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印:“都毁坏你的名誉了,有什么应不应该!你说不出口我去问。”
田雨燕拗不过花印,只能随他去了。 涉及凌霄的大事,花印绝不可能袖手旁观,三观和底线问题,她要跟花印对着干,到时候花印脾气暴起来,她跟殷向羽别想安生。
一出校门她就紧张兮兮查看四周,生怕殷向羽自作主张停在附近,甚至下车来打招呼,说嗨,花花,我是你妈朋友,送你们去医院。
好在花印正为凌霄烦神,没发现老妈的异样。
“林雪是女孩子,你们收着点态度,好好说话,知道吗?”田雨燕不放心地交代,“如果真那啥了,很伤身体,包括精神啊情绪啊,人家家长心里也不好过,祸从口出祸从口出,你们也领教到了,总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花印:“妈,你今天居然没骂我。” 田雨燕心中一喜,心想这小崽子果然知道老娘的良苦用心了,没想到花印紧跟一句:“别想跟我将功抵过,一码归一码,今天回家我洗碗。” “……”
老林大排档果然大门紧闭,卷帘门一道黑,一道灰,凌霄弯腰用力抬了抬,地栓锁死,他平时都是晚上来,从没遇到过需要叫门的情况。 花印:“林老板!在家不!”
他走进左边的冻货批发:“胡老板,隔壁林老板去哪啦?怎么不开张。” “哟,小帅哥来了啊。” 老板在给新进的大鹅贴价签,随意瞥了眼花印,意味深长地往他身后寻找,凌霄没跟着,他笑了,说:“你一个人啊,来找老林?我跟你说啊,找不到的哦——”
并排几家店面共用后院钢架楼梯,花印想带凌霄走后门,只好继续赔笑脸。 “为什么呀,不开张怎么打零工挣钱,我还想买个鼠标呢,我妈不给我买。”他晃晃悠悠地到处走,目光顺着收银台,胡老板脚一勾,把内门砰地带上。 “可劲逮着老林薅?”他促狭地笑,“可惜人家只有一个女儿。”
花印忍,拿了根五毛的小雪人结账,雪糕捏在手里,从梆硬到湿软只需要几分钟,凌霄的书包躺在卷帘门脚,人不见踪影。 他咬一口雪人的帽子,奶味巧克力汁滴到手背。 “凌霄!靠,属曹操的啊,两句话就不见了。”花印踹了一脚门,哐哐郎郎地动山摇。 “林雪啊!林老板啊!我花花啊!快开门啦!”
不一会儿凌霄回来了,校服前胸跟手掌脏得不能看。 花印问:“你去哪个泥潭打滚了?别一个人行动,我找不到你。” 凌霄微微喘,他随手抹把脸,额头跟鬓边黑了,锅底色。
花印还能笑出来:“你这样子够凄惨,待会看见林叔就说是被人围殴了。” 凌霄凑过去舔了口雪人的脸颊,搂花印的腰,被他迅速躲过,只好点点头:“走,书包不带,我们绕到后边,带你爬上去。”
电线杆光秃秃,像黑白电视里的金箍棒,旁边一个接近两米五的高压电箱,黄黑色巨大感叹号,感觉靠近就会被电成烤羊腿。
花印绕电箱一圈检查,方圆两米没水渍,应该不算危险。 先学猴子爬电线杆,然后跳到电箱顶,踮脚就能够着二楼钢架梯了,钢筋布满锈红,接缝处的腐蚀肉眼可见。
凌霄掏出手套给花印戴上:“电线杆滑,其他还好,就是刮手。” 他让花印抬脚,看他鞋底摩擦力够不够,做好万全准备,双手抱紧电线杆,闷声发力,腿夹紧往上递,嗖嗖就窜了上去。 花印不住惊叹:“你怎么长这么大了还会爬树?” 他些许害怕。
爬电线杆的姿势不是很优雅,让他联想到天牛,啄木鸟,甚至啃噬树干的软体害虫,他犹豫拿脚底试感觉,这时,凌霄到顶,准备跳。 花印头仰到最大,扶着电线杆看凌霄强壮的大腿,其实比较像个大扑棱蛾子,蒙个围巾直接依萍跳海。
凌霄爬到超出电箱半个身子就跳了,难度大,胆量更大,手牢牢攀着电箱边缘,咬牙撑住整个身体,只调整了两秒就一鼓作气往上冲。 足尖和膝盖配合,踩电箱增加摩擦力,简直飞檐走壁铁掌水上漂。
凌霄呼气,躬下身俯瞰,伸手,花印嘿嘿笑着踮脚,触碰他的指尖,叽里咕噜念咒:“叮咚…神说,要有亚当,于是有了凌霄。”
“直接拎你上来肩膀会脱臼。” 凌霄错解了他的意思,摆手,认真地指电线杆:“爬吧,你多爬一点,小腿超过去就行,然后扑过来。” 花印拨浪鼓摇头:“不不不,我不,我肯定会掉下来,摔成脑瘫。” 凌霄:“我一定能接住你,相信我。” “不要。” “你信我,绝对拉的住。” “我惜命。”
两人各执一词,倔强地僵持,小孩子一样,凌霄蓦地笑了,霎时觉得轻松许多,心头沉重尽数消融,本来一心念着找林雪问个明白,眼下反而没那么急迫了。
幼时他哄着花印去塘坑看翠青蛇,花印就是这样,又怕,又想去,让自己再三保证蛇不会咬人,结果到地行大运,翠青蛇还带来了七大姑八大姨全家老小一起开会,花印扯破喉咙在田埂上撒腿飞奔,响彻稻禾庄稼。 那时凌霄还听得见,哈哈大笑,回家吃阿奶一顿竹笋炒臀尖。
他说:“好吧,那你别上来了,他们也不一定在家,省的白跑一趟,你在门口等我,我尽快解决。 花印:“那也不行,你一个人不行。” “有什么不行。”凌霄无所谓,“我来基本不都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敌在明我在暗,需要军师外援——我本人,你等着,我去骗个梯子。” ----
第49章 在心上说话
四只脚轻轻走在钢板上,把动静降到最低,角落里嘎吱嘎吱,很吓人,花印抓着凌霄胳膊,全身一半重量靠过去。
“要是没人咋整?”花印悄悄问。 “嗯?” “我说不像有人在家,直接上阁楼吧,我先上去敲门,楼梯太窄了。”
花印分给凌霄一只手套。 上次走里屋来阁楼就觉得又高又陡,不搭扶手没安全感。 看样子林雪鲜少从后门走动,手指一抹,灰得有八百年没倒过的烟斗那么厚,花印抵着木门往里推,锁的。
“你站下去点,门往外开的,待会要冲出来个哥斯拉,直接把我俩撞滚下去,一尸两命,都没人当目击者。”花印指木门铰链。 凌霄没懂,疑惑着往下走了一级:“站这?” “再下去,行,就这,刚好能把我接个公主抱。”
木门板很薄,用红油漆画了个写意的圆,顶上伸出来半拉硬纸壳,折三折卡在门框里,把唯一透光的缝堵得水泄不通。 怪不得那么黑呢,花印/心里嘟囔。
“林雪?你在里头不?我花印,还有凌霄一块儿,我俩来找你有点事。林雪?”
哐哐哐哐,连敲几下没人应。 花印回头看凌霄,对方小眼神安静中带点急躁,他把耳朵紧紧贴上门,嘘凌霄一声,别说话。
屋檐下,阴影划出一道清晰的线。 凌霄站在阳光里,眼睛特别亮,急这么一回,下巴胡茬都冒出来了,才十五岁一小伙,愣是沧桑成小龙女跳崖后的杨过。
花印皱眉,他听到里面有很轻的像猫肉垫一样的脚步声,绝对是女孩子,她扛热,闷在暗无天日的小阁楼里不开电扇,一点噪音都没,那种布料和木板摩擦的沙沙声更加清晰。
林雪在里面,而且是逐步走到门边。 后建的阁楼结构简单,地板没打龙骨,本来就容易踩出声。 既然在,为什么不开门? 创伤应激反应吗,对任何人都无差别抵触?
“林雪。” 花印用平生最温柔的音调喊道,“我是花印,我来看看你,你不想说话的话敲敲门行不行?你是不是还没找到钥匙?那就下去帮我们开门吧,林雪?” 他听到粗重的喘气声,就在门那边。 不像害怕,更像哭到梗住嗓子,一抽一抽大口呼气,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颤抖。
凌霄待不住了,三步并做两步跨上来:“林雪,你被锁里面了吗?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林叔在吗。” 等了五秒,他问花印:“她说话了吗?” 花印摇了摇头。 然而凌霄一开口,林雪喘气声就越大了,她发出极其崩溃的呻/吟,并不高亢,而是极力压制却压不住,微若游丝的声线溜出来,汇成诡异的、求救一般的叫喊。
花印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种动静只有杨积楼那台收音机才发得出来,还得是扭了半天旋钮才找到频段,邓丽君的甜嗓都给掰成鬼叫。 “你怎么了?”凌霄问,“她在和你说话对不对?” “你别吭声!”
根据林雪反应判断,她哭成这样和凌霄可能有关系,可她又不开门,这到底是向凌霄求救诉苦,还是害怕凌霄?
花印暗地里咯噔,一丝迟疑如病毒滋生开来。 他犹豫着抬眼看凌霄,又很快移开眼神,嘴里碎碎地劝慰林雪,避免提到凌霄二字。
凌霄:“……为什么看我。” 不说话。
凌霄睁圆眼睛,倏地领悟到那个眼神的含义:“你想什么!” 轰—— 脑袋里炸开一朵毁天灭地的蘑菇云。
“你刚刚想什么!” 他怒不可遏地踹了一脚钢筋栏杆,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连带着阁楼都晃了晃,花印忙不迭又去安慰他。
“你别乱来啊啊啊啊我怎么了啊。”花印崩溃地把头抓成个鸡窝。 “她没说话!就是在哭!我也不知道林叔在不在,你能不能安生点等我把人劝好!”
林雪蜷缩在门后,脑袋后仰。 颈后皮肉一层层褶皱,她却只能继续仰,把眼泪憋回去。
她听到凌霄暴跳如雷,一改沉着冷静,跟花印争吵了两句。 从没见过凌霄生这么大气。 原来他大吼的时候也会失去理智,像抓着陈德容肩膀疯狂摇晃的马景涛。
来大排档的人千奇百怪,不止刀背他们几个混混闹事,还有喝两滴马尿就发疯的中年失意男、抱着遮阳伞踢掉凉鞋撒泼的女人。 羊肉、啤酒、碳火,人们总能找到放肆的借口,吹牛逼编故事。
林雪遇见这种人都躲得很远,凌霄说,怕什么,都是人,又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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