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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凌霄要是听不见,你就帮忙翻译下,哎呀,这肯定是误会,要是说不清楚,这不是名声全毁了,怎么能在学校抓人呢,真是!”
花印/心中有些忐忑,不敢说,眼神飘忽地往里看。 凌霄泰然自若,并未歇斯底里为自己辩解,配合着伸出双手,咔哒,手铐戴上去,蒙上一块黑布遮挡,两个便衣押送他出办公室,经过花印,他却目不斜视。 花印跟上去,他们上了车子,凌霄才扭头说:“没事,别担心。”
“花花,你痛吗!止痛药见效了吗!你跟我说话!我怕你昏了!”凌霄在红绿灯右拐,回头大声询问,花印本沉浸在思绪中,暂时忘却锥心疼痛,这一吼又把痛感喊回来了,伤口处紧绷着,他不敢乱动手指,怕扯动神经影响恢复,心烦意乱。
“好好看路吧。”花印的灵魂飘在空中,“别又撞车了,断手断脚,送我去见我爸。”
打完疫苗,二人赶回医院,做各类抽血X光等检查,医生不建议住院,说是轻伤,开了药打发他们走,凌霄顿时火冒三丈,掀翻桌上的病例要和他理论,花印没有手,根本拉不住,情急之下狠狠踹了凌霄一脚,崩溃呐喊:“行了!别闹了!你是不是疯了!”
凌霄要带花印回家,花印则坚持回宁馨花园,生命的尸体还冰冷躺在血泊中,他担心再出意外,凌霄已完全失去理智,与自己说话时他竭力克制,但花印看得出来,他很难排解心头的郁结恨意。 假若今天花印的伤是别人造成的,凌霄必定百倍千倍报复回来。 可偏偏,锁门的是他自己,咬人的是朝夕相处的生命,往盘古开天辟地算,生命也是凌霄当年二话不说救回来的,那怎么办?谁该为此负责?
凌霄从房东杂物堆整理出废旧纸箱,将生命放进去,贴胶带封口,满地血渍触目惊心,清洁完依旧满鼻腥味,凌霄拄着拖把站在衣柜前,似哀悼般沉默。 这夜真长,才不到十二点,分针再走几圈又是新的一天了。
花印蹲下去蹭蹭纸箱,低声说:“不怪你。” “应该怪我。”凌霄突然开口,声调毫无波澜起伏:“花花,你想要我去死都行。” “……你少发疯了。” 花印头痛欲裂,比手臂的阵痛来得更猛,他一时不察,食指发力揉了揉眉心,凌霄便厉声呵道:“别碰!”
下晚自习了,小区内闪过几辆电动车,过许久才恢复寂静,二人驱车驶出县城,到附近一座荒山,选块风水宝地,掘开黑泥,郑重地葬了生命,包括它最爱的破线史努比毛绒玩具、没吃完的营养剂、狗粮、磨牙棒等,齐齐埋在大山的深处。
树影如天上倒挂的荆棘丛,戳搅着凝固成琥珀、无法化开的黑夜。
“哐当——” 凌霄扔掉锄头,精疲力尽,和花印一起上了三轮的后厢,刚摸上对方的腰,便感觉花印很僵硬,略微挪开点了距离。 凌霄抹把脸,痛苦摇头,俊朗的眉目蒙上阴影。 他喉头酸涩地哀求道:“花花,别这样对我,我有苦衷,对不起,我要早点告诉你就好了,我——” “你别说话。”花印道,“我先说完,你再说,可以吗?” “……好。”
树影轻轻摇晃,一只鸟儿扑扇翅膀,咻地掠过,停在三轮车的喇叭上,尖喙哑鸣,瞳孔似幽幽荧火,倒映着车辕分明的来路。
第一节自习,裴光磊发来几张照片,前后左右拍得很仔细,背景暗,闪光灯开足,水泥地并排几百支针管,旁边放着药粉包和溶液。
裴光磊:【前方线报,现场实拍,新鲜出炉,禁止外传啊。】 花印:【你都外传给我了,说这些[呵呵笑脸]。还有吗,不是说抓捕现场都要手举证物拍照,不露脸的话,带地址信息的也行。】 裴光磊:【操,干脆把局长手机号给你吧。】 花印:【他愿意的话我没意见。】 裴光磊:【哥不是包打听,拿东西来换。】
花印干脆不回复,心不在焉勾选择题,傅思卓隔两排座位扔过来个纸团,打开一看:【爹,老班刚从外边过,好像瞄到你手机了,危!】 教室里只有纸笔摩擦声,花印就坐窗边,复习资料围成一座碉堡,手机藏在立起来的紫色五三下边,他回头望,在一片埋头苦习中,傅思卓高高扬起的脑袋像只黑顶鹤,异常突出,只见他嘴型努着,指左侧窗户:外面——外面——
哆哆哆,玻璃敲响,班主任站在窗外,铁面无私,手势比划叫花印出来。 手机又振动了,伸头缩头反正都是一刀,花印边起身边点开看,又是一张照片,这次带上了审讯监控的截图,花印一愣,里头有张模糊但眼熟的脸。 陈豪靖的妈妈,高一交学费见过,个头不高的普通妇女。
班主任板着脸伸手:“还看!胆子不小,花印,你不能给大家做坏榜样啊,手机没收!” 花印的心头火越燃越凶,醍醐灌顶,顷刻间想通所有关节,捏紧拳头背到身后,当初陈豪靖说‘当心你的狗命’原来另有所指吗!
“是我妈发的!”花印咬牙道,“我妹病危!老师,我要请假去医院!”
得到许可后,他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看他这么急,老班不信也得信,放任其去。
花印忍着满腔雷暴下到一楼,19班充斥着背书声,在门外扫了一圈,陈豪靖居然也不在!这时,下课铃响了,他随手抓了个女同学,问陈豪靖的去向。
“他晚自习请假了!”对方吐槽道,“今晚还考英语呢,他是课代表,没人去领卷子,我们全班听力全少听五分钟。” 花印皮笑肉不笑:“就他,英语课代表?呸!”
今晚抓的毒狗团伙,怎么就这么巧,陈豪靖请了假?他妈在警局,是不是去领他,换句话说,他极有可能参与了这次毒狗行动! ---- 顶锅盖跑
第85章 咫尺天涯
花印转身就朝校门口飞奔,然而刚跑到门卫室,就眼睁睁看见陈豪靖拎着个黑色塑料袋走了进来,顾不上多想,他率先堵住对方,眼睛直勾勾盯着塑料袋,面色不善地发问。 “你请假去哪了,拿的什么东西。”
陈豪靖没想到这么冤家路窄,更没想到花印得知他请假了,于是吊着眼角说道:“老子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你哪根葱哪根蒜,滚开!” “去你妈的!” 花印一个拳头砸他脸上,怒气冲冲,“知道你妈在哪吗?警察局!怕被人知道就给我老老实实说!”
这一拳把陈豪靖被打懵了,舔牙捂脸,又乍一听到他妈,更难以置信,他扬起塑料袋还手:“警察局?你他妈眼睛被屎糊了吧!我妈怎么会——”
花印灵敏侧身,躲过,塑料袋擦着下巴飞过去,他无视裴光磊的叮嘱,照片直接给陈豪靖看,讽刺道:“自己亲娘,认不认识?可别跟我说你没这个妈,要我说,你妈才应该不想要你这个又挫又蠢的儿子……怎么,你真不清楚怎么回事?”
反应不像是演的。 陈豪靖一眼认出了人,大惊失色,神情似有些憎恨,转而对花印叫嚣起来:“你怎么会有照片!我妈在哪关你屁事,你给我删了!”
“删了?”
花印内心狐疑,有些动摇,对陈豪靖还是没好脸色。 “放心,我没你那么贱,只要你不惹我,我才懒得多嘴。”他威胁道,“再敢找我麻烦,我会编一个没有人会怀疑的故事,不信的话,尽管试试。” “丫真忒会装,特么跟朵白莲花似的。”陈豪靖气急败坏指着他鼻子骂道,“也就敢在老子面前逞能,到老师跟前你丫怎么不装?真该叫他们来看看你这破德行!”
花印冷不丁笑了,俊美面庞朗若晨星,霎时阴云密布,藏起一丝无从捉摸的阴暗。 “恭喜你,你确实挖掘了我的本性,真得谢谢你,要不然——我可就忍得太辛苦了。”
……
掐头去尾,除了最后一段,花印一口气‘和盘托出’,仔细斟酌道:“药狗的事还要调查,生命不可能莫名其妙就发狂,凌霄,你——” “我去查,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如果真是姓陈的,他就别想再参加高考,今年,明年,永远。” 凌霄表情已透露出狰狞之色,他的心脏仍被仇恨的铁丝紧紧箍住,绞得千疮百孔。
鸟儿似感知到刺骨恨意,抖了两下羽毛,振翅飞离。
“你会怎么做。”花印缩紧肩膀,身边就是热源,却没靠过去。 凌霄再次被悲痛淹没,低声似讨好般许诺,说出口的话却狠辣阴毒:“你放心,我会注意,绝对不像上次那样留把柄,你受了什么罪,我都要变本加厉,让他还回来。”
这番含泪泣血的宣誓饱含仇恨,并不能打动花印,他放平双腿,脚尖抵到小三轮未上锁的栏板,低头,嘴唇隐入黑暗:“……你这个牢,算是白坐了。”
一时间,花印也难以分清,什么样的凌霄才最为人熟知。 他耿直但不乏冷幽默,肩膀硬邦邦,能扛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他能为林雪出头,成为她的保护神,对待小混混毫不手软,正义心爆棚,甚至拒绝了一个单恋的少女,也愧疚到愿意低下头,主动联系,认错道歉。
当初在北京,花印觉得,一个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凌霄,是被监狱改造后的盗版凌霄,如今他却发现,真正的凌霄似乎从未在他眼前存在过,亲手养大的黄土松,他红着眼睛说杀就杀,虽然事出有因——花印闭上眼睛——但他还是害怕了。
说到底,他恐惧的哪里是凌霄,而是那个间接送凌霄进监狱的自己。 高压电网之内的两年时光,彻底成为一个死火山口。
“你为什么要锁门?”花印颤抖着睫毛问道,“我在里面,凌霄,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在里面。” 足足过去几十秒,凌霄才读懂他的意思。
“你……你怀疑我?” 心脏静止了。
身边铁板蓦地反弹,凌霄蹭地站起来,跳下三轮,震醒花印的心魂,只见他愤怒抓起锄头,重重砍向一块岩石,空隆暴响,手中徒留一把光秃秃的木棍。
凌霄哽咽说:“你打我吧,花花,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怪我,你怎么打我都绝不还手——不,你手握不了。”又拾起铁锄,泥巴填满他的指缝,却没有任何粘合剂,能填补他裂开一条峡谷的真心。 “用这个,你说一声,我立刻把手剁了,宝宝,你不能怀疑我,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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