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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可思议了,甚至还才16岁,简直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离开肥大校服的遮挡,短夹克更显肩宽腿长,把劲瘦的腰肢按弯下去……
史蒂芬上身靠近,揪起他胸前的贴身布料,小小弹了一下。
“来吧,欢迎来到新世界。”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史蒂芬率先进了浴室,竟突然对自己的上肢有一点不满,他抹了点透明洗手液在胸前,对着镜子说:“不嫌弃就用我的毛巾,床单你也用不上。”
没动静,他才想起来刚才那番话是说给马桶顺着下水道溜了。
还没试过残疾。
史蒂芬吞了口口水,赶紧往腰上也洒点水,营造出晶莹光亮的透明感,他快三十了,偶尔举铁,肌肉中看不中用,自然状态下有些松弛。 不像精力充沛的年轻人,随手推个门,脖颈青筋的曲度都十分性感。
他走出浴室,凌霄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手在前面有所动作,应该是在解牛仔裤扣。 史蒂芬缓缓走过去,手沿着他的后背摸到肩头,触感结实,三角肌喷张坚硬,真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口感。 “不说话,也听不见,准备玩聋哑人play?待会是不是只能玩正面不能后——这是什么?”
史蒂芬愣住。 凌霄头也不回地从前面抓住他的指尖,并非皮肤的温热感,而是—— 橡胶手套?
凌霄的手掌很大,茧子割破了,没削平,野蛮生长成微小的山峰,硬硬地顶着黑色橡胶手套,掰手指活动关节,十指绽开两朵黑色郁金香,芳香,但危险。 他自然不知道史蒂芬在身后说什么,转过身,再当着对方的面掏出粗糙的劳保手套。
“你以前也是学跳舞的,对吗?” 凌霄漫不经心地问。
“你转圈时,惯用左腿——”
军刀森然出鞘,握把光滑无痕,纯黑色塑料壳和身份标识明显的钥匙扣。
“还是右腿?” ----
第59章 阿兹海默症
杨善东没养过小狗。 他是个善良的老好人,对人是,对动物更是。
邻居在地下室楼道里养小白兔,买回来前两天皮毛滑亮,精神抖擞,时刻蹲在笼子口,逮到个路人就蹦一下。 小白兔只吃不运动,反而日渐消瘦,眼睛也不亮了,红宝石变红眼病,脚边零散破烂的菜叶,杨善东穿大花棉袄经过,会被当成胡萝卜,偶尔振奋一下小白兔的心灵。 偶尔而已。 后来小白兔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一根长脚的胖胡萝卜,而是人,特殊待遇取消,兔牙都不稀罕咧一下,渣兔气质。
只听说过斗牛不能穿红衣服,没想到养狗也不能。 一开始黄土松见他就叫,换食盆倒水牵绳子都狂吠不止,杨善东研究了很久食谱,最终发现是衣服的问题。
冬天过去,衣着轻便起来,黄土松也和他混熟了,荣升为派出所的看家护院,很受小学生的欢迎,徒弟5点半就下班约会,杨善东孤家寡人回家没事干,吃完饭就将黄土松牵出去,沿着杏林路走一个小时。
防止它跟小白兔一样抑郁。
菜地吃不完的包菜心和豆角,他都切吧切吧剁碎了,带到派出所喂狗。 后来听人说豆角生吃有毒,又半夜跑回来把黄土松带回家,怕它一个白眼撅过去,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小镇风平浪静,特约记者没材料写,极富创造性地转移目标,从人写到狗,拟了篇稿子,《孝山之光:昔日少年英雄所救小狗,今已威风凌凌日进斗盆》。 杨善东换上衬衫和警帽,半跪和生命合影,喜气洋洋,生命呼喘呼喘哈着舌头,转头在他脸上舔一下。
数码相机颜色逼真,狗毛黄澄澄,警徽亮锃锃,这就算完成一天的任务了,杨善东跟记者寒暄两句,不留人吃饭,说待会就得进来个迷路的痴呆老头,他得送人回家。
“前几天卡拉OK厅有俩三十来岁男的约架。” 杨善东拿帽子扇风,送记者到路口。 “一架没分出胜负,我去调停的,结果你猜怎么着,当场又约半年后再干一次,让我见证。”
“我怎么当见证?批评教育!什么架这么情比金坚啊,还约个半年,你早来几天,就能写篇好稿子了,俩人老婆搁派出所哭啊,伤口怎么怎么深,血流的怎么怎么哗哩哗啦,我都给卫生院打电话去急救了,一个流鼻血,一个撇了脚指甲!”
午后风吹柳絮,浮浪流云,日子慢得像按了0.5倍速。
杨善东悠悠走回派出所,对面孝小广场上的国旗降到一半,杨善东驻足,默哀片刻。 上周辽宁铁岭一家公司发生事故,死了不少人,举国哀恸。 事发地也叫清河,清河区,或许孝山人触景生情,回忆起当年化工厂材料爆炸,于是不由自主共情了千里之外的外乡人。
县里发通知,接下来要组织全县进行安全隐患排查,杨善东回到桌前,准备写点计划,蓦然听闻警笛声撕破宁静。
大下午的,谁把警车开出去了?到了学校门口也不禁鸣,是不是得等郑青松过来投诉了才知道收敛。 杨善东戴上袖章,出门开嗓训人,没成想车子里下来几个面生的同僚。 领头人穿的便服,目光精悍走路带风,高低得是个副科级。
“请问哪位是分管户籍的同志?” 来人亮出证件,杨善东定睛一看,县刑警大队长! 刑警? 刑事案件?
他忙把人引到小刘旁边:“同志你好,我是杨善东,老杨,所长今天在外地考察,什么案子找我配合就行,我一定全力支持工作。军儿啊,给同志倒杯茶,小刘,上系统,同志,怎么称呼。”
“好,我姓冯。”他掏出一张传唤令,“刘同志,照这个查,涉及一桩故意杀人案件,威胁性不大,中学生,老杨,你带几个熟悉地方的人,待会去把人给抓了。” “……” 杨善东眼睁睁看着小刘敲出两个字。
他猛地一激灵,不慎砸落徒弟端来的茶杯,滚烫的水浇黑了水泥地面,激起小片龙卷风般的水汽。
“凌霄?!” 杨善东惊呼道,“搞错了吧!那孩子才多大!同名同姓吧?”
“认识?认识更好办,死者是英籍华人,杰出华侨代表,县局及市局高度重视。”老冯说,“有证人跟证词,案子还没定性,回来先审审再说吧,对了,这是我们痕检科的同事,待会要拿嫌疑人的衣服做比对,可能得搜家,嫌疑人要不配合,就只能武力制服,电棍准备着。”
杨善东接过搜查令,跌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开口。
树荫成林,云推着日光走。 森罗密布的光斑投在派出所院中,大地再次成了似迷宫般的筛子。
阿兹海默症老人杵着拐杖推开栅栏,抬手遮太阳,眯眼睛,寻不到光斑的来处。 颤颤巍巍蹲下去,轻抚生命的头,一下,又一下。 他的眼珠浑浊,似在努力辨认,焦距时远时近,就是没法通过肉眼分清虚实,良久,才口齿不清地呵呵笑说:
“孙子啊——你来接我回家啦。”
……
一年半后,聂河妇幼保健院。
“家属!田雨燕家属!”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蟾室走廊,殷向羽箭步冲上前,抓着护士的袖子:“在在在,在这,是我,生了吗,生了是吧?大人在哪?”
大毛巾内,小婴儿丑得像只猴子,头发倒是黑又茂密,黏糊糊贴头皮。 护士分开孩子的腿:“女儿,七斤八两大胖女儿,母女平安,行了,看过就行了。” 她抱着孩子就走,殷向羽激动之余,招呼花印来看:“花花来看你妹妹!你妹妹出来了!”
花印戴着一只白色鸭舌帽,冷淡地站在走廊口,白短袖,白运动长裤,白运动鞋,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手上是个透明袋子,没装多少东西。 自从田雨燕羊水破了开始,他就站在这儿了,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听到殷向羽呼喊,他也没有反应,好似护士手中抱着的婴孩与他无关。
“还有个家属?什么关系?亲戚?”护士说,“看不看了,不看就抱去恒温箱了。” 殷向羽的手还朝花印的方向招着,见状只能作罢,尴尬地解释:“俩孩子年纪差太多了,叛逆,护士,怎么孩子哭这么凶?” “刚生下来的不哭这么凶才奇怪了!”
殷向羽按捺不住心情,一直在产房门口徘徊踱步,等田雨燕推出来。 今天破羊水的产妇就她一人生了女儿,顺产,收到不少恭喜声,殷向羽将准备好的喜糖一一分发,再三思索,还是认命走到花印身边。
“花花,你妈不容易,高龄产妇,待会她出来——你别气她了。” 口气小心翼翼,生怕误触这朵带电的玫瑰哪根毫毛。
去年中考前的重大变故,直接影响了婚礼的举办,从中考前推迟到9月,那时田雨燕都显怀了。 母子二人说开后,花印反而更抗拒殷向羽,田雨燕说一不二,瞒着花印直接把请柬发出去,她说得很绝情,知道花印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波及中考,跟亲人、朋友相比,前途才是他的命根子,才会陪他到老。
没想到就在这个当口,晴天霹雳,凌霄被公诉告上法庭,前途毁于一旦。
市最高法一审判决李志远、文淑仪等过失杀人罪,有期徒刑十余年不等,凌霄则是帮凶,少管所服刑3年。 凌霄不服,提起上诉。
他交代,是李志远等人委托他将史蒂芬骗到了逢亭,警察和120赶到时,李志远和黑桃跑了,但宾馆老板是目击者,清楚明白地说看到了李志远等人殴打史蒂芬致死。
花印把史蒂芬的恶行告诉了裴光磊,央他家里人找了个市里的律师,律师听到真相,却犹豫了。 “这事不能说。”律师分析道。 “碍于对方身份,隐私,大使馆肯定会阻拦搜查,况且你也会被连带着调查,万一认定你是同谋,甚至教唆犯罪,那就完了!” “没有人想要杀人!” 花印握着聂河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怒将其摔到墙角。 “凌霄更没有!他没有杀人!更不是帮凶!他只是打一顿出气!要抓就抓我吧!”
临时监狱里,凌霄也向刑警队提出了质疑。 “我不是帮凶。” 他冷静得可怕,因为耳疾,警方专门在审讯现场放了个电脑,屏幕对着他,警方问一句就打一句,以防理解问题造成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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