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不一定啊,可能是便衣警察。”东海一手握球拍,一手牵弟弟,“老妈要发飙啦。”
没走出几步,两只耳朵同时被拧了一道。 “哇啊啊谁啊!” “痛痛痛!”
花印把他们拽到路边,紧接着一辆电动车呼哧开过去,风驰电掣。 “异卵双胞胎,同款脑缺氧是吧。”他打人成习惯,忘了哪个哥哪个弟,随手捏住一个脖子,说:“这么晚了不回家在外面瞎晃,看什么热闹?” 东海耸肩乖乖说:“有人把我弟撞了就跑,我俩来找人,没找见。”
“大路这么宽你俩非走中间,不撞你撞谁?电线杆子啊?护送你俩回家吧,乌漆嘛黑的,朝你脖子来一针,透心凉!” “哥哥你不上晚自习,你逃课!”南山大惊小怪道。 花印嚣张无度:“奉旨逃课,服不服?”
绕道把小孩送到楼底,亲眼看着他们爬上楼梯,防盗门嘎吱打开,老人训斥,嘎吱,防盗门关上。 人/贩/子少了,狗贩子猖獗了,什么世道。 以前孝山马路边还有卖鸟枪铁蛋的,鸽子那么大的鸟,红脚蹼沾着泥,用一串绳子挂在稻草棍子上,是战利品。 护林禁猎后,野味就少许多,那段时间经常发生猎/枪伤人的案件,花印家就被射穿了一扇玻璃,裂痕呈太阳射线状,瞧着是弓箭头造成的,田雨燕还报了警。
花印/心不在焉,尚未下坡,就听到一阵刺耳的狂吠,安心了,能张嘴就好,就是过于大声,涉嫌扰民。 “靠,这么叫不会被投诉么!小心你老头要赔钱!” 他加快脚程跑到地下室,发现门居然开着,生命从未如此激动凶狠过,脖子项圈栓了铁链,另一端连着床脚,它腹部贴地一个劲往外蹬,毛都炸开来了。
“凌霄!” 四处找人,连个鬼影都没,花印赶紧进去安抚。 生命看到是他,稍微安静了一点,但还是很冲动,地面被蹬出了一片灰色的圆,见没法挣脱束缚,张嘴去咬木头床脚。 花印着急忙慌地手摸上链子,心里一凉,又心疼又气:“谁给你缠这么紧?!你爸人呢!想勒死你吗!”
铁链原本长度到门口,不限制生命的活动,它能在屋内随便上蹦下跳,如今却被缠了起码五六道!越往前窜勒得越紧,若非环够粗就该刻进皮里去。 “怪不得叫成这样!” 花印关门拉窗帘,防止邻居来找事,然后一股脑拆下链子,扔了,眼不见为净。 将生命抱在怀里撸毛,掏手机打电话,还是已关机,凌霄是铁了心不去修。
还说什么随叫随到,人呢! 奶茶店没开,烧烤店不在,家也不在,门不关就跑,能不能过了!
小壮狗伏在花印怀里左拱右拱,鼻子高频抽动着,从他的手指嗅到领口,花印虽然认了这个儿子,但还是很嫌弃口水,对狗舌头接受无能,把生命扔回地上。 “行了行了,这不是来看你了嘛,没背着你吃肉骨头,别舔了,我草草草你讲不讲卫生!鞋底没狗屎!” 教训了半天,还是放纵溺爱了,爱咋咋地,真指望狗能听懂人话么。
“汪汪汪——”生命狂躁地咬他裤脚。 自家狗又不能一踹解千愁,花印快疯了,欲哭无泪地大叫:“饿没饿!我不走!给你找吃的行了吧!到底哪根筋不对,憋家里发春吗!迟早让你绝子绝孙!”
说完又后悔,变相咒自己绝孙绝重孙,好狠毒。 都怪凌霄!
花印踢了踢狗粮袋子,剩的不多,旁边还放着宠物医院的塑料袋,找半天翻出一根狗零食磨牙棒,凌霄肯定不会买,估计是医院帮厂家做广告送的。
“你爸对你还是很好的,是不是。” 感叹,他真是为这个家操碎心。 “别记仇啊,我帮你骂他,怎么能这样——”花印一顿。
既然屋门大敞,会不会是熊孩子闯进来,为了一时好玩才恶作剧,殊不知这样真有可能会害死它!假若不是熊孩子,难道……
“乖儿子,张嘴,别动了。”他蹲下去耐心哄,趁生命抱着磨牙棒撕咬,翻开它金灿灿的毛发,一层层细细摸索检查。 针眼,血迹,都没有。 应该没中狗贩子的阴招。
他舒了口气,起身去浴室洗手,岂料生命拔齿无情,吐出磨牙棒又来舔鞋底,走到哪跟到哪,嗓子里呼噜呼噜低吼,还处于紧张防备的状态。 花印把鞋脱了,放到窗台上不让它舔,盘腿往床上一坐,无意间发现衣柜的门也没合拢。
这太奇怪了。 花印轻微有点强迫症,一切横平竖直的东西,回归原位时必须对准,凌霄的生活习性也很好,甚至,还保留狱中被规训的习惯。 被子叠豆腐块,排查开关睡前必须按灭,晾衣服的衣架开口统一方向等等。
有人进来过,花印几乎瞬间肯定。
他猛地赤脚跳下来,顾不上地面脏,唰地同时打开衣柜两扇门。 这个出租屋8月底就退,凌霄跟他说过,冬季衣物全部打包完毕,慢慢往家里运,常穿的春秋装也带走了,衣柜只剩下准备捐掉的过时灯芯绒裤、不合身的棒球服外套,林林总总不过十几件。
花印的目光转向旁边檀木箱,三年前,庆平市的警察仅用根发卡就卸掉锁,他便多长了个心眼,把内部螺丝全都拔掉换新,电钻拧得死紧,蛮力不可能撬得动,除非上电锯切割锁把。 抚上金属装饰条,慢慢摸,锁扣附近鼓包裂开,一搓,坑坑洼洼的,掉下来点木屑。 檀木这么硬,放置家中几十年,月月擦洗保持光泽,不可能是虫蛀。 家里进的不是狗贩子,是贼。
生命在窗台边不依不饶,花印提声斥道:“别叫了!谁进来了,你看见没!咬没咬!他妈的这么破一地下室,生产日期最新的还是墙纸,有什么好偷的!” 再次拨凌霄电话,机械女声重复: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吼你就咬我是吧?三天不见皮痒了?”他被一连串意外扰得心烦意乱,重新拿起项圈,顺手开门。
反锁了。
有钥匙才能反锁! 凌霄为什么要把他反锁在里面??没看到这么大个人,还开着灯吗!
花印骂骂咧咧掏钥匙,脑内将凌霄蹂/躏了一万遍,回家不进门,上来就反锁,儿子欠打老子欠调教,晚上双双留守地下室盖草席—— 怎么回事?有钥匙也打不开?
他彻底傻眼了。
“呼呼呼——”身后黄土松比他还狂躁,仿佛那安抚是有时效性的,效力一过立刻恢复原状,借着灯光,花印将信将疑地比对钥匙跟锁芯。 不匹配。 疯了,是房东悄咪咪换了锁,还是凌霄干的,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来个会说人话的解答一下!
花印焦急在屋内转了几圈,屡次踢开黄土松,说服自己保持镇定。 窗帘拉开后,地下室外一片漆黑,既没有车辆回来,更没有居民在附近游走,他又返回铁门边,用力捶了两记,铁皮门轰隆哐啷发出巨响,无济于事。 只能寄希望于凌霄回来了吗。
他靠着门想对策,无暇顾及其他。 面前,生命似乎已陷入癫狂,前爪刨地,双眼血红亮出了犬牙,如中了邪般向他扑来—— ----
第84章 不怪你
凌霄回到宁馨花园地下室时,见到的就是这个景象。
数年后,每个星辰高悬,孤枕难眠的夜里,捂着噗噗流血的伤口,只要一闭眼,就会无法抑制地回到这个晚上。 彼刻,他想,重来一次的话,他还会无知自大地锁上那道门吗。 或者最开始,当楚晚楠的法拉利出现在奶茶店门口,事态明摆着超出常理时,他还会平静地走进去,与她对话吗。
许多事需要过去多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才后悔不已,想要重头开始。 而当下,凌霄冲进门去,使出毕生最大的力气将生命摔死的下一秒,他就开始后悔了。
黄土松死前,眼眶、四肢断裂,筋肉痉挛抽搐,圆滚滚的头骨碎扁了一块,诡异地摊开在皮肉包裹里,它原地呜咽了长达五分钟,嚎吠转为嘶鸣,最终缓转为断断续续的喘气,血团如梅花般盛开,一簇簇,一缕缕,凝成紫黑色,湮湿它的腹背。
凌霄跪着抱起花印,手脚颤抖去试鼻息,他压低嗓子,哀恸而短暂地哭了一声,双手麻木刺痛,摆不出想要的动作,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得以按压花印的人中。 谢天谢地,花印并未昏迷,他只是痛晕过去。
数道伤口横亘在手腕上,齿牙撕咬的痕迹深可见骨,创面丑陋狰狞,如同玉胎被泼了油漆,凌霄将他最珍爱的双手托在掌心,泪水似溪流滴灌进去,花印痛叫出声,彻底被辣醒,神志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对不起,花花——” 凌霄伏在花印颈边大吼,恨不得一刀将自己捅死,他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沉重地压弯了花印的脖子,令他不得不向后仰。
花印忍痛说道:“什么都别说……先,先送我去缝针,你帮我,帮我看下,我的手指,在动吗,还能,还能抓笔,写字吗。” 凌霄如同一个未输入编程的机器人,不太利索地低头,庆幸地说:“在,在动,对,我给你止血,先止血,送你去医院,我背你过去,我背你!” “你傻了。”花印脸色惨白,“借车,用我手机打电话给方正,借他的车……记得……带钱。”
聂河医院外科风平浪静,被一个眉目凶戾的年轻男人打破,他像只无头苍蝇四处奔走,挂号,交费,缝针,急匆匆,身上沾了血,稍有不慎就恶狠狠地蹬人,再加上宽阔壮实的身材,即使插队也没人敢拦。
缝完针后,凌霄马不停蹄带花印去疾控中心打疫苗,花印坐在小三轮的后座,颠簸晃荡,望着包成木乃伊的手出神。 “为什么呢。”他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把我锁在里面,明明耳朵就不好,为什么不看看我呢,凌霄,我不懂你,你究竟——”
他转向凌霄的后背,多么可靠,已经长成真正的成年男人了,可遇到意外,他却那么慌张无措,与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如此不同。 三年前,面对犀利荒谬的杀人指控,他不是这样的表现。
冯队长先去找的校领导,浩浩荡荡一群人进了教学楼,随后,汪谷幸进入4班,将凌霄带到办公室,杨善东偷偷摸摸把花印也叫到了门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