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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瞄了眼楼珩谦。 “你们也看不上，说赶就赶。我实话跟大家说，这次唯真想赞助咱们一栋新的实验楼，只为了这次勘探跟在英大后面挂个名，给公司里的几个年轻人争取一个学习的机会，我觉得也不过分吧？” 跟一栋带着全套器材的实验楼比起来，那何止不过分，简直跟做慈善似的。 所以就算隐隐觉得不合适的张修易，这次也没投反对票。 而校长上任这段日子给了考古系很大的自由，这是事实，在坐的几位老教授也不愿意因为学校管理上的事儿跟人家闹不愉快，就纷纷点了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楼珩谦也没再说，和校长客套了两句就起身回了办公室。 张修易没几分钟也过来了。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他打量着好友的脸色，“被始乱终弃了似的！” “……不会说话就闭嘴！” 张修易闭不了嘴，也不走，强制讨论：“你说一家鉴定公司为什么非要来考古界参一脚？” 楼珩谦头都不抬：“你去问。” “那家公司可神秘了，据说还是会员制，没人带着，就算捧者家传国宝也不会帮你鉴定！” “去找沈磬。” 张修易突然沉默，然后小声：“他还在睡。” 楼珩谦一顿，抬眼，上下扫了一遍。 嗤笑：“恭喜。脑子总算长齐了。” “……祝福的时候别带人身攻击！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心思深的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张修易指点江山，“什么都要等，要衡量，等不到就忍着，你们不累，我看着还累呢！” 张修易在习惯性吐槽，而楼珩谦却想到昨天的那段对峙。 他确实在等，衡量一个最好的时机。 他想知道甄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已经结束一年的幼女墓；怎么受的伤；伤得又有多重才会让文物局的那位工作人员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而他那个时候又在哪…… 所以哪怕连夜飞回，在小区门口枯坐几个小时，也没打算在没把握控制住自己的时候轻易去见他。 可甄天打电话说想他。 楼珩谦看向手掌。 昨天那段狠戾的凸起仿佛还在指尖。 他没了记忆，所以想等甄天主动，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身上，在他们之间。 可甄天选了躲避和沉默。 不止一次。 楼珩谦忍不住想，甄天在等什么？又在衡量什么？ 他们等的东西是不是压根就不一样。 “不会吧？” 滔滔不绝这么久，忽然发觉没被怼回来，再一瞅楼珩谦满脸的阴骛，张修易震惊。 “真让我说中了？甄天不想要你了？” “这为情所困的样子。”夸张的摇头叹息，“啧啧啧，你也有今天！” “……滚。” 控制住想把人扔出去的冲动，楼珩谦指着门。 “滚就滚！” 第一次扳回一城，张主任有些得意忘形，悄咪咪靠近。 “我去安慰‘在我床上’躺着的小沈了啊！累着他了，我回去好好疼疼他！” 就算清楚他在那装模作样，也真的被不爽到了。 很好。 楼珩谦呵地笑了。 他不舒坦，那都别想。 拿出手机拨了出去：“沈叔，沈磬想去Y省基层。” 沈家几乎全员军政，沈磬半路走了几年运动员生涯，可也只是兴趣，要不然也不会说退役就退役。在这种家庭长大，对他要走的路，就算沈家长辈们不说，沈磬心里也有数。 楼珩谦和他从小玩到大，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去Y省是他建议的，那里施展空间大，凭实干回S市的机会也多。沈磬和他想得差不多，只是因为张修易，一直舍不得走，对家里一直拖着。 楼珩谦摁了电话，对好兄弟笑得体贴：“正是时候不是？” 沈磬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他已经猜到为什么被卖，带着无奈笑骂了两句。 “……我现在去把人领走。” 知道沈磬计划的张修易：“……算你狠！” 不舒坦的楼教授在无情拆兄弟台，而甄天坐在院子里出神。 想到早上楼珩谦笑着道别时眉间压下的阴霾，他抿了嘴，有些烦躁。 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张忠林拍了下桌子。 “错了！” 甄天连忙抬手，丰润仕女广袖上的花纹多了一个瓣。 随手把画了一半的瓷瓶扔进垃圾桶。 “我重画。” 张中林阻止不及，只能看着即使只是半成已透绝美的瓷瓶碎成片。 可惜得不得了，捂着胸口：“得了，得了，你回店里画吧，我不看了！就这一小会儿你都毁三个了！明明可以留下来改成别的品，怎么非毁了！？” “习惯了。” 甄天看都没看快溢出垃圾桶的碎瓷，收拾起满桌的笔和颜料。 “那件‘乐女骑驼’是天宝后制。当年出土的时候只有一个殉葬册上有记录形色，实物没救回来。孙爷爷攒的那些古瓷片要想加进去，瓷胚就得做旧和复瓷。我想控制一下比例，不全放进去。” 张中林点头：“都随你。我跟老孙说了，我们这些老头子马上就得入土，这些个东西也舍不得砸，也带不走，要是后面被哪个不肖的拿出去祸害人，棺材板儿都得悔裂了！你孙爷爷说了，他就是想看个念想，你该怎么假就怎么假！” 点点头，甄天蹲下身，把他膝盖上的毛毯拉了拉。 张中林看着外孙低垂的眼，了然：“有事跟我说？” 甄天摸着柔软厚实的毯子，轻轻叫他：“外公。” 张中林苍老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怀念。 这个孩子第一次被带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处理淘回来的破陶碎瓷。起初有些怕他，可没过多久就偷偷跑出来蹲到他面前，学着他的动作帮起忙，还小声叫他外公，试探着举起碎瓷问他这是什么…… 就这么被他带进了门。 张中林这辈子没回头悔过什么事，哪怕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了，也自觉是人生无常。 可每次看到现在的外孙，他没有一刻不后悔。 后悔当年为什么要教他，还欣喜他难得一见的天分，非带着他入行。 他眨眨眼角的湿意，在甄天抬头的时候和蔼地拍拍他的手。 “你说，外公听着。” 雨后空气中带着飘飘忽忽的潮，衬得甄天的眉眼愈发平静。 “我会参加这届的古董鉴比。” 第58章 M市验证新历史的考古勘探已经圆满完成。 又赶上第十八届全国古董管理会举办的古董鉴比大赛今年选在S市。 古董圈儿彻底热闹起来。 只要和古董沾点儿边儿的人都搓着手观望着，等着看哪个机构或商家能占上鳌头，得了文旅部的官方承认，成为“出手就是真品”的国家认证。 据说，上面连之前出土那套“红花黑瓷”都准备上了，让大家一起见证新历史的诞生。 而这套未知工艺的陶瓷问世，可惹了不少人。 陶瓷老饕们都在走门路，想提前赏下实物。稍微懂点儿的，已经晃荡着想买同款找商机。还有些人，正找法儿把手里东西往那段历史上凑。 闹腾得只要跟英大考古系有点关系的人都成了内部人员，可以打听点儿消息，分点儿羹似的。 也真有些不知轻重的人开始搅混水。宣称内部人员透漏，那套所谓前无古人的黑瓷不是那座古墓才有的新工艺，把看到同款的时间地点说的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为博流量，拿着调制黑釉的视频教大家做“国宝”…… 一时之间，英大考古系，之前勘探的考古队人员，尤其是负责人楼教授，被换着花样绑上好几轮热词。 自然，也有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开始动起了小心思。 楼琪雅自认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一直能掂量清自己几斤几两，谁对她是真心好，谁对她别有所图。 她把这种自知和直觉叫做流浪儿童的天赋。 虽然只流浪到13岁，但不妨碍她天赋异禀。 此刻面对无事献殷勤的楼珩熙，她连个假笑都不想给，嚼着泡泡糖看他表演。 “听说上次林家的事儿是T大师帮你摆平的。”楼珩熙把几块小蛋糕摆过去，“小雅还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呀？” 噗。 楼琪雅把吹破的泡泡收回嘴里，盯着他。 从坐下这个臭丫头就一副没把他放眼里的姿态，楼珩熙忍了好久。这会儿看她不回话，还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快要气炸。但想到今天的目的，还是强撑着和蔼笑。 “怎么这么看二哥？” “我好奇。” 楼琪雅把泡泡糖吐掉，端起面前的精美甜品吃了几口才抬头接着说。 “我是21岁，不是1岁，你跟我说话为什么要带‘呀’？你是不是有病？” 楼珩熙：“……我是哥哥，在我眼里你就跟得被呵护的小孩子一样啊。” 客观点儿，楼琪雅给这个回答打满分。 真是老奸巨猾，怪不得能时不时给她哥找个麻烦。 解决掉一块蛋糕，起身准备走人。 “我不认识什么T大师。” “那当时替你请律师和林家交涉的是谁？别说是大哥。”楼珩熙也站起来，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他当时在郊外上课。我打听过了，是T大师主动找上林爷爷帮你求情。你只要告诉我是谁跟你去了警局就行。” “你知道的挺多啊！”楼琪雅歪头看他。 楼珩熙得意一笑。 “那你自己去找啊，为什么还来问我？！” 本来想看看这个小人能放出什么狗屁，没想到是来当探子的！ 还想牵扯甄天哥？做梦！ 那可是我嫂子！ 楼琪雅撇撇嘴，背上包转身就走。 “楼琪雅你站住！” 不顾身后的叫声，楼琪雅推门，和准备进来的一个人擦身而过。 包包上的缅因猫挂饰好像打到了对方，惹来一阵尖叫。 “不好意思，没事吧？” 楼琪雅连忙立定转身，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气猛地一提，连忙捂了脸。 “媚媚！” 看到门口动静，楼珩熙眼睛一亮，冲了出来。一把扶住暴怒的沈媚。 “没事吧？” 媚媚？ 看着举止亲密的两个人，楼琪雅惊讶得说不出来话，捂脸的手都放下了。 看撞自己的是楼琪雅，沈媚顿了顿，然后嘲讽一笑。 “果然，怎么往鸡身上裹凤凰毛都变不成凤凰！到哪里都冒冒失失的，怪不得你妈不喜欢你！” “她倒是喜欢你。”楼琪雅没在怕的，“可你就是当不了她正经儿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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