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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能让一个已经定好目标的人放弃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彻底改变人生轨迹的,绝不会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而且他这个家长肯定不会同意。 那只能是甄天做决定的时候,他不在。 他为什么不在? 楼珩谦没有记忆,只能推断应该是出了什么事,让甄天疏远了他。就算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也不想联系他。 至于为什么不是他不管甄天,让他联系不到。 楼珩谦自认只是失忆,不是失心疯。 就他仅有的记忆里对甄天的在乎,就算两人是因为什么事必须保持距离,他也不可能不管他。 具体是什么事让两人疏远,楼珩谦没有丝毫记忆。 可大概率是他的错。 毕竟那时候他什么样,心里还是有点儿数的。 外面看着花团锦簇,内里早就阴郁出了血…… 很大可能是这样的他把人伤了,所以不管他怎么努力站到人前,甄天都不来找他。就算再遇,也不想跟他再有什么关系,极力淡化在他记忆里的存在。哪怕两人在一起了,也从不主动,好像随时可以抽身…… 所以他一再提醒自己尽量慢一点,不要重蹈一些忘了的覆辙。 却没想过,除了他曾犯过的错,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在挡着甄天靠过来。 楼珩谦不怕曾经做错事,既然找到了甄天,他也不可能再放开。 他怕的,是八年前的他给了别人伤害甄天的机会。 而现在查到的事正推着他走向最坏的结果。 楼珩谦眉头紧蹙,太阳穴跳得生疼。 “早跟你说过,不要仗着年轻不爱惜身体!” 刘教授拿着一块儿碎瓷晃哒过来,看到楼珩谦冷郁的脸色和眼下难掩的青黑,忍不住唠叨。 “不然三十岁的年纪有个八十岁的身体,够你喝一壶了!” 楼珩谦哼笑:“您是不是忘了每年职工运动会第一名的奖杯上写的谁的名字。” “……你的!你的!” 老教授自知说不过,只好收起养生话题,把处理好的瓷片放到桌上,不着痕迹地指了指角落里正东张西望的杨世。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忍不住问楼珩谦为什么把人调进陶瓷组。 不是说不待见唯真插一脚吗?怎么出去一趟就改主意了,还很倚重似的把修复的活儿安排给他? 楼珩谦把桌前处理好的文物大大小小分好类,一笔笔核对,对为什么出尔反尔,答得言简意赅。 “烦了。” 刘教授还没来得及问他烦什么,被楼珩谦烦的人就找了过来。 杨世把一个几乎恢复如初的贯耳瓷瓶放在桌上,扫了眼刘教授手里的碎瓷,胡子微翘。 “总算不负所托!正好刘教授也在,指点一下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指点就指点。 刘教授和蔼可亲地笑:“清理手法太粗糙、粘合剂浓度不够、没有补救内胚刷痕。还有——” 用手指蹭了一下瓶身,皱眉。 “这种藏痕和润色的手法尽量别用在文物修复上,又不是做假!” 杨世脸一僵,像被侮辱了似的:“什么做假?你怎么能——” “杨师傅别介意。”楼珩谦没碰那件瓷瓶,“刘教授浸淫文物一辈子,眼光和话都比较毒辣直接,你多担待。” 也就是说认同这件贯耳瓶上的问题。 那他不是必须再做一遍? 杨世咬牙,最近赵挺伟对他越来越不满,因为有了T的消息,还有了想过河拆桥的意思。 赵挺伟是个狠人,怕出了事被牵连,这么多年他们经手的买卖他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面。当年要不是陈天天不好掌控,逼得他不得不露出些尾巴,就算警察围捕上门,也不会伤了他的根本。 杨世清楚,赵挺伟恨陈天天,可更想用他,尤其是知道他就是这些年陶瓷界推崇的T大师的时候。 前几年东躲西藏时就听说过,这位忽然冒头的神秘陶瓷大师手艺一绝,当时赵挺伟还可惜T轻易不碰古董,笑他傻,不知道什么才是最赚钱的。 现在有了机会,赵挺伟怎么会错过? 虽然杨世还记得当年那小子知道他是在做假时的排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早变了。 为了保险起见,不被当弃子,杨世觉得自己必须先下手。 “那我能不能去保管室观摩一下其他成品?看看具体怎么改进?” 之前趁楼珩谦不在,他好不容易甩脱乔爱,确定了那套还没处理的黑瓷就在保管室的B号置物柜里放着。只要能有机会在里面呆哪怕几分钟,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只是没想到楼珩谦会把他调过来。可他虽然进了陶瓷组,可以亲自把处理好的东西放进保管室,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单独呆着。 而且他做这一行小心惯了,对楼珩谦的突然不防备,心里有些打鼓,总觉得有什么陷阱等着他。 可现在也顾不得了。 刚才他观察过,只有他一个人完工,现在过去,应该不会撞上人。就算有监控,到时候也可以说是情不自禁想瞻仰国宝。 楼珩谦很爽快地答应了。 看杨世跑着去了保管室,刘教授皱眉,可楼珩谦一切如常,他只好压下了疑问。想着他都能看出来杨世别有用心,更别说楼珩谦了。 索性不管,担心起别的事。 “刚才上来的时候,中文系的张教授问我,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这几天只要是楼教授所在之地,都成英大一景儿。 一个个香车美人等在学校外,教室外,更有本事点儿的那个,次次都能在办公室等着。 要说楼珩谦这另类相亲以前也不是没有,也能理解。毕竟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汉,在小年轻眼里也许是黄金,在他们这些父母眼里,那就是孽子。 以前对那些找上门的,楼珩谦不是直接消失得不见人,就是直接怼人。 可这次楼珩谦不躲不避,虽然连个眼神,一句寒暄都没,可就是给人没那么坚定拒绝的意思。 怪不得连钻在书海不问世事的张教授都好奇起来。 楼珩谦嗤笑,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到了最后一页清单。 “真到结婚那天,给他报销机票。” 结什么婚,国内又结不成。 刘教授可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只抓住“结婚”两个字。 眼神立马变了,带着不赞同。 他之前也想着楼珩谦是想成家了。可就在他跟孙教授调侃的时候,知道了勘探期间的事儿,关于甄天和楼珩谦的关系。 再一想之前甄天借用办公室,瞬间打通任督二脉。他就说年轻人怎么习惯这么不一样,不选惯用的工作间,要来他办公室挤在角落里。 不说他喜欢T的手艺和风格,就冲甄天是陈忠林的外孙,那就是自己人。 刘教授很失望,低声质问:“所以你就不管甄天了?” 对感情怎么可以这么不认真?! 楼珩谦抬头,长眉一皱。 “他怎么了?” 不是应该在忙董斯齐的婚礼? “也不知道你拿个奖关人家什么事?!”看他好像真不知道,刘教授脸色好了点,“网上那些人随口就说的话跟不要钱似的!要是我的学生成了这样,我都能气死!你——” 刚发完第一波牢骚,准备继续输出的老教授一抬头,却看见楼珩谦已经出了门,背影很快出现在楼下,又没了踪影…… 甄天把外公送回家后没停留。 等下意识红灯停的时候,九十几秒的数字跳动间,才看清了路况。 下个路口左拐,再走八百米,是英大北门。 距离宿舍楼不远。 站在门边用力探探头,能隐隐约约看到走廊上的栏杆。 甄天还记得栏杆是绿色的。 和一中的那种蓝色铁栏不一样,圆润结实的一排排绿,看着就带着欣欣。 还有些距离感。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绿色的栏杆,也是第一次一个人跑这么远。 冬天天黑的早,他转来转去终于到北门的时候,宿舍楼里已经点了灯。 星星点点的,很漂亮。 甄天不知道亮灯的是不是研究生宿舍,也不确定楼哥是不是正坐在其中一盏下。 只能拼命探头看向远处,希望有人能出来给他一个解释。 为什么你们学校的学生明明说好走两天,办好任务交接就回去陪他过年,却到了冬末还没出现? 最好出来解释的是本人。 好让他确定一下,是不是因为他没收拾好感情,让看出来了,楼哥才决定不回去了。 可是他已经很努力克制了。 每次见面都尽量垂下发亮的眼睛,抿住想笑的嘴角…… 但楼珩谦要回S市那天,他还是没忍住,把代表心意的“急雪”拿了出来。 嘴上说着送哥哥,却在心里默默表了白。 甄天猜,楼珩谦应该是看出来了,毕竟他那么聪明。 所以才没接,说等他更有资格的时候再收。 什么资格? 刚体会到萌动的甄天不懂,只当被拒绝了。 而紧接着的失约证明,他不仅被拒绝,可能还会被扔了。 被楼珩谦教育了将近两年的有话就说,想要就争取,甄天自觉是个好学生,他来了。 带着一个地图上查到的地址,和烂熟于心却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号码。 也终于等到学校出来了几个人。 很可惜没有楼珩谦。 却看到了沈磬。 沈磬发现了他的注视,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媚就跑了出来。 大声叫嚷着为什么她这个女朋友压根不知道楼珩谦办了休学,也没人跟她说到底人去了哪。 还生气抱怨楼珩谦是不是背着她惹了桃花,怕人家找上门才不透露行踪。 沈磬制止了她的大吼大叫。 所以甄天记住了沈媚的名字。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甄天没听。 他步行到了火车站,连夜回了学校…… 然而八年后的刚刚,舅妈告诉他,楼珩谦当年的休学是为了找妹妹。 不是他以为的因为有了女朋友要躲他。 虽然他不能理解就算这样为什么不跟他联—— 甄天一愣,差点儿踩了刹车。 那天他下了火车才发现楼珩谦买给他的手机丢了。 去警务台报警,又回到车上找,没找到。在火车站失物寻领处留下记录和地址后,他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消息。 后来陈柔欠高利贷事发,债主上了门…… 所以有没有可能,楼珩谦当年也联系过他,找过他? 甄天瞄了眼手机。 他是不是可以问问? 毕竟他承诺过帮忙找记忆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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