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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昭注视着鹿鸣的双眼，这双眼在昏暗里依旧熠熠有光。 他轻笑了声，声音稍低，微皱起眉道：“讨人嫌的旁支亲戚找我帮忙，我没答应，不过是撕破了脸皮，没事，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们也都翻不起风浪，别担心。” “我不担心你搞不定，我是担心你不开心。” “呦呦……” 鹿鸣认真道：“一些米虫不值一提，如果不是你这些年做的一切，周家没有现在的地位，他们依附主家得了不少好处吧，差不多行了，还蹬鼻子上脸跑这儿来找你帮忙，哪儿来的自信。” “你拒绝总有你拒绝的原因，我信你，没必要为这种不知好歹的人生气，不过话说回来啊，你生气我也理解，谁家还没有几个烦人的亲戚了？生气一点问题都没有，有脾气很正常。” “我不会因为你生气就觉得怎么着怎么着，相反，挺好。” 听着鹿鸣的话，周行昭的情绪慢慢平和了些，眉眼随之舒展开，问道：“什么好？” 鹿鸣抬起搭在周行昭肩上的手，快速地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然后收回手道：“你在我面前脾气挺好的，会逗我，偶尔恶劣，但整体上真的很耐心。” “今天意外看到你生气，我没因为这个怕你，没觉得你不好，会生气……多生动啊。” “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喜欢的不是他某一个侧面，而是完整的、全部的‘他’。” 这话他说的很清楚，尽管有点不好意思，可该说的话他还是想告诉周行昭，不希望对方误解。 明明他们大魔王挺好的，看着冷厉凶巴巴，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儿。 周行昭注视着鹿鸣，看了半晌，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这些话我会好好记住的。” “嗯！” 鹿鸣一边应着一边直起身倚在了桌边，没忍住为周行昭抱不平，“那些人也是，心里没点儿数，就是欠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站起来靠近的周行昭给堵住了。 对方双手越过他撑在桌边，就好像……就好像把他圈在了怀里一样。 他顾不上去吐槽那些乱七八糟的旁支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周行昭肩上拍了下，道：“你干嘛？” 周行昭牵起嘴角，反问道：“猜猜看现在说这些的你让我想起来什么了？” 鹿鸣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你想起来什么了？我现在怎么啦？” 周行昭又靠近了些，几乎跟鹿鸣是鼻尖挨着鼻尖，嗓音也压得更低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给你两个提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鹿鸣微微皱起眉，倒是没往后仰躲远些，他是又不好意思又好奇，小心脏还扑通扑通地直添乱。 他努力去回想两人之间的第一面，还不忘问道：“第二个提示呢？” “第二个，你不觉得我的微信头像有些眼熟吗？” 鹿鸣眨了眨眼，前一个提示他想起来了，后一个提示他老早之前就感觉很奇怪，但一直不知道那有什么意思。 这两个提示之间有关系吗？ 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第42章 Part.6.4 很多事情表面上忘了, 实际上都记得，比如鹿鸣记忆里跟周行昭见的第一面。 他跟着家里一起去参加宴会，大人们之间的事情他听不懂, 只觉得无聊，跟在父母身边没多大一会儿，他就拉着哥哥走开玩儿去了，也是在这时他注意到了落单的周行昭。 独自待在人群外，说不上孤单, 但总归是有些寥落的。 他看了半天, 虽然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声音, 但最后还是松开哥哥的手一路小跑了过去。 想到这儿, 他没忍住笑了声, 看着眼前已经是成年人的周行昭, 不无怀念道：“别人说小时候的你阴郁不讨喜, 还让我别去招惹你，但我没想那么多, 我就是……不想看见你那么低沉落寞的样子, 好看的小哥哥笑起来会更好看吧。” 说起来很奇妙，那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只一眼，就觉得那个小哥哥合眼缘,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他只是遵循了内心的想法。 周行昭跟着牵起了嘴角, “你心软，小时候是, 现在也是。” 鹿鸣认可, 但不是完全认可，“我也不是对谁都心软好嘛, 无差别那不叫心软，叫圣母心。” “对，是我说的不严谨，呦呦很有底线的，”周行昭的话说到这里顿了下，转而又问，“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还记不记得你当时给了我什么？” 鹿鸣拧起眉，仔细回忆着，没顾及到两人之间过近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的距离。 周行昭并不着急，又提醒道：“我微信头像的配色，联想一下？” 鹿鸣眨眨眼，好像找到了记忆的关窍，很快就想了起来。 他眼神一亮，不可思议道：“大白兔奶糖！” 头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给了周行昭一枚大白兔奶糖，那糖纸的配色不就是周行昭头像的配色吗？！好家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再怎么也想不到那竟然是奶糖糖纸的配色！ 白底，蓝红黑交叉点缀，经典款奶糖的糖纸。 不会错。 周行昭轻轻捏了下鹿鸣的脸颊，肯定道：“没错，猜对了。” 鹿鸣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太意外了好嘛，“我就是……就是随手送你的，没想到……” 没想到会让周行昭记了这么多年，还专门搞了个头像用。 他不经意之间付出的那一点点，都被对方珍藏了起来，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无措，意外又……窝心。 连周行昭捏他的脸颊都没避开。 将鹿鸣的神情变化收在眼里，周行昭微微叹息了一声，又笑起来，“对于身处黑暗中的人来说，一点点的光和热就会让人记忆深刻，还好是你，还好有你——” “我没有在黑沉的深渊里越陷越深，哪怕后来没办法天天见面，但念着这点光亮，我就能一步一步走到你身边。” “付出本身不在多少，在质量，在情感共鸣，对不对？” 鹿鸣怔了怔，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这话是不错，就是想想……心里有点难受。” 不是为他，是为眼前人。 周行昭宽慰道：“有就好，够就好，而且你跟以前相比，某一点特质没有改变，一样是心软的。呦呦，以后的路还很长，不管怎么走，别给自己留下遗憾就足可以了。” 鹿鸣看着周行昭，几分钟后轻轻应了一声。 凡事确实应该往前看，以前的事情记着就好。 他缓了口气，笑道：“人都会变嘛，我会，你也会，以前你确实不容易，不过以后就好啦，没人能再看轻你。” 周行昭只是温和地笑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到今天为的不是别人的眼光，为的不是不让人看轻他，为的是……有站在鹿鸣身边的资格。 只是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得多了，总会给鹿鸣不必要的压力，还没到那份上，对方已经说了还不确定，那就再缓缓。 直球是要到了只差一层窗户纸的时候才好用，才能水到渠成皆大欢喜，太早了反倒不是好事。 回程的路上两人拐去取了鹿鸣定好的东西，都是吃的，还一大堆。 他没让周行昭下车，拎着东西回来后都放在了后备箱，在副驾驶坐定，他神秘兮兮地把攥起的手伸到了对方跟前，手心向下，道：“这个给你的。” 周行昭心里有猜测，但并没有说出来，本就不错的心情更好了。 他的唇边弯着一丝笑意，摊开手掌伸到鹿鸣的手下方，“什么？” 鹿鸣略有点小自得地笑了笑，尽管想到刚才在店里发生的事儿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妨碍他现在挺高兴的。 他展开手指，藏着的东西就落在了周行昭手心里，他收回手道：“特别送你的。” 周行昭看着那个小东西，笑意更明显了，是一枚大白兔奶糖，和他第一次收到的那枚别无二致。 这么多年过去了，经典依旧是经典，也承载了他难能可贵的回忆。 他转着奶糖看了看，又看向鹿鸣，“谢谢，不过——小鹿，这奶糖哪儿来的？” 就只有这一枚，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鹿鸣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实话实说道：“这家店确实没卖的，我问的时候被店里一个小姐姐听到了，她正好带的有，给我匀了一枚，就是……就是作为感谢我还跟她合了个影。” 也是今天太突然了，他不太好准备。 周行昭略一顿，把那枚奶糖又塞回鹿鸣手里，微微笑道：“谢谢呦呦，尽管我从小就不喜欢甜食，但对奶糖一直印象不错，这枚嘛，我很喜欢，所以你好心到底，帮我剥开吧。” 哈？ 鹿鸣看看手里的奶糖，再看看一副认真模样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的周行昭，说话都打磕巴了，“你不是吧？又不是……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让我帮你剥糖纸？怎么不让我喂你啊？！” 周行昭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的不错，喂东西对三岁以上的孩子来说就幼稚，对二十岁以上的成年人来说刚刚好，既然呦呦想到了、都说出来了，就一起做到吧，怎么样？” 鹿鸣的嘴角抽了下，说不上来自己是意外和震惊比较多，还是不好意思比较多。 他低头一边剥糖纸一边叨叨，“周行昭我算看透你了，对你就不能太想当然，总能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我出其不意的一击，偏偏还让我……不好拒绝，不对，是舍不得拒绝。” 丫的，大魔王简直坏透了。 周行昭一半是淡定，一半是好心情，问道：“那你乐意吗？” 鹿鸣顿了顿，叹了口气，笑道：“乐意啊，我不乐意的事情谁都逼不了我。” 他说着把奶糖喂了过去，还模仿着哄孩子的口吻，拖长了语调，“啊——张嘴，乖乖哦，吃了甜的就不许不开心啦。” 周行昭不由得失笑，他注视着靠过来的鹿鸣，眼里带着笑意，也没说话。 鹿鸣被盯着看的更不好意思了。 他觉得自己不只是脸颊发烧，连捏着奶糖的手指都开始烫起来了，“赶紧的呀，过时不候！” 周行昭慢悠悠地握住鹿鸣的手腕，觉察出对方一瞬的僵硬，轻轻揉了揉眼前人的手腕，这才略一低头吃掉了那枚奶糖。 鹿鸣缩回手，扔掉糖纸后揉着自己的手腕，不再去看周行昭。 好半天没听到对方说话，他转头看过去，直接对上了那双幽邃的双眼，只是周行昭眼里的那汪海水像是被太阳晒暖了一样。 暖洋洋的，泛着粼光。 他一下怔住，连呼吸都轻了。 周行昭凑在鹿鸣耳边，两人的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他低声道：“很甜，都很甜，谢谢呦呦，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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