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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天一把推开,去更衣室换好衣服朝外走。 董斯齐站直,眼神试探:“你去哪?” 瞟他一眼,甄天就当没看出他的紧张:“去看外公。” “正好。”董斯齐一路跟着他到停车场,从车里拿出来一大包东西,“这是给外公的保健品,这是喜盒,里面的香水和蜡烛小姑娘们喜欢,给咱妹带过去跟朋友们分分!” 本来想亲自去,可看路晓萍这兴奋度,得折腾到下午了。 这么多年,甄天身边的朋友就他们两个,相比较本地人路晓萍,董斯齐和陈家的关系更近一些。他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后来被家里的一位远房亲戚接走,所以当年才会临时转学到M市。照顾了一年,那位亲戚跟着亲生儿女出了国,很快就断了联系。 他身边的长辈只有甄天和路晓萍的家人,结婚就请了陈忠林来做男方的家长。 董斯齐把东西给他放上车,交代再交代:“别忘了晚上来帮我布置新房,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甄天确定了这人就是不正常,上下扫他。 “你是不是黏错人了。” 他从M市回来后,董斯齐说婚前新娘新郎不能见面,要在他家住,还要睡一张床,他把卧室门拍他脸上后才消停。 然后跟个背后灵似的,不给他一点儿独处的时间。 起初还以为他又惹路晓萍生气了,所以找了个自己都不信的借口出来冷静,有家不回,还一副怕被朋友抛弃的样子。 可今天两人之间的氛围可一点儿吵架的迹象都没有。 董斯齐咳嗽两声:“什么黏不黏的,我就你一个兄弟,不找你找谁?人家新房都是兄弟姐妹帮忙布置的!” 甄天很认同,然后把一段聊天记录在他眼前晃晃。 是他们三个人的群,董斯齐和路晓萍吐槽不相信甄天的老派审美,接连霸屏,照片一张接着一张,向他炫耀装饰好的时代前沿风新房。 时间,一个星期前。 对于为什么要这么早就装饰,董斯齐每个字都透着得瑟,说要每天都是新婚! “以后找借口的时候,先过过脑子。” “……”董斯齐瘪嘴,欲言又止。 语言是还没组织好,可不会掩饰情绪的人很好猜。 “谢了。”猜到好友“黏人”的原因,甄天笑笑,“我没事。” 董斯齐不信。 知道楼珩谦就是他时不时叫嚣着要打一架的那个人后,他一下子想通了所有关节。 也意识到,甄天可能一直都没有“没事”过。 看着甄天的故作轻松,董斯齐想到刚才瞄到的屏幕界面上的头像。 连发呆都要盯着对方的名字! 又想到英大的同学告诉他,考古系正在重装兼济楼的办公室,表面为了教授们的办公环境,更重要的是为这周会公布的“发现奖”做准备。 到时候会有记者来采访楼珩谦。 虽然甄天说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才造成两人分手,可他的兄弟在这里暗自神伤,对方不仅不知道,不在乎,可能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奖项洋洋得意! 明明两个人的感情,一个人还在念念不忘,另一个却说抽身就抽身…… 董斯齐脑补出来的悲情大戏到了高潮,简直想大哭。 “……走了。” 面对董斯齐一会儿悲一会儿狰狞的脸,甄天不用想都知道他在胡思乱想。而他这会儿实在没心情去一一解释,也解释不清。 他现在就像乱成一团的毛线,不知道应该先抽哪根才能捋顺。 唯一一个能随便抽一根的人还被他气走了。 啊,越想越乱。 甄天趁董斯齐还没回神揪着问,油门一踩,先走为上。 很快驶上午间高峰的车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古董鉴就算小众,但大小算个全国性质的比赛,处在报名期的S市街头热闹很多。 一会儿一个刹车地到了陈家的时候,都快两点了。 孙立楠正在收拾院子里的花木,看到甄天连忙洗了手迎出去。 知道他没吃饭,转身又匆忙往厨房去。 陈忠林不在家,一大早就让送他去了孙家,说到要吃药的点儿再去接。 外公因为坐着轮椅行动不便,平时不太喜欢去别人家,觉得给人家添麻烦。一般都是朋友们过来,或者约着一起出去。 甄天不禁想到孙爷爷的身体:“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儿也没!”孙立楠给他拿筷子,“研究你做的那件三彩呢!” 甄天从M市回来后,把那件“仕女出游”上了最后一遍药水,连夜做了出来。 拿过来后就去准备董斯齐他们的婚礼彩排,外公当时什么也没说,他也没来得及问需不需要改动。 “你外公那是在你面前收着呢!那天你刚走,他就笑得合不拢嘴,也不让人来拿,自己给送过去了!” 到现在都几天了,还跟没看过瘾似的,天天往孙家跑。 孙立楠娘家算是S市的老姓,家里老老小小几乎全在部队,奉行军人原则,虽然地位不低,但家里连个值钱的摆件儿都少见,更别说古董了。 丈夫陈刚是个警员,压根没准备继承陈忠林的手艺。后来丈夫出警的时候为了救人牺牲了,小姑又出了事,公公病愈后却坐上了轮椅,女儿刚上初中,她只能退役回来照顾家里的老老小小。 这么些年也没被熏陶出来。 可就算不懂,从身边人的反应和公公时不时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上,也能知道这个外甥在陶瓷上是难得一见的有天分。 公公不止一次说有了甄天后,陈家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孙立楠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这个继承人不是亲外孙。 “您歇会儿。” 甄天收拾好厨房,去院子里接手搬到一半的花木。 “我一会儿去接外公。” 这贴心的! 孙立楠感叹,不是亲的怎么了? 这么多年,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这孩子都放在心上。要不是真把他们当家人,她闺女也不会从小把甄天当亲哥似的依赖。 这就是她外甥! 看着俊秀挺拔的甄天,孙立楠难免想到些往事。 她那个小姑就是拎不清,害人不浅! 甄天搬起一个之前没见过的三足奁,看了看底部,支钉痕恰到好处,就连冰裂都很到位,只有足底的细微瑕疵证明这是件赝品。 外公很喜欢用淘到的东西种花植,品种越珍贵,用的陶瓷就越真。五颜六色的花盆,长着满院郁郁葱葱。 这件青色的三足奁仿制的手法不错,应该不便宜,也就是说里面的植物也不普通。甄天看不出来名贵,只能看到绿油油的眼色在阳光下很有生机。 可当他往架子上搬的时候,却发现看起来长得很好的植物根部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再不处理就要死了。 转身想问舅妈要花铲和营养液,才发现她满脸气愤。 “……怎么了?” “没什么。” 孙立楠直性子地张口就要说陈柔的事,却在出口前控制住。 “就是最近听说点儿事,有些感慨。” 话是控制住了,可感情到了,这会儿不吐不快,只好换成含沙射影。 “还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章家女儿吗?” 这个话题的跨得有点儿大,甄天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天舅妈话里话外的看不上。 现在依旧看不上。 “孩子需要的时候不当妈,现在倒摆起当妈的谱了!哪有亲妈给自己挑儿媳妇,不管儿子喜不喜欢,知不知道的?” 联想到舅妈之前的话,甄天觉得那个儿子还是真有点儿霉运在身上的。 要说孙立楠和林佑梅小时候还一起玩儿过,但是有些人可能天生就不对付,她对从小就偏激的林佑梅没好感。 所以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一遇到她的事就忍不住八卦吐槽的心。 等甄天配好营养液准备救植一命的时候,一个“母亲不择手段频繁给儿子送相亲对象,甚至一天两个”的狗血桥段终于结束在他舅妈的一句感慨里。 “所以说不管什么关系,有没有血缘,是不是亲生,哪怕是母子,都是要讲点儿缘分的!” 就像他们家,不比那亲的差! 听到这里,甄天好像明白舅妈在气什么了,笑笑,继续把营养液浇到植物根部。 终于抒发完心情,孙立楠舒服多了,也跟着八卦起来。 “我听你妹说,如果楼教授拿了奖,就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发现奖’得主了,是不是真的?” 甄天有点儿懵。 怎么转到楼珩谦身上了? 孙立楠啧啧:“也是,再配上那张脸,谁能顶得住?” 怪不得那些姑娘们就算知道只是候选人,也要前赴后继的主动! “都说烈女怕缠郎,这换过来说不定也一样。”有些可惜的样子,“说不准真有哪个被看上了,还是顺了他妈的意!” 谁怕缠?缠谁?看上哪个? 终于明白舅妈是什么意思,甄天呼吸有些不顺。 脑子里的毛线团又被□□了一遍,愣是找不到个头儿。 孙立楠没发现外甥白着的脸,还在感慨。 “也是人家孩子争气,没被养歪!” 还有本事,不仅帮着外家翻了案,还把下落不明的妹妹找了回来。 说到这件事,她忍不住叹气,简直不能理解林佑梅的脑回路。 “听说是在疗养院生的,就为了怄气,谁都没说,直接把孩子扔了!” “小姑娘被卖了好几手。忘了哪一年了,说是找过去的时候,有人证明人早死了!为这他连研究生都不上了,消失了大半年,不知道去哪了。最后还是把妹妹找着了!” 孙立楠叹息中带着羡慕。 “真是能干!这要是我儿子,做梦都能笑醒!就林佑梅不知道珍惜,不想办法弥补,净作妖……” 呼吸从不顺变得更加滞纳,甄天只感觉到耳边的声音飘在空中。 捧着三足奁的手不自觉用力,他好像变成了那株快要死了的植物。 带着气音的喃喃不知道在回答什么。 “……是八年前。 第67章 八年前的甄天刚成年,还在高三生活里游刃有余地坐着第一名的宝座。 这是楼珩谦从甄天选择性回避式的“记忆帮找”里得出的结论。 秉着同为学霸的神经,他觉得,这个阶段情绪的起伏大多不会来自成绩。 而楼珩谦毫不谦虚地肯定起码那个时候,他在甄天那儿有着不小的地位。 毕竟他是家长。 可他这个本该陪着家里孩子出考场一起欢呼的“监护人”,却只有一段偷偷摸摸,远远看着人走进考场的记忆。 连他又走了出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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