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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爱美人。 能让高祖这种览尽天下美人痴迷的女子,恐怕沉鱼落雁一词,也无法比拟她的美丽。 遇到月姬时,她已经嫁了人,有儿有女。丈夫是个秀才,每日靠写字卖画为生。高祖对月姬一见倾心,拆散她美满的家庭,把她带入了宫中。 并为她建望月台,以她名字命名。 据说,望月台上看到的月亮,是世界最美最好,最圆的月。而望月台里边的,碓金砌玉,所用都是宫中除皇帝以为最奢。 然而望月台虽美虽好,却不是月姬所愿。据说月姬入宫之后,从未笑过。而最后,月姬从望月台上终身一跃,落入了望月台后边的镜湖之中,失了踪迹。 据说有人在她死后,见她的尸体,从湖中飞起,飞升成仙,追月而去。也有人说,她并没有跳下望月台,而是在望月台中,神秘失踪了。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传说。种种一切,早就已经掩埋于岁月之中。 与谢雪斐成婚后,偶然一次路过望月楼,她便说过这里的传说。但叶渃没有想到,有一日,要被囚在这里。 谢雪斐登基前,大军入京后,叶渃便与谢雪斐谈过望月楼,那时他说,要收拾出来,用作藏书。 而今看来。他要藏的,哪里是书。 外边有些凉,叶渃衣着极为单薄,没多大一会儿,便有宫女上前,轻声提醒:“娘娘,外边冷,您回屋吧。” 风扬起衣袖,叶渃回眸一望,是个穿着粉裙的宫女。模样青涩,年纪大约十五六,是陌生的面孔。 叶渃愣了下,问道:“盈绿呢?” 小宫女并不认识盈绿的名字,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陛下只让奴婢伺候您,负责您的起居。” 叶渃没听她接下来说什么,直往望月楼的入口而去。小宫女见状一慌,连忙追了过去,一脸恐慌道:“娘娘,陛下说了……您日后,便住在这里……不用回凤彩宫了” 他果然是那个意思。 叶渃的脚步更快,沿着台阶,一路往下。周围风吹着,但叶渃不觉得凉,反而顺着风,脚步觉得更加轻。往下奔时,不知道到底是她追着风,还是风追着她。 然而刚往下走十多步,就见底下,围着一圈的御林军。而带着人的,赫然就是林恒然。 此刻他一身深色蓝袍,玉冠玉带,手中拿剑,在下边转悠。 见到她连走带跑下来,还挺着个肚子,林恒然亦是一脸惊愕,正在踌躇时,就见到谢雪斐去而复返。 连忙道:“陛下。” 目光,望向上边重重台阶上,脚步越来越快的叶渃。 身旁似乎掠过一阵风。 紧接着,谢雪斐便揽住了叶渃的腰,把她带了上去。一路带回了楼里边。 到了房里,他松开了叶渃的声,声音也冷得很:“孩子你不想要了?” 叶渃脚步微微踉跄,稳住身子后。她淡漠抬头,眼皮轻抬,手一扬,直接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里,清晰无比。 谢雪斐手抚上被扇的左脸,眼眸带着些许阴鸷,睨向叶渃。 就听到仰着细颈,叶渃说:“是,你的孩子,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看见你就恶心。” “看见你就憎恶。” “看见你,便想起我自己的愚蠢。” “看见你,我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恨。” 叶渃越说越恼火,声音也越来越激动。粉色的面颊,红色颜色越来越浓。 是气的。 “可是你就算再憎恶,你也逃离不了。”谢雪斐被她的话气到,修长的指,落在叶渃的下巴,捏住她的下巴,他的手指摩挲着她脸上滑腻柔嫩的皮肤,一字一句,声音阴寒道:“渃渃……今夜这事,下不为例,裴景瑞还在水牢中,你舅舅还在天牢里。你,孩子,出半点事,受苦的,还是他们。” 说完这句,他抬步就要往门外走。走了两步,似又想到什么,他回头,又道:“你既然喜欢散心,日后你便在这里住着,望月楼之上,有山有水,这么大一片地方,给你散心足矣。”
第26章 叶渃昏昏沉沉的,似乎在做梦。 她梦到,她立在假山前,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穿着水绿色的长裙,衣袂飞扬时,笑着看着对面的的人。 那人一身白衣,坐在石桌旁边,低头拿笔,正在给她画画。 远处突然飘来了了一阵花香,叶渃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变轻了,似乎是飞了起来。再低头时,她看到,看到自己站在高台边缘,而底下,是云雾,是深渊。 而她那温柔的丈夫,变成了魔鬼,立在她的身后,便寒声道:“跳下去。” “跳下去!” 声声催促,让叶渃惊愕,痛苦,绝望。眼泪如断弦一般滚落,她丝毫没有犹豫,纵身跃了下去。周遭是半空中漂浮的云,她从高空坠落,最后落入了水中。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叶渃仿佛要溺死的鱼一般,无法呼吸。 感官放大,四周的声音似乎都清晰起来。 叶渃睁开了眼,只见到门口的珠帘漾动,谢雪斐大步走了出去。身侧还是温的,很显然,他方才从她身旁起来。 而他什么时候来的,她不清楚。 叶渃觉得嫌恶,却又无力。 手指蜷缩在被子里,叶渃自顾自地生气,生了好一会儿气之后,又复躺了下来。 外边开始淅沥地下起了雨,叶渃只睡了一会儿,就被雨声惊醒。脑子有些不清醒,她靠在床头,看着外边的雨,有些回不过神来。 自己,难道,日后真的要一直被这样软禁吗? “娘娘醒了?”门口,一个伶俐的宫女端着金盆进来了。 叶渃并没有看她,却知道,这并不是昨日那来伺候自己的宫女。若是不出意外,恐怕因为昨夜的事情,那宫女,日后不会再来伺候她了。至于日后她的归处。叶渃并不关心。 “娘娘?”见她不动,宫女再次出声提醒。叶渃看了过去,扫了她一眼,平平静静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看得宫女捧着水盆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但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宫女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提醒:“娘娘先擦一下脸吧。” 自顾自地把金盆放在一旁的方案上,就拿着帕子走过来,要给叶渃擦脸。 但未料到,她刚走到叶渃身旁,手中雪白的温热帕子即将触上叶渃的脸时,叶渃一抬头,就抢过她手中的帕子,丢在地上,并且冷冷地吐出一个:“滚!” 宫女连忙仓惶跪下:“娘娘恕罪。” 头上冷汗涔涔。 换来的,却只有叶渃冰冷的音节:“滚!” 宫女连忙从地上起来,捡起地上的帕子,匆忙出去。 然而没过多久,又一个宫女进来了。见叶渃仍旧是坐在床上,垂着头过来,劝道:“娘娘,时辰已经不早了……您洗把脸,吃些东西吧。” 叶渃自然不愿,回复的,还是一个简短的“滚”字。目光,透过粉色的纱幔,看向那窗外的寒雨。春日的雨绵绵密密,看起来就带着凉丝丝的感觉。 脑中烦躁,叶渃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从床上起来,便走到了窗边,伸手去够那窗外的雨。 雨带着冷意,却让她,变得足够清醒。 叶渃在窗边立了许久,几名宫女换着来催了几次,见她不洗脸,又催她用早膳。叶渃嫌烦,最后索性不理。而时辰,已经不早了。 生怕饿着了皇后会被责罚,便有宫女自作主张直接端了粥过来,端到了叶渃身旁,催促她:“娘娘,您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用一些早膳吧。” 宫女端来的粥放着肉沫,看起来粘稠软糯。自然是美味无比。昨日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她有些饿。但叶渃铁了心要绝食,手一甩,就把宫女端过来的粥打翻了。 还带着滚烫热气的粥落在地上,四处飞溅,瓷碗碎片碎了一地。宫女仓惶后退,看着地上,一片错愕。手臂上,也不可避免地,烫了一小片。 谢雪斐刚好下朝,听闻叶渃不用早膳,便过来看一眼。叶渃打翻粥时,他恰好出现在门口。 叶渃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他头戴冠冕,身着玄袍,浑身带着压迫的气息,仍未散去。从何处来,叶渃一目了然。 见他蹙着俊眉看着自己,长发披散,指尖沾着雨的叶渃忽而冲他一笑,手指放在唇边,轻轻舔了一下雨水。而后,叶渃抬步,直接当着他的面,往那地上的碎瓷片踩去。 瓷片入肉,越来越多的血流了出来。而叶渃,浑然不觉,麻木地,往前踩。 一脚鲜血淋漓,正是她无声地对他表明,她对他的不满。 一旁的宫女,吓得捂住唇,口中的尖叫声几乎要压抑不住。 谢雪斐这才明白,她方才的笑是什么意思,连忙走过去。就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声音带着气愤:“你这是在做什么?” 嫣红的血,从雪白的足下流出来,滴在谢雪斐玄黑色的衣袍上。上边金色的五爪金龙被血染红,带着诡异之感。 叶渃没回他的话。 目光,恍恍惚惚地从他的龙袍上沾的血移走,而后,渐渐失了焦距。 若说方才挑衅谢雪斐时,她因为生气,带着冲动。那这会儿,血液不断外流,她也丧失了强撑的气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他的怀中。 太医很快就来了,看着她脚上嵌入血肉的碎瓷片,也是有些胆战心惊。 又看了一眼旁边浑身冒着低气压的皇上,他那黑沉沉的目光,仿佛能够于无形中杀人的刀子一般锋利,太医只觉得心有些发颤。 但手却不能颤。 拿着小巧的镊子,慎之又慎地将叶渃脚底的碎瓷片夹出来,又仔细地给她上药,包扎完之后,这才抹了一把冷汗,躬身对谢雪斐道:“陛下,娘娘这脚伤得严重,仔细养着,最少也需要半月才能下床。” 谢雪斐看了一眼面容陷在枕中,双眸紧闭,面容近乎透明的叶渃,轻声说了句:“嗯。” 太医收拾药箱,连忙告退。 外边仍然在?,床上的叶渃。也昏睡了过去。脚底上的伤,也已经被包扎好。 谢雪斐看着她的脸,心中的怒火仍旧没有被平息,哪怕知道她没醒,也忍不住开口,咬牙切齿地道:“好的很。” “若是再有下次,你等着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这话,叶渃自然没有听到。她躺在床里,只觉得似乎哪里很痛,但是,一直都醒不过来。 等她终于从无尽的漩涡之中清醒时,这才发现,传来疼痛的地方,是她的脚底。 哦,是她自己,受谢雪斐刺激,踩过那一片又一片的碎片。 脚底的痛是真实的,可这么痛,反而让她心底好受一点。 脚底伤了叶渃起不了床,便只能在床上躺着。外边还在下着雨,透过帐幔瞧了一眼外边雨丝,她又把自己的脸颊,深埋枕中。眼睛有些干,但是却不会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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