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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化妆室穿上羽绒服,花印舒服地瘫倒,门咔哒一声推开了,他从镜子看到来人,简单扎着低马尾的姑娘,左右各一枚卡通向日葵发卡。 舒娜匆匆忙忙的,刚从另一个化妆间赶来,二话不说打开随身腰包,唰唰喷卸妆棉,往桌上一扔,说:“你自个儿卸啊,赶紧的,姓靳的事儿逼闹呢,一大老爷们嫌口红色号太暗,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 她推门又要跑,被花印叫住。 “你等下,回来。”
舒娜将门掩着露条缝隙,偷摸摸往走廊左边指,小声说:“等着,卸完妆别跑,过半个小时我再来找你。” 室内归于平静。 小化妆室约7、8个平方大小,花印的套装制服一排排整齐挂好,他的衣物均不假于人手,穿过一次就送去干洗,自费,因此没有一丝褶皱。
他捏着化妆棉放到鼻尖轻轻闻,卸妆水味道变了。 原本是柑橘果木味,柔和舒缓,花印特意交待舒娜持续回购的那款,估计刚用完,舒娜没来得及买,便换了个不知名的牌子对付两天,花印对味道十分敏感,尤其上脸的化妆品,看成分比看A股大盘还精细。 娱评节目男主播,真·靠脸吃饭,要是隔三差五长疹子,大红脸猪头三,基本也就跟前途kiss goodbye。
易过敏这事儿,他没跟台里的人多嘴。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何况他身边就这么一个靳广为,鲁迅说过,靳广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靳广为一头痒,是开始长脑子了。
他将花印当做头号劲敌,花印也懒得计较,娱评节目是非多,没人干,花印顶上来,硬是凭美貌在电视权拥有者——阿姨奶奶们那儿出圈了,热线电话铃响不停,十个里面有八个给花印介绍对象,还有一个要给他介绍失散多年的亲奶奶。
事后几日,花印才知道靳广为穷折腾的原因。
“化妆室还分阴阳风水?”他闭着眼睛淡淡嘲讽,“我怎么没觉得还有这道加成,墙里供了财神是吧,工资不还是那么点儿。” 舒娜在手背上调粉底色号,刷头一挑,再一抹,调出来比花印的脸浅两度。 她跟着吐槽道:“还搬出他妈来,奔三了都,他妈宝他有理,谁看不出来啊,不就是跟你过不去么,你这个离4号厅近,他的远,多走几步路是会扭着俩大腰子,你可千万别让他,得寸进尺!”
镜中人头发随意散落在额前,还是少年模样,浓眉翘鼻,唇色太水润,也盖上粉,好方便调成正经男主播该有的色。 他悠悠地说:“当然不会,谁给你的错觉。”
“你不老这样嘛,要不是你佛,午间新闻哪轮得到他?” “与天斗,其乐无穷。”花印道,“与人斗,大材小用。”
一层湿润涂上去,刷毛晕开,舒娜翘着兰花指端看他的脸,啧啧惊叹,蓦地研究起眉形:“哎,我发现你一边眉毛长得快,一边慢哎!” 她如同发现新大陆。 入行快两年,花印对化妆还是不太适应,只准舒娜修极小的幅度,具体不超过三根:“可能因为我喜欢左侧卧睡觉吧。”
舒娜故意羞答答地用刷尾按他的脖子:“哦,所以你家枕头上施了肥?哪家的园丁这么辛劳,勤勤恳恳交公粮啊,哎呀,不会被我猜到姿势了吧,你可千万别跟何总说,我可怕他了~” “你一姑娘家能不能矜持点。”花印头疼道,将她耗费三分钟画的眉尾揉成一团黑,舒娜立马像按了开关的智障塑料高达,尖叫:“老娘的心血啊!你都喊我姐了,我咋就不能说了?!嗷——”
手机进来条微信,是群里通知,喊他去配音,舒娜毛里毛躁抓起定型喷雾,一顿狂/操作:“头发还没弄好呢!一天到晚就知道占用老娘的工时!” 花印无聊滑看群里聊天记录,一个不留神,转脸正怼上去。 “……呸。”他紧抿双唇,一言难尽地呸掉喷雾,水润润带着胶水味儿,糊得他眼皮都不敢眨,怕粘一块儿了。
舒娜悲愤道:“刚画好,不准再给老娘擦咯!”
录完节目,花印到工位前check完邮件,才四点多。 手机叮咚叮咚,不停发来消息,花印难得嘴角有几分笑,关机拿包走人,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嚣张自我,经过丁响工位,他停下来敲隔板:“去不去吃饭。”
电脑边花里胡哨,一堆盲盒簇拥着丁响的二刺猿女神,尼尔机械纪元的2b小姐姐。 近期桌面是蒙眼白发女战神战斗形态,女仆装百褶裙角在空中飞跃而起,旋转砍出一道残暴击杀的金光。 丁响鸡贼地在女神脸边放了张悬浮照片——其本人的高P海马体证件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丁响怪叫打开天气软件,“东八区,富饶美丽草菅人命的我杭,今日温度零上1度,宜嫁娶抛尸,这就是你邀我共进晚餐的原因吗?给我个答应你的理由,我怕2b老婆连夜注册微/博,老公孩子在天堂。”
到底是怎么跟这种傻逼成为朋友的。 花印默默翻白眼,转发他一条订餐通知,简简单单道:“寻芜酒庄,不去?”
“我嘞个去!寻芜!”丁响连声窝草,一蹦三尺高,“这么有排面!一个包厢最低消费8888!你玩真的?” 滑轮椅呼啦弹射出去撞着后面栏板,他嗓门大大咧咧,吸引不少同事注目。
靳广为从演播厅出来,脸上还带着妆,一打眼就看到人群中独自发光的花印,又正好听到一连串八八八八,余音绕梁振聋发聩,他那张伟光正脸顿时挂上不屑,就一秒,不多。
他走到花印身边,自来熟:“响子,跟咱花魁去寻芜镀金?记得帮我看看那儿的临江露天草坪有多大,我朋友要去举行婚礼,找我打听来了,我哪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正好,你有空再拍点图啊,带着相机去,难得一趟呢,不能浪费,得吃回票价。”
“……”丁响向花印发射眼神电波:这哥们儿今天头肯定不痒。 花印看笑话似的挑眉。 明面上揶揄丁响,话里话外不全在说花印吗。
见花印不为所动,靳广为本还算和气的笑脸隐隐僵住。
活了快三十年,没见过这么能装的。 他花印一没家底,二没人脉,却从来不用上酒桌赔笑脸,电视台大楼他见面就带笑的,一只手能数完,孤傲清高,好像别人都是蛀虫,只有他,不用为了生活打拼,每天的任务就是打扮得美美的,去电视机前露个脸。 成天板脸装冷美人,有个大厂P8的男朋友就拽上天了,连台长都格外赏识他。
凭什么?社会底层逻辑到他这儿,突然出bug了?
丁响知道这大爷惜字如金,懒得自己怼,于是笑嘻嘻地说:“可不是呢么,小一万,哪能让何总白出,不过你要看草坪啊?那得飞无人机看全景,你帮我申请个去?” “还用出动无人机?”靳广为皮笑肉不笑道,“拿脚量呗,让何总领着花印野外漫步,你呢,就跟在屁股后头,排练一下扦婚纱用什么姿势最好看。”
“你他妈没事找事是吧?”
丁响是冬天里的一把炮仗,一点就着,花印举起他桌旁的触屏杆,将人推回去,完全无视掉靳广为:“是我别的朋友请吃饭,走吧,时间不早了,催得急。”
电视台打卡时间自由,就是24h随时待命,大新闻突发,哪怕正在造人也得麻溜爬起来上工,因此平时员工能跑就跑,两人坐电梯下楼,出大门,一路丁响都在打抱不平。 “你就是太好欺负了,这人嘴这么贱,你还两句回去呀,有什么好怕的,你怕领导偏他?可能吗!就他那发际线,再过两年该退二线了,还争什么台柱子。”
他定位到门口的大瓷花瓶,准备打车,花印说:“有车,别打了。” “你竟然还开车?驾照考完上过高速没?” 丁响将信将疑跟着他到车棚,一辆小黄车坚强立在栏杆边,万点灰中一点黄,娇俏可爱,风餐露宿有些年头了,车把歪着头跟他say hi。
“你的坐骑。” 花印推出山地车,向丁响做个手势,请。 ---- 哈哈哈哈是谁存稿用光了,是我耶
第89章 金钱的芳香
世上怎么会有人骑自行车去寻芜酒庄。 有啊。 快看啊,这就有俩!
丁响脚作的卢飞快,上坡时嗨哟一嗓子,到宽敞地方了,扯着嗓子嚎:“我以为何总送你上班!3.0T黑卡宴!敢情你说去越野是骑山地车越野——” 嗖,花印握刹车,及时停住,有行人横穿马路。 “啊啊啊!”丁响漂移出去,声音如同丝带荡在风里,“让让让啊啊啊哪里来的下坡啊——”
一个小时后,寻芜酒庄门口的丛林大道。
道旁屹立着高耸的冷杉,绿意盎然,将他们引入一个极富生态气息的北美风格小镇。 酒庄拥有两扇复古雕花镂空铁门,像电影里的古城堡,爬满萱草和鸢尾,每逢圆月,吸血鬼就会在草丛上举行派对,绿色眼瞳莹莹放光,挑选他的后代和食物。
丁响犹豫地停车,按锁半天,还不了车,不在划定停车范围内。 看看花印,再看看礼貌距离外,一脸微笑的泊车小童,他尴尬道:“咋办,不会拦着我们不让进吧?” “不用了。” 花印将钥匙和名片一同交给门童,交待几句,门童就推着山地车走了,不一会儿开来一辆印有酒庄LOGO的公车,把小黄塞进后备厢,也走了。
丁响第无数次震惊。
大门到酒庄入口距离尚远,时间挺晚了,花印没心情走过去,等来一辆观光车,司机向他举手问好,两人上车,靠在车边欣赏沿途风景。 呼吸一大口新鲜空气。 啊,多么清新,金钱的芳香。
眼前花园美景在倒退,树木灌丛高低错落,大片花墙如摊开的绸缎一般铺陈,粉蓝紫绿,争奇斗艳,丁响的职业病犯了,手机咔咔拍照换角度,微一侧身,沉默不语的花印也入镜。 人比花更美。 瘦削却并不羸弱,安静窝在羽绒服里,臃肿衣物衬得他像个孩子,五官俊美纯净,气质杂糅,不开口时淡漠忧郁,一开口说话,就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倨。
极度欠扁。
“偷拍我这么多张,我怎么还没成网红?你毕业证混的吧。”花印的眼神瞟过来,画中人入世。 他从不忌讳别人拍照,也从没有不上镜的时候,前年团建一张大合照,把后期小姑娘P崩溃了,从此遇见花印就拜拜,封他为广角镜头之神,以血肉之躯抵抗镜头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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