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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用手绢逝去水渍,附和说:“最起码是国际天后那个级别的,前段时间不是在上海典礼后台见过那个谁,演古装剧那个,红得莫名其妙,凑近了看一脸坑,根本不敢往夫人旁边站。”
晚楠淡淡听着,没理会,只是注视着凌霄,异常深情慈爱。 她确实美丽,淡妆浓抹总相宜,接下来的日程需要她高贵冷眼壁上观,因此没再涂眼影,温和不少。
“能不能让她们出去。” 凌霄沉静的嗓音略显沙哑,富有磁性,两名女孩本还含羞带怯的,一听到他这么说,手抖了抖,像做错了什么事情。 “对不起少爷!”她们异口同声鞠躬道。
轮到凌霄沉默了。 他坐在床沿,四肢放松地垂下,并不拘束,双手交叠在大腿前,小腿很长,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斜斜伸到化妆凳,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好像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那股沉着霸道,从小麦色肌肤油然向外散发,充满野性魅力。 楚晚楠对此简直满意到了极点。
“在孝山,少爷是骂人的话,不学无术好吃懒做,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想好了再喊。”凌霄望向两名女孩。 她们应该年长几岁,起码20多了。
“小小。”晚楠轻轻拍了下凌霄的膝盖,“妈妈过会儿要开会,时间来不及,先把这些做完,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那边看下电视,好不好,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饭。” “去哪儿开会。” “你会关心我了,这样多好,你看,咱们也是能沟——” “我问你去哪里开会,几点。”凌霄近乎无情地逼问。
女孩吓得不敢动,化妆刷悬停在脸颊边,迟迟不落下去,她看到晚楠的眼中腾起恼怒,再熟悉不过,她想,这满台子瓶瓶罐罐又要遭殃了。 一个危险信号。
晚楠顿了顿,命令道:“你们三个都出去。” 司机走在最后,磨磨蹭蹭,楚晚楠扔过去一个瓶子,撞在门板上:“滚快点!”
赶走人,她不自然地对凌霄笑:“妈妈要去会议室开会,只剩一个多小时了,就在一楼,总不能在酒店房间,那多不像话,对不对,你就在这儿等,这个酒店太破,没有健身房游泳池,挺无聊的,要不你在床上睡一会儿,空调热不热。”她抬头看看,“壁挂空调,24度,效果差,打到21度怎么样?”
“你被监视了。”凌霄断定,“是谁,那群白手套,司机,还是这些女孩,你带这么多人,有哪个是可信的,我现在说的话会改变什么吗?”
楚晚楠双瞳微微震动,那瞬间,她甚至觉得凌霄那双藏在深邃眼眶后的眼睛,能看透她的内心,通过母子之间的链接,清清楚楚知道,她在想什么,怕什么。 “是谁?” “你的下属?你的敌人。” “还是——凌山。”
划拉一声,楚晚楠猛地挤化妆凳,坐到凌霄身边:“儿子,乱说什么,你别担心妈妈。” 凌霄不得不偏过头,与她对视,距离太近了,几乎肩膀抵着肩膀,他离开床靠到化妆镜一侧,说:“我没担心你,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让你说实话。” “想带你回去治耳朵而已,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你派人去宁馨花园找什么?”
“……”
“我把东西给你,你就会滚回杭州,是吗?噢,看来不是。”凌霄漠然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只见她克制不住地掐指腹,心中更加肯定,“要东西,也要我。”
他取出一张叠成小块的纸,晚楠便一激灵,整个人向前探了一下。 凌霄循循善诱道:“没在檀木箱里找到,是吗,你想不想看看?你是我妈妈,我怎么会猜不到呢,打开吧。”他竟直接递过去,“人不能那么贪,给了你好处,你也要还我一个,对不对。”
晚楠颤抖着手接过纸,迫不及待打开,愣了片刻。 ‘假如我能带他回汶川,我要用银丝为他编一串珊瑚珠,挽个梅花结坠子。’ 水渍更干了,褪色后发黄起毛,是从日记本上裁下来的一小段。
她忍无可忍怒拍了一下床面:“你诈我!”
计谋成功,套出了想要的答案,可凌霄并不愉悦,他冷冷抢回纸片,势大力沉,晚楠被他推得往后一倒,毛巾松落,湿漉漉的红发散开。 掌心捏紧纸片,凌霄说道:“现在可以谈条件了。” “早就跟你说过,什么条件都尽管提!你非要跟妈妈来这一出!”晚楠用毛巾揉搓着红发,遮住眼睛捂了一会儿,随后拿开。 “好。”凌霄说,“奶茶店我不要,你再卖掉,钱给田姨,殷妍的医药费如果不够,由你补上,无论你找什么理由,捐款,补助,手段比我知道的多。”
“就这么简单?” 晚楠不可置信,他居然全然不为自己着想,考虑了这么多天,最终还是围绕着田雨燕一家做文章! 她取来吹风机,犹豫着,想让凌霄帮她吹:“小小,用钱就能解决的,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吗?”
凌霄嗤笑,毫不在意地继续:“当然不止。” 吹风机也是自带的,吹起来风声极轻,晚楠被热浪冲乏了一双杏眼,道:“接下来该顾忌顾忌你自个儿了吧。”
“花印的手受伤了。”凌霄蓦地压低身子,将晚楠吓了一跳,“你知道了吧,最好和你没关系。” “我哪晓得怎么回事!那孩子也太不小心。” “高考进入倒计时,以他的成绩和排名,起码在合理范围内。”凌霄替她拈走一枚粘在鬓边的发丝,“但我不希望有意外,知分填志愿,假若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他上不了心仪的学校,你要负责悄无声息帮他解决。”
楚晚楠按熄吹风机:“我怎么知道他想考什么学校?” “高考后我会告诉你,他估分很准。” “不行!” 她的头发半干,看了看腕表,该速战速决。 “等高考来不及,最多一个礼拜,那些专家有多难请,你知道吗?我把他们凑到一块儿已经费了多少人脉,凌霄,不是所有人都无所事事,等着你大驾光临的!”
凌霄任由她打开衣柜,脱掉半身睡裙,匆匆套上职业装的套裙,拉链很紧,华丽水晶甲卸掉大部分力气,此时,一双手帮她拉上拉链。 “乖,小小。”晚楠唤了他一句。 衣柜在离窗最远的角落,凌霄堵在过道中间,夺去光照。
楚晚楠转身,出神看他的脸庞轮廓。 实在,太像凌山了。
牙牙学语的小跟屁虫,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需要经过多少呵护?八年成长,她全部缺席,不愧疚是假的,与亲子之间的生疏似深渊,并非一朝一夕能弥补。
“我答应你。”晚楠咬牙道,“医院那边我来周旋,你说的,高考结束,不是出分,到时候我来接你,你也别那么舍不得,让你去治耳朵,不是让你去送死,等问诊结束,花花不也可以过来?”
含蓄又明晰的敲门声又响了。 晚楠高声骂道:“催催催,除了催你们还会干什么!直接滚去会议室等我!”
她熟练地在镜前卷发,凌霄站在她身后,镜中人眉眼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最后一个条件。”凌霄开口。 “让凌山滚回老屋宗祠,给奶奶守一夜的灵。”
走廊上传来纷乱脚步声,渐近渐远。 屋子里,晚楠卷了一半的头发被烫出高耸的弧度。
“不可能。”她平静地说。
“为什么不可能,按八叔公的老规矩,他应该守七天七夜,我不孝,下葬后跪了七天,吃素背族训,奶奶才原谅我,肯来梦里找我。凌山,他想必也不敢让奶奶见他,怎么,自己亲娘的坟头不磕,他打算磕谁?老婆不要,儿子不要,娘死了都不回——”
“够了!你知道什么!” 晚楠终究还是拿保湿水出气,草木清香味的液体溅到墙上,玻璃瓶子发出沉闷声响,外壳看着完璧无瑕,内胆却四分五裂了。
她指着凌霄鼻子:“你以为我为什么不领证,一个人把你生下来,在孝山躲了那么多年,你以为我们都背着你吃香的喝辣的,是吗?要真没人管你们,你以为二中会收你入学?就凭一篇论文,你的刑期就能减少一年吗?!痴人说梦!”
“我要说的说完了,能不能做到,是你的事。”
离开聂河大宾馆,凌霄便将楚晚楠一行人抛诸脑后,接下来的日子,她再没出现,那辆红色法拉利宛如一个荒诞离奇的怪兽,在烟雾朦胧中席卷过海岸,利爪划过砂砾和黑岩石,被海浪一冲,了无踪迹。 ----
第87章 949朵凌霄花
时光一晃而过,殷妍转入聂河普通病房,殷向羽晚上陪床,田雨燕回家,给花印做营养均衡考试餐。
高考日来临,田雨燕换上旗袍,跟凌霄蹲守在校门口,烈日炎炎,招生机构和私立学校到处发传单,到凌霄跟前,手硬生生缩回来,还是算了,转而发给田雨燕。 “阿姨,看看传单啊,孩子们选专业是终生大事,金榜题名啊,祝金榜题名。” 田雨燕忍不住炫耀:“我儿子早就选好专业了!计算机!” “哇,这专业前景好啊,不过得看报那个学校?我跟你说啊,我还真认识个学计算机的大佬,状元!聂中一年出不了一个!人家就说啊,不是一本以上,学到后来找工作纯粹给人打工的。” 凌霄不悦地皱眉:“考清华,你走吧,用不上你。”
“……” 为讨个好彩头,他也穿了一声红,正红色地摊工字背心,八个口袋橘红色钓鱼短裤,十分辣眼睛,出门前花印说他像移动的世博中国馆。
送完花印进考场,回粉红佳人,套上芭比粉围裙。 宽阔肩膀裸露在外,感觉一拳能抡死一头牛,在一堆婆婆阿姨里帅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语文考试过了三十分钟,聂中考场门口有人闹事,田雨燕凑热闹,听了两耳朵,是个东北腔的妇女,准考证整齐码放在笔袋里,扔到一旁,拽着带队老师哭天抢地。 “真可怜。”她感叹道,“苦读十几年就为了今天,临门一脚结果还出事了,命不好,真是命不好。” 凌霄倚着根5米8的路灯,眼神收回来,淡淡地说:“人各有命。”
他们回了奶茶店,营业中的木牌一挂,客人涌进来蹭空调乘凉,田雨燕收银,凌霄勾兑奶茶,配合默契。 “这人啊,就是不能比。”田雨燕数着抽屉零钱,对凌霄说:“要比也别比好的,就比惨的,找骨髓配型这么久,可把这一天给盼来了,还是好人多,名校就是好啊,实验室做好事不留名,连手术费跟药费都不用我们出,说他们有科研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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