着。我怕你,又盼着和你见面;我想死,又想让你救我一把。直到现在,我仍妄想用这些破碎凌乱的词句来打动你。” 戴岚说到这哭了,就是生理上的哭了。 生病以来,那种难过还不受控制的感觉有过很多次,但他一直没有想哭的欲望,并非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而是他喜欢的解压方式不是这个。 但今天,感情的宣泄口崩了,像决堤一样。 人嘛,压抑久了自然而然地就崩溃了,正常人都这样,何况是个抑郁症患者。 太崩溃了,真的,感情这么美好的一件事,却被自己说得稀碎。 戴岚觉得自己像一只蜘蛛,一生都在不停地结网,想网住黄昏、想网住感情。 可是夕阳会西下,感情也会被这些绝望的日子消磨殆尽。 一场暴风雨过后,蜘蛛辛辛苦苦织成的网被彻底打散。连世界也只存在水泊的倒影中,往积水里投一颗小石头,它就会瞬间崩塌。 戴岚哭得挺凶,黄豆粒大的泪珠子一滴接着一滴掉,但他一点也没觉得难为情,甚至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你说什么配不配的。我要是没得这个病,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更别说现在了,我哪里配得上你。” “宋意,你走吧,别对我这么好。你这样我舍不得,一舍不得就不一定干出点啥疯狂的事,我不想伤到你。” 说了这么多,还是让他走。 宋意被他气得肺疼,前面听得又多把心化成水,后面那两句出来的时候,就有多把水都给冻成冰。 宋意冷着脸,一下子就把戴岚的手给甩开了,把给患者看病时的架子都搬出来了:“其实我挺好奇的,你到底以为我会怕什么?是怕病还是怕你这个人?还是都有?” 戴岚没回答上来。 他不知道。 可能都有,可能都没有,可能他更怕的是他自己,跟宋意无关。 戴岚突然想到门诊第一次见面,自己说了一车轱辘的话,宋意在病历上写了两行字就概括尽了。 现在也一样,他在这声泪俱下把自己从头到尾给剖析了一遍,却回答不上来这么简单的问题。 是,无非就是喜欢在一起,喜欢不在一起,不喜欢不在一起这三个选项,戴岚给自己矫情的,矫情得别说是宋意了,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戴岚第一时间没答上来,宋意也没打算让他继续想,接着说:“戴岚,是我对你太温柔了。我要是真只把你当病人看,你就不会这么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什么发疯,说什么伤我打我,这些事在我这,永远不可能发生。看来你是真的一点也不了解我。” “现在话你也说完了,你让我走,那我就走了。无论是精神科医生,还是心理咨询师,都不能和病人太熟,熟了就没法看病了。下次去三院,别再挂我的号了。你的病,我现在治不了了。” 宋意说完,真的走了。 戴岚没留住,他又一次傻了,愣住了。 等宋意走了有一阵,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这下更绷不住了,直接由哭转成嚎,吼着嗓子难过地叫,和陈清珏发疯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他没意识到,其实这不是抑郁发作,就是单纯地疼得想哭。 太痛了,怎么会这么痛? 像是要把心撕碎了,碎片全都堵在心口上,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害怕,恐惧,绝望,这些抽象的词汇逐渐具体。 宋意离去的背影,变成一个定格的画面,钉在戴岚脑子里,掀都掀不过去。 宋意是真的生气了。 自己把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惹成这样。 他不让我挂他的号了,他说他治不好我了。 他说我在生病的时候,哭着拉他的手求他别走。 那我现在求他回来,还来得及吗? 活着好累啊…… 戴岚蹲在地上,腿和脚都蹲麻了。 他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脑子里一片混沌,眼泪一股一股地往下淌。 戴岚终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抑郁症患者——崩溃、哭泣、嘶吼、尖叫。 就这样吧。 没劲透了。 拥有的都是侥幸,失去的都是人生。 褚知白和陈玄墨回来时,戴岚还在哭,很安静,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他们回来的挺早的,宋意一走就给褚知白打电话了,让他回去看着点戴岚,要不然他俩今晚都没打算回来,连情侣酒店都订好了。 褚知白接到电话后是彻底懵了。 宋意会走,是意料之中的事,虽说戴岚表完白之后,宋意还是走了,这有点情理之外,但他是真不明白,这天时地利人和的,戴岚咋就能把白表成这样? 郎情妾意的俩人,能表白表失败了? 褚知白看着蹲在地上哭的戴岚,沉默了有一阵。 他见过陈玄墨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样,只要是当过病人家属,心理承受能力都会比普通人强太多。按理来说,褚知白不会对戴岚的表现感到惊讶。 可此情此景,视觉冲击太强了。 褚知白能理解戴岚由于没谈过恋爱导致的愚蠢和莽撞,但他接受不了戴岚的自卑和脆弱。 他印象里的戴岚,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即便是在患上抑郁症之后,也依旧是潇洒自在的,让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可现在,戴岚自己把自己折磨到一个比疯子还不如的境地。 疯子尚能在疯癫中感到快乐,戴岚却只知道伤害自己。 褚知白撸起袖子,扭头对陈玄墨说:“小墨,一会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别来拦我,要是看不顺眼也先别管。” 说完,褚知白走到戴岚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他一眼,然后就弯下腰,一把拽住戴岚的睡衣领子,把人给提拎起来了。 拎起来之后,褚知白歪着脑袋看着戴岚,本来只打算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就算了,可看到戴岚那双依旧半死不活的死鱼眼睛,褚知白心里火更大了。他手臂一甩,径直把人甩到了沙发上。 话是那么说,陈玄墨无意管人家兄弟俩的事,但场面闹成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白哥你冷静点,岚哥他毕竟还是个病人啊。” “病人?”褚知白冷笑了一声,“我看他好得很。” 褚知白走到戴岚身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知道除夕那晚宋意是穿着睡衣来的吗?一听说你病了,二话没说,给地址就来了。你烧糊涂那两天,死活拉着宋意的手不放,他啥也没说,除了吃饭上厕所,就守在你旁边握着你的手待着。”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第一件事把人家撵走。你们抑郁症患者都是这么谈恋爱的?你说你喜欢人家,你也忒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的喜欢就比人家的喜欢值钱?” 戴岚扭头看他的时候,褚知白到底还是心软了,不骂人了,开始讲道理,也是个当老师的,多少都有点好为人师:“按理来说你是我兄弟,我得替你说话,但咱就是说,你要是真潇洒,像当年在美国似的,多好的都看不上,那也行,我一句话都不带多说的。把人撵走了自己得意着过呗,一个人逍遥自在多爽啊。但你现在是这回事吗?你看看你给你自己搞成啥德行了?我真都替你害臊。” “要活就痛痛快快地活下去,人活着就那么几年,想干嘛就干嘛。你连死都不怕,还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运筹帷幄个什么劲啊?有意思吗?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伟大可深情了?” “你到底是有多自恋?戴岚,没了你,这世界照样转,你多么讨厌这个世界,它都在运转。但你再矫情下去,这世界上为数不多你喜欢和喜欢你的人,就都被你折磨走了。” 是啊,没了戴岚,世界依旧在正常运行。 可没了宋意,戴岚觉得自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了。 明明遇到他之前还不是这么想的呢…… 日子让自己给过得,就是一地鸡毛,和戴明安陈清珏他们俩真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说: 虐完了,下章开始又是甜的了,苦苦甜甜的小恋爱谈得才有滋味嘛(我真的好坏哦)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苏打绿(鱼丁糸)《小情歌》 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张悬《关于我爱你》
第二十四章 棺木与玫瑰 “嘣——” 戴岚倒地的一瞬间太突然了,褚知白下意识地就往前抢了一步,到底也没拦住。 他走到戴岚旁边,一边伸手探呼吸,一边对陈玄墨喊道:“120!快叫救护车啊!开窗户通风,愣着干什么,你快去啊!” 有呼吸。 心脏也在跳。 褚知白把戴岚的身子放平,保持平躺的模样,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他定了定神,说:“没事了,救护车不用打了,他一会能醒过来。” 说完,又去厨房拿了点白糖出来,兑了杯糖水,放到了戴岚旁边的地毯上。 “低血糖吗?不像是。”陈玄墨开完窗户后就一直站在旁边观察着,在褚知白准备喂戴岚喝水的时候提醒道。 “那是什么?”褚知白停下动作。 陈玄墨皱着眉,一手托着下巴,思索着说:“你刚看了是有呼吸,心跳正常是吧?” “嗯。”褚知白点了点头。 陈玄墨这下确认了:“那就应该是抑郁症带来的情绪过激导致的晕厥。你喂他糖水没用,他现在不清醒,喝也喝不进去,就算是喝进去了他也醒不来,和血糖没关系。” 褚知白捏了捏戴岚脉搏,又急着补充道:“感觉心跳不是很正常,有点快,跟打鼓似的。” 陈玄墨也算是久病成医,淡定地解释道:“心跳过快没什么事,身体再强壮的人,得了抑郁症之后,心肺功能都会下降。” 他这么一说,褚知白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咋整?咱俩干瞪眼等他醒?” 俩赤脚医生和一个昏迷的病人。陈玄墨挑眉看了褚知白一眼:“你先从他身边起来,别挡着空气流通。” 等褚知白走到他身边后,陈玄墨突然邪性地笑了一声:“啧……还以为你懂挺多呢,我真是自作多情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